第28章 (1)

世民賞下東西後,華山悄悄護送着不死鳥離開,窦奉看着關着五色小鳥的一排籠子苦笑着搖頭。世民搭着窦奉的肩膀:“兄弟,我欠你一個人情。”窦奉捶了世民兩拳:“誰讓我們是兄弟呢,兄弟有難,當然拔刀相助!”世民抱拳謝過,窦奉俯在他耳邊說:“還不快去看看你家小娘子,她沒準以為你在戲弄她呢?”世民如一陣風般遁走。

這會兒芸娘正把無忌拉到一邊告訴他發生了什麽,觀音婢身上的傳言有很多,但是“神跡”是首次出現,母子倆交頭接耳密談。觀音婢一個人嘟着嘴坐在窗前,世民撓撓頭,嘻嘻哈哈着走近。#你真的生氣了呀,會不會家暴我?哦,想太多啦。#

觀音婢別過臉去不理他,世民轉了幾圈又和觀音婢臉對臉,觀音婢撅着嘴不說話。世民伸手點了點她的小鼻頭:“不要生氣啦,我不是故意的,事急從權而已。”然後俯在觀音婢耳邊數語。觀音婢聳了聳鼻子:“我就知道是你在弄鬼。”世民一副“我錯了,請領導責罰”的愧疚表情:“不要不高興啦,要不然你打我一頓。”

#你想得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此時想的是如果她伸出粉拳打你,你就會順勢握住,牽牽小手,還要摩挲幾下。#

觀音婢轉轉黑溜溜的眼珠,仰着頭說:“你答應我,以後再有這種事要先跟我商量,不準先斬後奏。”

世民跳起來差點立正敬禮,歡喜的搓着手說:“不敢了,以後不敢了。”

李淵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回到房間,建成連忙迎上來扶住他的胳膊:“爹爹,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戲不好看麽?”

李淵擡首問道:“你娘親呢?”

窦氏從內室慢慢的踱步出來:“我在這兒呢,國公找我何事?”

李淵笑眯眯的說:“世民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夫人你見過長孫家的小娘子了嗎?”

建成驚愕的瞪大眼睛:“爹爹!”

李淵正色說:“我既然已經許下承諾,那麽就一諾千金不容更改。”

建成一副不能相信,深受打擊的樣子退出房去。

窦氏上前扶着李淵坐下,此時窦氏怎麽可能不明白剛剛這對父子發生了什麽,看來李淵及時回心轉意了,窦氏心底暗笑:肯定世民那小子又做了什麽怪事。

建成在李淵門口轉來轉去,決心去找世民談談心。建成命人備好美酒小菜,讓淮河去把世民請來,笑呵呵的拉着弟弟坐下:“這些日子二弟你都很忙,大哥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世民捏捏下巴,笑道:“大哥就快抱得美人歸了吧,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恭喜恭喜。”建成給世民倒上酒,笑着說:“你小子也笑話大哥,找打吧。”世民哈哈大笑:“我是真心的。”建成捏着酒盞說:“好,好!大哥也想和你說說心裏話:你長大了,該考慮成親的事情了。”世民挑挑眉:“這個自然有爹娘做主。”建成擺着手說:“二弟,你這麽說就不對了。爹爹疼你,娘親更疼你,他們自是希望你快活幸福的。朝中大臣,世家勳貴家裏有多少美娘子小佳麗等着你去挑呢,你得挑個可心的。”說着意味深長的看着世民。世民微笑,直視着建成的眼睛說:“我覺得長孫家小娘子就挺可心的。”建成臉色僵住了,放下酒盞認真的說:“二弟,大哥是為你好,長孫将軍在世的時候,長孫家小娘子身份就配不上你,更何況現在呢?聯姻大事,是為彼此相助,長孫家一團糟,以後如何給你助力?你要三思而後行,不可任性。”

世民低下頭,暗自思量着,建成繼續加把火:“我聽說谯國公馮家有個小娘子與你年齡相當,而且貌美非凡,不如大哥替你去說說?”

世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對建成說:“大哥以往何其穩重,從不魯莽,卻為了鄭家的小娘子與娘親沖突,這是為了什麽?”

建成讪笑着:“咱們不是在說你嗎?為何說到大哥身上了?”

世民說:“大哥不過是動了真心而已,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弟弟原本只是好奇爹爹給我挑了一個什麽樣的妻子,于是我就接近長孫家去細細觀察。”說到這裏,世民羞赧一笑:“細看之下,我發現她十分有趣,在一起生活一定很有意思,就是那種棋逢對手的感覺。再後來,看她經歷了那麽多事,依然充滿陽光、滿懷力量、仁和寬恕,我就覺得有些心疼,就覺得無論長孫家将來如何,無論以後會有什麽樣的負擔,她都是弟弟最甜蜜的責任。”

世民看着面色有着絲絲頹廢的建成,笑道:“她和鄭家小娘子交惡,這事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依然支持大哥的想法,大哥知道這是為什麽?”不等建成回答,世民就說道:“我珍惜自己的真心,也珍惜大哥的真心,最重要的是我對她有信心。大哥為什麽不對鄭家小娘子也多些信心呢,她若愛你,就能放下心裏種種以你為重。”然後就起身而去。

無忌等在世民的房間門口,世民笑道:“無忌兄弟怎麽過來了?”

無忌上前輕捶他一拳,才說:“只許你跑到觀音婢面前獻媚,不許我來找你嗎?”

世民谄笑着說:“大舅子息怒,一切都好說好說。”

兩人進門潇灑對坐,可把窦氏家的侍婢迷得暈頭轉向,一個文質彬彬,溫潤如玉;一個器宇軒昂、神明爽俊。

世民給無忌倒茶,問道:“聽說你們從高家搬出來了?”

無忌:“我三哥五弟和堂兄弟們過來了,我們這才另外尋了個獨門獨戶的宅子。接下來你有何安排?”

世民惆悵:“我爹爹娘親要回府,而我要繼續前往洛陽北邙山的莊園,忙完娘親交待的差事,才能回府過年。”

無忌眼珠一轉:“那敢情好,你可以順道來我家裏做客。”

世民霍然擡頭,眼神發亮:“可以嗎?”#沒有高士廉做門檢,長驅直入打入內部,與未婚妻大舅子朝夕相處?#

無忌高深莫測笑笑離開,留下世民在他身後像只讨食的哈巴狗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祈求着。#大舅子,你不厚道!#

兩日之後,世民與芸娘母子一道回了洛陽長孫府。芸娘摟着觀音婢坐在馬車裏,無忌和世民一左一右押車,芸娘左邊瞧瞧右邊,看看一臉幸福的樣子,觀音婢偷笑捂嘴。

#喂,小朋友,你知道你娘笑什麽嗎?兒子女婿都這麽優秀又孝順,哪個丈夫娘都會笑得開懷的。#

等世民進了洛陽長孫府,看到現在的長孫家雖然不大,卻整體有致,下人分工明确,躬身快步而行,目不斜視;兒郎們雖然最大的也才十五六歲,卻勤奮好學,晨起習武,朗朗書聲,堪稱書香世家,有沉穩高雅之氣;再看兄弟們相處也和諧謙讓,感情深厚。世民暗暗點點頭:家法嚴明,好學團結,能保持這樣的家風,即使偶然衰敗,也必然有東山再起之日,更何況安業和無忌皆滿腹才華。再看芸娘待子侄都十分慈愛,并未厚此薄彼,每日晨昏定省時必對每個孩子都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無事時就把無憂無逸帶在身邊疼愛有加。芸娘親切地問清他的飲食習慣,很快餐桌上就出現了他喜歡的菜。在世民的印象裏,芸娘總是溫厚和煦的笑着,與窦氏完全不一樣。

芸娘笑容滿面對世民說:“家裏小了一點,要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世民就随時跟伯母說。”

世民連連搖頭:“伯母客氣了,這已然很好。在家時一人住一個院子,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侄兒正好趁這個時間與安業、平業和無忌兄弟切磋一番,求之不得。”

晚上世民與無忌卧榻而眠,看着滿房環繞的書籍,世民随意抽出幾本驚詫道:“哇,無忌,你的房裏居然有這麽多古籍!”無忌解釋說:“我三哥和觀音婢都是典型的書蟲,這裏有些書是這些年家裏特意為三哥收集的,有些則是舅舅送過來給觀音婢解悶的。”世民問道:“觀音婢很喜歡看書嗎?”無忌笑着颔首:“無事時就手不釋卷。”世民又問:“她喜歡看什麽書?”無忌答曰:“諸子百家,人文風俗,兵法戰事,涉略甚廣。”

第二天晨練結束後,安業和平業就跑到無忌房裏來,得知世民曾經去過軍營,又親自練兵,兄弟倆都想與他探讨一番兵法。無忌請安業、平業圍着案桌坐下,笑着說:“我這裏沒有好茶待客,不如請觀音婢來,論茶道,這家裏沒有人比得上她了。”世民對無忌投去感激的目光,高家送過來的侍婢悄然馬上行禮:“奴婢這就去請小娘子。”觀音婢聽俏然講完,嘟嘟嘴:“四哥真壞。”不過還是喚上蓮荷水仙帶着茶具茶葉去了前院,這是世民第一次近距離看着觀音婢泡茶:紅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進蓋碗,用沸水淋過,蒸汽攜帶着茶香袅袅上升,心便在茶煙中漸漸沉澱。沸水反複相沏,而後倒進瓷碗中,觀音婢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龍護鼎”,力道輕緩柔勻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青瓷托于掌心,幾片茶葉在清澈碧綠的液體中舒展旋轉,芽影水光,相映交輝。一行人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世民眸色格外深柔,待到觀音婢端着茶盞到了他跟前,世民才回過神來,笑容鄭重的接下。

這幾個年輕人圍案而坐,侃侃而談,說起兵法,平業先講:“先占地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無忌反駁:“河山的險固是不能依靠的,自古霸業也從來不因為山河的險固而産生。殷纣王時,左邊有孟門山,右邊有漳水和滏水,面對着黃河,背靠着山。雖有這樣的天險,遭到周武王的讨伐,依舊不敵。”

安業笑曰:“天時地利人和,大道至簡,但是謀略運用萬變,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世民笑稱:“安業果然最善謀略,出其不意,以奇制勝,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有如韓信,斷幡以覆軍,拔旗以流血,其以取勝,非複人力,亦可謂奇之又奇;有如白起破趙軍,詐奔而斷其糧道,取勝之術,皆此類也。”

觀音婢低頭微笑,世民瞧見了,笑道:“我聽說觀音婢也常常查看兵書,不如聽聽我們女中諸葛的想法?”

觀音婢搖頭,無奈無忌安業平業也起哄,這才開口:“爹爹生前常常用兵法教我道理,觀音婢所記無多,大家就當笑話聽聽。”

觀音婢思索一番,這才開口:“其一是觀細微而知遠慮,有時候細末之處分外重要。比如有人整天想着如何撒豆成兵的天方夜譚,有人卻利用敵軍戰馬口糧不足備下黑豆,布陣時灑在城牆下,敵軍戰馬久餓,遇到黑豆自然連吃不止,将士如何驅逐都不肯上前,這時候百箭齊發,殺敵于陣下易如反掌。其二是軍心穩則遠離慘敗,昔日淝水之戰,謝玄不過利用秦軍軍心不穩,略施小計,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便使苻堅大敗。”

世民問曰:“原來觀音婢也知道淝水之戰,世民願請教:你認為苻堅慘敗淝水,緣何失誤?”

觀音婢笑着說:“請教就不敢當,這不過是一個小娘子在戲談,不要當真哦。”

世民微笑着等她的下文,觀音婢說:“其一他不該單騎輕進,貿然孤軍深入;其二他用人不當,錯用朱序導致機密洩露,其三主帥輕敵懼敵,臨陣脫逃。”

世民大笑着說:“大善,一言中的!謝玄獲勝,全因晉軍臨危不亂,從容應敵;君臣和睦,将士用命;主将有能,指揮若定;初戰破敵,挫其兵鋒,勵己士氣;以智激敵,誘其自亂,然後乘隙掩殺之。”

俏然來報,無逸在找觀音婢,觀音婢行一禮後離開,世民大笑着對無忌說:“爾妹心有丘壑,不乃凡女呀。”

與一位這樣聰明智慧又溫柔娴雅的的女子攜手一生,世民覺得這是何其的幸福。

無忌提親崔氏

觀音婢到了後院發現高士廉和鮮于氏也在,正在和芸娘商量着什麽。觀音婢乖巧的給舅舅舅父問好,就被鮮于氏抱在懷裏。看着三個大人眼神間飛來飛去,觀音婢覺得莫名其妙:有話好好說不行嗎?芸娘拉過觀音婢問她:“你覺得阿妍怎麽樣呀?”

觀音婢點點頭:“很好呀,性格很好,生得也好,很我關系也好。”

高士廉會心一笑:“她有沒有說起過你四哥?”

觀音婢捂着嘴格格笑,鬼靈精怪的點頭。芸娘點點她的小鼻子:“你這丫頭,都快成精了。”觀音婢吐吐舌頭,賴在芸娘懷裏不走,高士廉笑眯眯的問觀音婢:“那舅父去提親,讓你四哥把阿妍娶回來可好?”觀音婢仰着頭看芸娘:“娘親,您問過四哥了嗎?”芸娘笑一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哪有他個渾小子開口的道理。”高士廉卻撫着短短的胡須發笑:“我看着,無忌倒像是很中意阿妍的樣子。”

果然夜間芸娘把無忌喚到身邊小小聲問他:“娘親打算去崔氏提親,你覺得如何呢?”無忌臉紅得像個熟透了的蘋果,低下頭盯着地面,小小聲說:“娘親覺得好就好。”芸娘裝得有些疑惑的樣子說:“崔氏适齡的小娘子有不少哦,娘親還在想到底哪一個合适。”無忌尴尬的吞了一下口水,斷斷續續的說:“回娘親,兒子覺得阿妍挺好的,呃,呃,呃,她和觀音婢感情尤為的好,将來會很疼觀音婢的。”芸娘戳了戳無忌的額頭:“你個傻小子,這個時候還拿你妹妹說事。”觀音婢在一旁偷笑,抱住芸娘的胳膊說:“娘親,觀音婢也覺得阿妍最好,是崔家最有風範的小娘子了,她容貌妍華、知書達理、懂事孝順,和咱們家接觸也多,知根知底,還有什麽不好呢?”芸娘一手拉過一個孩子,惆悵的說:“長孫家與崔家幾代交好,此事若是能成,你爹爹必然也會為之十分欣喜。”

無忌從芸娘那裏出來,走路幾乎都是飄着走的,平業、安業和世民都不解的看着他,觀音婢代無忌解釋了這件事,又誠摯的看着平業和安業說:“四哥比三哥和堂兄年紀要小,論道理親事應該在三哥和堂兄之後,只是此事事出有因,崔氏先露出要為阿妍和四哥聯姻的意思,舅父和娘親這才順勢應下,以眼下的光景,錯過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廟了。”一席話說下來,兄弟幾個都靜默了,安業很快打破了沉默,笑一笑說:“有如此佳人,是四弟的福氣,我和平業也會各有各的福氣的。”平業摸了摸頭:“自從我來到這裏,嬸娘對我疼愛有加,哪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起嫌隙呢?要是我是這麽小心眼的人,我娘親托夢都會掐死我。”無忌上前搭着安業和平業的肩膀:“咱們可是好兄弟,真真正正的好兄弟。”而世民則是萬分豔羨的表情看着無忌,無忌沖他挑了挑眉,表情十分之挑釁:怎麽樣,兄弟,到底還是我的婚事先提上日程?我們家觀音婢還小着呢,我娘親才不會讓她這麽小就出嫁。

世民瞪了他一眼:你還得意上了不是?你娘親寶貝你妹妹,難道我不寶貝她嗎?

觀音婢按按暴跳的太陽穴,鎮壓了兩只靠眼神來厮殺的呆貨:“四哥,明天舅父要帶你去崔氏,你不需要早點休息養足精神嗎?”觀音婢又看向世民:“你明日就要啓程去練兵了,練兵可不是輕松事,還是早點歇着吧。”

世民甜蜜的傻笑,連連點頭,又沖着無忌眨眼:你看,她關心我了!她關心我了!

無忌無言:我瞧着了,她這是客套話,對誰都一樣。

第二日,世民向邙山而去,高士廉帶着無忌往崔氏一趟試探提親話題,崔彭大将軍和崔寶德幾乎不做什麽考慮就答應下來。高士廉拍着無忌的肩膀:“看來老天爺真的垂青聰明人!”原以為經過被逐出家門一事後,無忌和觀音婢的親事會遇到些阻力,如今看來都出其意料的頗為順遂。外甥可以娶一個漂亮的并且備受寵愛的名門世家嫡女,外甥女可以嫁到世代顯貴的唐公李家,一向淡泊的高士廉居然有些飄飄自喜。

崔彭和崔寶德極為高調的接待高士廉和無忌,讓其他對崔氏女懷有想法的家族心下暗暗明白。但是也有不明白的人,比如鄭元壽。鄭元壽聽說長孫氏和崔氏的聯姻之喜後,憤怒不已,跑到鄭善果家說:“堂兄,求求您幫幫弟弟吧!請您回您外祖家,請他們将阿妍嫁與我,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一生都善待她的。”

鄭善果一把甩開他的手:“休得妄言!兒女聯姻乃是家族大事,這是你堂兄大舅父的決定,哪能因為我一句話就有所改變!而且長孫家和崔家已經有意聯姻,你要橫插一腳,傳了出去,豈不是給整個鄭家、給你父親丢人現眼!”

鄭元壽哭得眼淚鼻涕糊成一團,鄭觀音趕到,看到趴在地上的哥哥,再看看一直在旁邊正在教導堂弟的鄭善果,冷冷的說:“大堂兄不幫忙就算了,何必如此羞辱我哥哥,大堂兄不要忘了,雖然我哥哥比您年幼,可是他卻是鄭家爵位最高的人,堂堂莘國公給您下跪,您似乎還受不起吧?”

鄭善果乃鄭家這一脈現任家主,平日裏備受尊重,此時被鄭觀音冷冷一噎,氣有些喘不上來,扶着小厮的肩膀氣促地喘氣。鄭崔氏扶着侍婢的手走了出來:“那麽我這個伯母總能受國公侄兒一跪吧,崔家雖然是我的娘家,但是崔妍自有爹爹娘親、祖父祖母,崔妍的婚事我這個姑祖母插不上手,還請你們兄妹回去仔細想想崔家為什麽不把女兒嫁過來!”

鄭觀音用力扶起身形壯碩的鄭元壽,正視鄭崔氏說:“崔家之所以不把女兒嫁過來,不就是因為他們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嗎?伯母何必也這樣冷言冷語,要害我兄妹傷心?”

鄭崔氏示意侍婢給鄭元壽遞上手帕,笑着說:“觀音,阿壽是你的親兄長,自然千好萬好,但是除了容貌,他論品格、論才學、論禮儀,哪一樣又比得上長孫四郎呢?”

鄭觀音尖叫着說:“但是我哥哥是大隋國公!他長孫四郎一輩子也掙不到一個國公之位!”

鄭崔氏不再言語,也不再理睬這對兄妹,冷笑着扶着侍婢的手走進內院,鄭善果跟了上去扶住鄭崔氏另一只手。鄭崔氏回到房內,坐定後拍着案面說:“一個和他們爹一樣無視禮義廉恥,一個和他們娘一樣無能昏聩,只會尖叫哭泣!”

鄭觀音費勁力氣親自扶着鄭元壽上了馬車回莘國公府,鄭元壽在家裏唉聲嘆氣半天後依然不服:“長孫四郎奪我所愛,我要讓他瞧瞧厲害!”鄭元壽點齊侍衛後向洛陽進發。

高士廉和無忌還沒有回來,但是消息已經傳了回來,觀音婢捏着信紙讀給激動不已的芸娘聽,芸娘聽了一遍又一遍,毫不生倦。芸娘抱着觀音婢說:“娘親就等着這一天、盼着這一天呢。你四哥娶妻生子,加官封爵,子孫同堂,到了那一日,娘親死而無憾,你爹爹就是泉下有知,也會為他驕傲的。”觀音婢拉着芸娘的衣角:“必然會有那麽一天,娘親不必着急。”和盧氏不一樣的是,芸娘一直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集丈夫一身,她親生的孩子一直都是芸娘最深的牽挂,這就是為什麽長孫晟過世過年,她依然能安好生活的原因;而盧氏在長孫熾過世之後,就迫不及待想要跟随他而去,甚至來不及為僅剩的孩子長孫平業籌劃一番。

安撫好芸娘的心情,觀音婢決定和安業、平業、審行一同上街為無忌買定親禮物,長孫府在洛陽只是一個小小的府邸,兄妹幾人不欲引人注目,決定輕裝簡行。平業審行兩人騎馬,觀音婢坐在馬車內,安業就坐在馬車外面。一行人走了幾個街道後,安業敲了敲車架說:“觀音婢,有人在跟蹤我們,你坐穩一點,外面就交給哥哥們。”審行跟了一句:“表妹,莫慌張。”

蓮荷和水仙馬上靠緊觀音婢,圍在她身旁,瞪大眼睛警惕着周圍發生的一切。這個跟蹤他們的人正是鄭元夀,很快他就帶着人趕了上來,指揮着侍衛把長孫家的馬車團團圍住。

安業冷笑着說:“光天化日之下,爾意欲何為?難道沒有王法了嗎?”

鄭元壽驅馬上前,得意洋洋笑道:“王法不過用來懲罰你們這些無官無爵的小民,家父生前有大功于大隋,王法可奈何不了我。”

審行低聲說:“他便是莘國公鄭元壽。”

安業了然,笑道:“原來是舍弟的手下敗将,還有什麽好談的呢?爾就此把路讓開,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鄭元壽一揮手:“今兒這橋你們可是過不了了,長孫無忌不在,老子只能找你們幾個出口惡氣。”然後就拔出寶劍,騎着馬直沖安業而去。觀音婢撩起車簾正好看到這一幕,連忙搶過趕車小厮手裏的馬鞭朝着鄭元壽手裏的寶劍揮去:“三哥,快躲開!”混亂中,觀音婢一把就把安業拽到馬車內,護在身前;審行翻身下馬保護馬車;平業已經幹倒了幾個侍衛。鄭元壽的劍已經到了觀音婢胸前,觀音婢緊緊的閉上眼睛,卻聽到審行一聲尖叫:“啊!”觀音婢慌亂睜開眼睛,審行的肩膀被劃傷。

#心儀表妹的表哥終于有機會為表妹擋劍了,這還不夠狗血,接下來會更狗血!#

只聽到“砰砰”的幾聲,好幾個侍衛莫名倒地,鄭元壽的寶劍也掉到了地上,正在捂着手跳腳:“是誰?誰在偷襲老子?有本事就站出來,讓老子看看你的真面目!”

一個身着白衣容貌俏麗的女孩以飄的姿勢飛了出來:“就你這乳臭未幹、靠父功蒙蔭的小子,還當不起本姑娘的老子,快快給我滾,要不然我的暗器可不認識什麽國公。”

鄭元壽心道:終于又有一個可以阿妹和阿妍媲美的小娘子了,白衣白裙,俏生生格外可人,聲音也清脆可愛。鄭元壽努力擺出一個碩大的笑臉:“小娘子,你是哪家的呀?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

妙珑兒做出惡狠狠的樣子說:“我乃該出手時就出手的女俠,沒見過嗎?滾吧,有多遠滾多遠。”因為她生得可人,所以惡狠狠的樣子在別人眼裏也只是調皮可愛而已,惹得鄭元壽垂涎欲滴。妙珑兒撫額,明明跟國師一樣的臺詞,為什麽他一說,所有人都屁滾尿流,到了我這裏反而惹得這個白癡公子犯了花癡呢?

#哦,哦,因為你們是不同品種的人類。#

妙珑兒沒辦法,只能三下五除二把這夥人狠狠的修理了一番,一出手就把鄭元壽打得半死,躺在地上直哼哼。他帶來的人手足無措,面面相觑,突然有個人大喊一聲:“還不快帶着國公爺逃走,要等着被小娘子活活打死呀!”于是一群人扶起分量不輕的鄭元壽,捂着頭逃竄。這頓打對鄭元壽這種從小少經磨砺的人來說可不輕,鄭元壽回到莘國公府後,足足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鄭觀音見到鄭元壽身上累累的傷勢後對觀音婢恨之入骨,這是後話。

觀音婢跳下馬車給妙珑兒謝過她的出手相救之恩,妙珑兒得意的擺擺手:“不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偶爾為之,當不得小娘子之謝。”又咳嗽了一聲說:“本女俠就此離去,後會有期。”安業正在馬車內給審行包紮傷口,聽着妙珑兒一副“女俠”的口吻,有些哭笑不得。觀音婢摸頭:好像哪裏不對,一切來得太巧合了。

#你三哥暗地裏已經招蜂引蝶,只是你還不知道罷了。#

這是誰的同心結?

就在長孫家和崔家交換完庚帖後,世民邙山練兵的結果徹底讓窦氏滿意,于是窦氏開恩把邙山莊園和這一千私兵連同他們的妻小家人都賞給了世民。#女王就是大手筆#

阿聰親自來傳話,并且帶來了一個消息:皇上正式傳旨到唐國公府,為唐國公世子建成和莘公之妹鄭觀音賜婚。

世民摸摸下巴,他不知道自己給建成出這個主意到底是否正确,于是有些不安的問:“我娘親,她還好吧?”阿聰臉色極其古怪,皇上親自賜婚,是極大的恩寵,李淵帶領全家接旨,喜悅地吩咐全家上下賞雙倍月錢,并且決定廣邀賓客大擺筵席;建成喜極而泣,匍匐謝恩;只有窦氏接旨後一言不發,面色平靜的回房。

秀寧一看就覺得畫風不對,乖乖的跟在窦氏身邊勸解她:“皇上親自賜婚,又是爹爹和大哥親自定下的人選,如此盡善盡美,娘親為何不快?”

窦氏冷冷的說:“皇上親自賜婚,若是能使那人聰明上一兩分,我也會感激涕零的。”

秀寧給窦氏端過一盞熱茶:“鄭氏之女,國公之妹,這天底下也就只有公主能比她尊貴幾分了,論身份倒是配得上大哥。”

窦氏掩袖喝茶,放下茶盞後說:“你大哥恐怕也是這麽想的,蠢貨,如果是太平盛世倒也罷了,擡眼看着天下,太子早亡,皇次子暴虐昏庸,皇長孫年幼無知,奸臣當道,天下義兵蜂擁而起,這個時候一個虛位國公算得了什麽?”

秀寧掩着嘴驚訝的問:“娘親,您是說天下有變?”

窦氏擡頭看着女兒,少見的和藹:“這不過是早晚的事,我兒,你是遇到好時候了,成日裏不要只知道瞎鬧玩耍,學點正經有用的東西。”

秀寧得意的說:“娘親,我還跟着二哥去練兵了呢。”

窦氏一笑:“偶爾看他練過一次兵,就挂在嘴上不停的說,你不要跟元吉一樣沒用,好不好?”

秀寧捏着衣角嘟嘴:“遲早我得做點驚天動地的大事給您瞧瞧,叫您再門縫裏瞧人。”說着一行禮就轉身退下了。

世民喜滋滋接下窦氏的賞賜,私房又厚了幾分,邙山練兵之事一了,眼下無甚大事,于是他以賀無忌定親之由再次前往洛陽長孫府。

世民帶着華山泰山騎馬而行,穿過洛陽的鬧市,卻被一小隊侍衛截下。

侍衛首領給世民行禮:“閣下可是唐國公府二公子?”

世民把手按到劍把上,臉上卻笑嘻嘻答道:“正是,爾是何人?”

侍衛首領拿出觀王府的牌子給世民看,恭敬的說:“我家主人有請二公子。”

世民努努嘴:“你家主人是誰?是觀王,還是觀王世子?”

侍衛首領不可置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世民搖頭:“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侍衛首領貼近世民,輕聲說:“是世子愛女,還請二公子行個方便,為我家主人保密。”

世民不欲與觀王府交惡,所以跟随他們來到一個酒樓的雅間,一個身形窈窕的少女正等在那裏,以輕紗覆面,如此的媚眼出賣了她的身份。除了觀王楊雄的孫女楊珪媚,誰還能有這麽一雙媚麗無雙的眼睛呢?傳聞觀王世子對楊珪媚的母妃極為寵愛,在其過世之後把這個極肖其母的女兒放在手心如珠如寶,看得比長子還要重上幾分。

看到世民前來,楊珪媚解下面紗,輕啓朱唇:“自長安獨孤府與二公子一別,再相見恍如隔世,二公子依舊風度翩翩,珪媚十分欣喜。”

世民抱拳行禮:“世民當不得郡君誇獎。”

楊珪媚微微一笑:“我當然要誇獎你,不僅僅要誇你,還要給你世間最多的贊美。二公子知道一個女子對男人最大的贊美是什麽嗎?”

世民佯裝不解搖頭。楊珪媚目送秋波:“二公子不要裝着不解風情,爾聰明無雙,豈會不知?這世間一個女子對男人最大的贊美就是心儀于他。”

世民面色一僵,連連行禮:“郡君乃天之驕女,世民粗愚不堪,實在愧不敢當,還請郡君見諒。”

楊珪媚面露失望之色:“二公子何必如此自謙,爾不過不中意珪媚而已。”說着她蓮花微移,與世民擦肩而過:“珪媚會用時間向二公子證明,我是值得的。”

世民不語,只躬身行禮送別楊珪媚。

待世民來到長孫府,恰逢無忌、安業和平業前往高家找審行兄弟,觀音婢則跟着大表嫂柴氏回了娘家參加柴氏小堂妹柴秀兒的生辰禮,芸娘熱情的接待了世民。

芸娘見到世民身形又在抽條,似乎長高了些,十分高興:“無忌兄弟去他們舅父家了,晚些時候就會回來,不如世民你去無忌房中等等他?”不是芸娘不願意陪着世民聊天,而是無憂和無逸這兩個小子實在太吵了,又粘着芸娘,不肯單讓康娘和侍婢陪着。

世民笑着說:“那侄兒正好去無忌房中看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