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5)

卵擊石。”

到了行宮,等在那裏召見觀音婢的果然是如意公主。窦氏拍拍觀音婢的手說:“你且進去,我見見南陽公主便會過來。”觀音婢點頭,松開了攙着窦氏的手,不慌不忙的深呼吸,然後挂着笑容跟着內侍走進寝殿。

觀音婢跪下給如意公主請安後,如意公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她,就是不叫起。觀音婢又恭敬的匍匐行禮說:“臣女觀音婢給公主請安。”

如意公主端起茶盞,說道:“你雖有幾分貌美,但是絕非仙子下凡,為何李世民就單單要娶你呢?”

觀音婢擡起身來,态度裏帶着恭敬又不亢不卑:“兒女婚事,不過父母之命而已,緣分乃天定,不是臣女強求而來。”

如意公主以為自己不過是棋差一招,說得太晚了而已,想到這裏又稍稍釋然:“李世民乃國公之子,你父生前也只是三品大将軍,更何況已經過世,你就不怕将來有身份更高的貴女喜歡上李世民,他就不要你了嗎?”

觀音婢淡淡的笑着說:“那只能證明臣女所托非人,不能相信而已。不過我相信唐國公府乃天子重臣,能得皇上如此器重的家族必定仁義禮智信皆為世人典範,應該能做到糟糠之妻不下堂吧。”

如意公主哂笑道:“只是不下堂而已,你以為你會幸福嗎?”

觀音婢恭敬朝西北一禮,八卦中此乃“坤”的方向,意思是向國母行禮:“若臣女陪伴自己的夫君能像皇後娘娘長長久久陪伴着皇上一樣,那就是幸福的。”

如意公主自幼養在蕭皇後身邊,看着皇帝身邊花紅柳綠流水般走過多少美人,只有蕭皇後能數十年如一日的得到他的寵愛與敬重。身為皇上唯二的女兒之一,她雖然不如南陽公主一樣時時得到人的敬重,卻也不乏獻媚讨好之人,如意公主自幼就認為自己身份高貴,一定要有一位天之驕子來相配,否則豈不是暴殄天物?想到這裏,如意公主說:“若是本公主中意于他,你猜他會不會退婚呢?”

觀音婢笑着回答:“早聞兩位公主德才雙馨,乃天下女兒典範,要說公主會做這樣的事情,觀音婢是不相信的。”如意公主見她機警的回避話題,讓自己找不到突破口,不禁有些懊惱。

剛要發火的如意公主聽聞寝宮外傳來陣陣笑聲:“本公主真的如此聲名遠播嗎?”來者正是南陽公主帶着窦氏,如意公主連忙走下主位,向南陽請安,她看到南陽身邊有位穿着奢華面容威嚴的夫人,問道:“阿姐,這是何人?”

南陽笑容滿面:“這乃母後故友,唐國公府夫人李窦氏。”

窦氏上前給如意公主行禮,如意公主呆呆的看着如意郎君的娘親,南陽喚她說:“如意,這是母後故友,你我該稱呼她為窦姨姨,不可失禮。”

如意公主連忙微笑着回了半禮,這才請南陽公主坐上主坐,又給窦氏賜坐。南陽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觀音婢,笑着問道:“阿妹,這是哪位?”

對上窦氏平靜又威嚴的眼神,如意公主有些局促不安:“阿姐,這是長孫家的小娘子,如意聽說其極有才華,所以請她到我的寝宮做客。”

南陽捂嘴笑道:“原來阿妹待客的禮節就是一直跪着呀。”

如意公主連忙對觀音婢說:“長孫家小娘子免禮請坐。”觀音婢笑容得體的給南陽行一禮後這才坐好:“臣女也是剛剛才到,能得見兩位公主尊顏倍感榮幸。”

南陽看她風儀上佳,應答有智,心生幾分好感:“本公主久在深宮,不如你來本公主講講這外面的生活。”觀音婢彬彬有禮的應下,并且挑了幾個洛陽城裏有意思的風俗講給南陽公主聽,逗得南陽公主嬌笑不已,連連稱贊。

等到太陽西斜,窦氏笑着對南陽公主說:“時候不早了,不打擾兩位公主用膳,這個孩子是我帶出來的,我要完完整整的給送回去。”南陽笑着應允,如意咬着牙說:“聽長孫家小娘子聊天,阿妹實在開心,一見如故實屬難得,能不能留她在阿妹的寝宮住上一晚?”

觀音婢應對如意

觀音婢猛然擡起頭,朝着南陽眨眨眼,露出祈求的表情。南陽失笑,眼神觸接之間兩人達成了默契,南陽轉頭嚴肅的對如意說:“阿妹,你怎麽如此毛躁?此乃宮廷內院,皇家重地,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嗎?長孫氏一族對皇室忠心耿耿,阿妹不要讓父皇和母後失望。”

如意公主身體一震,低着頭不再開口。南陽公主就順勢送了窦氏和觀音婢出行宮,窦氏鄭重謝過南陽公主,南陽公主笑着擺手:“姨母不必客氣,南陽來洛陽時,母後便有交待:若是有事不決,則可詢于窦姨母。”窦氏笑道:“我與皇後娘娘乃舊交,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觀音婢在回程的馬車上一直好奇的盯着窦氏看,窦氏拍了她一下:“你這丫頭,看什麽呢?”

觀音婢自然的挽着窦氏的胳膊說:“觀音婢不知道您在皇室當中居然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呢。”

窦氏笑道:“當年晉王與先太子勇水火不相容,阿蕭為了此事咨尋于我。”

哎呀,還能有更大的爆料嗎?原來您就是那位助當今皇上取得太子之位的神人呀。觀音婢露出崇拜的小表情,像只小狗一樣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窦氏,就差呼哧呼哧吐舌頭了,瞬間把窦氏逗笑,窦氏揉着她的腦袋說:“你比秀寧可愛多了。”

世民在長孫家外院翹首相盼,不明事由的無忌還拍着他的肩膀取笑:“觀音婢不過離開一天而已,還有你娘親相伴,你就這麽舍不得呀?”世民心不在焉敷衍道:“那天崔家小娘子走的時候不只知道是誰送了又送,送到長亭外古道邊,還是不想還。”無忌大大大方的說:“我們那是難得一見,明明你們這段時間都朝夕相處來着。”世民眼睛又向院門瞟去,嘟哝着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不知道嗎?”無忌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慘啦,我娘親才不會讓觀音婢小小年紀就出嫁的。”世民皺眉咂舌:這倒是真的,芸娘把觀音婢真真是放在手心裏疼着,這麽乖巧可愛的閨女,正常的娘親都想多留幾年,還真是夜長夢多呀,被窦奉那小子給一口說準了,不行,不行,得想個法子早點把她娶回來。世民在心裏琢磨着各種方法好讓芸娘松口早點把觀音婢嫁過來。

一場虛驚之後窦氏終于把觀音婢送回府中,世民以驚人的速度跳着竄出來,一把拉開馬車車簾,正要噓寒問暖,卻看到窦氏和觀音婢親親熱熱坐在一起,窦氏還把觀音婢摟在懷裏,世民糾結:我娘親不是女王嗎?怎麽突然改變畫風變成慈母了?

觀音婢沖世民眨眨眼:別太驚奇,女人嘛,看到聽話的軟軟的乖寶寶閨女總是會心軟的。

窦氏笑道:“這孩子,怎麽傻站在那裏呢?還不快扶你的小未婚妻下車?”

世民晃過神來,先伸手扶過窦氏:“辛苦娘親了。”

窦氏笑道:“算你小子有良心。”

跟在世民後面出來的無忌兄弟連忙給窦氏行禮,然後扶着觀音婢跳下馬車。

和芸娘小坐之後,窦氏使了一個眼神給世民,便離開長孫府轉頭與李淵父子會和。

回到自己房裏的觀音婢終于褪去了一開始強裝的平靜,臉色帶着些許驚懼。蓮荷和水仙一邊為她卸下首飾一邊問道:“小娘子,您這是怎麽了?行宮裏不好玩嗎?”觀音婢卸下手镯,轉動脖子,終于輕松下來,然後又想到什麽,恨恨的說:“一場鴻門宴而已!”正在趴窗探耳的世民揚聲問道:“那個什麽勞什子公主,她欺負你了嗎?”觀音婢皺眉,然後快步走出房外擰着世民的耳朵問:“你看你,到處惹些桃花運!”世民一邊假意呼痛,一邊委屈的說:“也沒有多少呀,就兩朵爛桃花而已。”觀音婢松手戳戳世民的額頭:“還有另外一朵啊,那又是何方神聖?”世民笑嘻嘻的揉着耳朵:“還有個一根筋郡君。”

話雖這麽說,但是勞什子公主和一根筋郡君并不是特別好惹呀,觀音婢慶幸看上世民的是如意公主,而非南陽公主,否則以南陽公主在帝後心中的地位,此事怕是難以阻擋吧。觀音婢嘟着嘴坐在屋外的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蕩着,蓮荷和水仙相對無言,世民是個好姑爺這點是長孫家所有人的公認,但是這個“好姑爺”太緊俏了,忠心于觀音婢的兩位好侍婢有些擔憂。

世民蹲在旁邊幫觀音婢推秋千,過了一會兒觀音婢突然發問:“我有一份給南陽公主的禮物,你可以幫我送進宮裏嗎?”世民貼着她的耳朵說:“我可不敢招惹公主們了,不過我娘親可以幫我們。”看到觀音婢狡黠的笑容,世民問:“你又有什麽好點子?”觀音婢擺擺手說:“我就不告訴你。”

觀音婢送給南陽公主是一本手抄的經書,奇怪的是這本經書前後有十種不同筆跡,出自十個不同的人,分別是:觀音婢、崔妍、韋珪、高娣、蘇琉、柴秀兒、盧絡、無忌、安業和平業。觀音婢給南陽公主的信上解釋道:這是她和她最好的朋友以及兄長親筆抄寫的經書,祈求天下平安順調雨順,請南陽公主代為供在佛前,聊表他們少年兒郎和小娘子一番忠君愛國的心意。世民看後哈哈大笑,觀音婢此舉看起來有暗暗向南陽公主投誠之意,她向南陽表示:即使是如今的長孫家,即使離開唐國公府這個後臺,長孫家也是值得南陽公主拉攏的,借由南陽公主這尊大佛來節制如意公主,是當下最好的做法。

觀音婢精心的把信封好,交給世民,世民故意挑釁說:“你就不怕将來趙王榮登大寶,如意公主找你算賬嗎?”觀音婢撇撇嘴:“無論我今天怎麽做,只要你我之事作數,如意公主一旦如意,都會讓我不再如意。”

世民接過經書和信,撓頭逃跑。

芸娘雖然身體不好,只是為母之責是不敢忘的,眼看着恒業已經自己做主了婚事,觀音婢和無忌又都已經定親,芸娘趁着觀音婢生日那幾天相看了幾位适齡的小娘子,心下有了計較,就把安業叫過來:“三郎,你二哥的婚事,他已經做主了,我們都盼着他好。關于你的婚事,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安業腦中閃過一個俏麗的容顏,又躊躇着沒有開口。芸娘慈愛的拉着他坐下,笑着說:“娘親相看了幾個小娘子,有你舅母娘家的鮮于氏小娘子,還有柴家小娘子,還有……”芸娘正想逐一把那些小娘子的優點說一遍,安業突然跪在她的腳下,芸娘嘴裏還沒有講出來的話瞬間消聲。

看着安業懇求的眼神,直直挺起的背,芸娘有些驚慌,不同于恒業,安業從來都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從來不讓父母為難。芸娘拽着他說:“三郎,你這是在做什麽呢?你別着急,娘親這不是正在跟你商量嗎?來,起來說話。”

安業鄭重的開口:“如果沒有娘親的照顧,兒子斷然活不到今天。按理說婚姻大事,應該是娘親您來做主兒子莫敢不從的。只是娘親,我心裏有個人,她身份很低,而且……”安業的聲音越來越低,芸娘漸漸明白了事由,聽完了安業整個故事,芸娘站起來嘆口氣說:“如果我答應你,将來怎麽向你爹爹交待呢?”

芸娘回頭看着安業少有的固執表情,思考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那你領她過來,讓娘親瞧瞧好麽?孩子,娘親代你爹爹瞧瞧。”

安業笑着點頭,站起來攙扶着芸娘坐下。

既然皇帝已經下命賞下官職,世民很快就帶着無忌兄弟走馬上任了。經過家世變更,權臣相欺和被迫被逐出家門,無忌已經很懂得“權勢”帶來的好處,高士廉被貶嶺南,這讓無忌再一次成熟起來。他本來就生的溫潤如玉、學識淵博,再加上謙虛有禮,又是唐國公的姻親,漸漸就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起來。觀音婢帶着無憂無逸在家裏陪着芸娘,打理着家務,飼養着阿鳶,等着軍中來信,過着平靜的日子。其中發生了兩件事,其一是南陽公主派人送來回禮,是一對玉佩,賀觀音婢定親之喜;其二是高士廉終于傳回了消息,順利到了嶺南,生活無礙。長孫家和高家無比為這個消息感動欣喜雀躍。

觀音婢一邊給阿鳶喂食一邊和它聊天,這只大鳥在長孫家冬去春來,長大了一圈,現在連水仙都沒有辦法滿滿的把它抱住。

觀音婢落寞的說:“陪你玩的人又少了,你會不會寂寞呀?”

阿鳶圓溜溜的眼神看了觀音婢一眼,又自顧自的叼起一塊肉吃下。

觀音婢撫着它的羽毛說:“阿鳶,你要是想他了就說嘛,不要用吃東西來掩飾。”

阿鳶依舊不理睬觀音婢,顯然盆裏的肉更吸引它的注意力,呼呼吃下小半盆。

觀音婢嘟嘟嘴說:“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他對你這麽好,你光記得吃了。”

水仙和蓮荷跟在觀音婢後面偷笑,小小聲說:“小娘子,你要是想那個誰了,就寫信過去吧。”

觀音婢掩着臉說:“誰有想他呀?”

水仙故意碰碰蓮荷:“你說的是誰?”蓮荷眨眼:“我說的是小娘子的哥哥們呀,小娘子她以為是誰呢?”

觀音婢才不理睬這兩個笑話主子的侍婢,帶着阿鳶一人一鳥溜達消食去了。

過了幾天,在軍營裏忙得昏天暗地的四人組收到了長孫府的家信,送信的兵士把厚厚的一封信交給無忌,無忌用匕首小心地裁開,露出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幾封信。世民把腦袋擠進來,性急的說:“有我的嗎?有我的嗎?”無忌擠兌他說:“今天唐國公府送信了嗎?”兄弟幾個雀躍的把信分了拆開來看,世民豔羨的看着他們:“是誰寫的呀,是不是觀音婢寫的?她有沒有提到我?”無忌看着他委屈的小眼神,哈哈大笑的把藏在袖袋裏的信交給他,封面上的小楷如此眼熟,寫着:世民親啓,落款是:觀音婢。

告別這個越來越喜歡惡作劇的大舅子,世民把信揣進懷裏,拎着劍就一溜煙跑掉了,華山和泰山跟在後面追:“二郎,二郎!”無忌笑着招呼他倆:“別追啦,他就是想偷偷一個人藏起來。”世民找到一個山坡,背對着絢麗的晚霞,把信展開細細閱讀,他臉上的笑容綻放得越來越大:“世民:展信開顏。你走之後,阿鳶一直特別想你,每天都飛高飛低在找你。你們在軍營一切都好嗎?我和娘親過得安好。”在各種噓寒問暖和溫暖叮咛後,觀音婢在信的末尾寫道:“除了阿鳶,還有一個人很想你,另外:我願意,我真的願意,無論是否一生都開顏。”世民把最後那句話反反複複看了很多遍,開心的笑了出來。

切,阿鳶那只大鳥才不會想他呢,即使想也是想他賞給它的肉。

世民把信捂在胸口:“終于,終于等到這一天啦!”

別人看世民,也許覺得他走着走着,沒有一個明确的方向,但是世民很清楚,這個方向在哪裏,它就在觀音婢的心裏。少年時候最好的事情,無非就是在最青春的年華裏,你心裏有我,我心裏裝着你,打動了觀音婢的心是世民最為高興的事情。

世民捏着信微笑,自幼他最大的動力都來源窦氏,因為窦氏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傑出的人,一個出色的兒子。今天的世民卻在心裏暗暗打定注意:要為了那個人,成為最優秀的兒郎,為她擋住一切風雨,與她分享生活的喜樂,一切都只因為她值得。

戀愛中的某兩只

很快第二天一早,觀音婢就收到了華山快馬加鞭送來的回信,回信裏各種龍飛鳳舞,觀音婢很納悶:這個确定不是他喝醉了寫的麽?風格怎麽這麽像王羲之醉酒後的《蘭亭序》呢?

不管了,觀音婢小心的把信收到一個錦盒裏,準備等到晚上再細細一讀。無憂到了開蒙的年齡,自從來到芸娘身邊後,芸娘便有意識的教他識些簡單字,如果長孫晟兄弟在的話,如今肯定早已延請名師來教導這小子了。想到這裏,芸娘心裏有些酸酸的,便把教導無憂的責任交給了觀音婢。

觀音婢拿了一本《顏家家訓》來做教材,長孫家最注重的就是兄弟之間的團結和保持家族興旺,每個子弟的教育都是《顏家家訓》開始,無憂上課,無逸跑過來湊熱鬧,兩兄弟排排坐好,無憂搖頭晃腦,無逸磕磕絆絆跟着觀音婢念“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後裾,食則同案,衣則傳服,學則連業,游則共方,雖有悖亂之人,不能不相愛也。”觀音婢念完一句就給兄弟倆解釋一遍:“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你們和哥哥們,吃飯同桌,衣服遞穿,學習用同樣的書,游玩去同一處地方,即使有荒謬胡亂來的,也不可能不相友愛。比如阿逸有時候會淘氣,弄髒無憂的衣服,搶無憂的東西的吃,但是無憂在心裏也不能不繼續愛着阿逸,因為他是你的弟弟。”無憂看着已經無聊到趴在案上睡着的小胖墩無逸,小大人的嘆了口氣,又沖觀音婢點點頭。講到這裏,觀音婢想起了恒業,于是拍拍無憂的頭,讓他自己繼續背誦,就抱着呼呼大睡的無逸出去,叫來人去問一下長孫百可有恒業的消息。

到了夜間,觀音婢寫好了明天要給無憂講的功課,便打開錦盒取出世民的信來認真閱讀。以前看到世民的字是漂亮的行書或者小楷,而這次有點像意氣風發的狂草,筆勢相連而圓轉,字形狂放多變,隐隐的表達這激情和亢奮的情緒。世民在信中寫道:“阿鳶是不是越來越能吃了,小心它胖成個秤砣,再也飛不起來。”又抱怨說軍中世家子弟多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為洛陽駐軍真正的戰鬥力表示擔心;然後還小小告了一狀:“無忌常常欺負于我,我念在他是我大舅子的份上原諒了他。”觀音婢看着信,都可以想象出世民驕傲得不可一世的神采。

笑得正開心的觀音婢覺得窗前有一道光隐隐閃過,擡頭望了一眼,卻沒有放在心上。過了一會兒,聽到有窗邊有輕輕的扣敲聲,觀音婢警覺的皺眉,站起來随手摘下匕首,突然有個白衣女子從窗口滾了進來:“哎呦,你這裏可真難找。”

四目相對間,兩個人都瞪圓了眼睛,白衣女子:娘親呀,又翻錯窗了,能不能重來一遍呢?

觀音婢:此人看起來略微眼熟,對的,她就是從鄭元壽手下把我們兄妹救下來的那位女俠,當時那麽潇灑的飛走了,現在回來要酬金會不會晚了一點兒?

妙珑兒捂着臉站在那裏:“太丢人了,怎麽每次都這樣?我看到這個房間裏有很多書,又亮着燈……”千年路癡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水仙和蓮荷已經聽到聲音闖了進來,看到一個陌生的小娘子和她們家小娘子面對面站着,水仙第一反應就是要高聲呼救,卻被觀音婢的手死死捂住。

觀音婢:笨水仙,以她的武功,在你求救的時候足夠殺你八百遍!

今天手比腦子反應快的觀音婢終于回過神來,連忙笑着說:“女俠因何而來?”

妙珑兒拽着自己的長發迷迷糊糊的坐下:“我才不是什麽女俠呢,是安業飛鴿傳書叫我來的。”

觀音婢吩咐蓮荷和水仙泡茶待客,心中卻已經猜出幾分原委,笑着說:“我三哥被點為從七品下功曹參軍事,已經入軍中任職了,小姐姐因為何事而來?”

妙珑兒有些含羞:“安業說你們的娘親想見見我。”

觀音婢眼神微轉,笑着說:“三哥不在,我明天帶你去見娘親,不過我娘親還不太清楚你們的事情呢,不如你給我講講?”

于是妙珑兒就從一次偶爾的迷路講起,講着講着就哭着說:“我永遠晚一步,在他傷心的時候不能陪伴他,在他離開長安的時候沒有保護他,連見你們的娘親都晚了一步……”

我娘親好好的呢,觀音婢按按發脹的額頭,截住她的話頭:“這次沒晚,三哥是突然被欽點任職,匆匆忙忙就離開了家,明兒你就可以見到我娘親了,不如今晚就在我家找個地方好歇歇着吧。”妙珑兒已經看到長孫家的府邸并不寬敞,于是搖頭說:“不用了,我去外面的樹上挂會兒,以前練功的時候總這樣。”

水仙不禁在心裏吐槽:外面樹上,那是阿鳶的地盤呀,小心它來啄你,雖然阿鳶已經變成一個胖姑娘了,但是戰鬥力依然非凡。

妙珑兒抽抽啼啼的說:“我去打探你們二哥的事了,所以晚了幾天。”

觀音婢連忙抓着她的手問:“那你可有我二哥的消息嗎?”

妙珑兒哭着點頭:“他和柳小娘子在外面,似乎在躲着什麽宿敵,看到他們倆都還好,我就折回來了。”

觀音婢謝過了妙珑兒,就伸手輕輕撫着她的背,以無聲的語言安慰着她。

兩個小娘子秉燭夜談,最後哭累了的妙珑兒直接趴在案上睡着了,觀音婢讓蓮荷取過薄被幫她蓋上。

第二天觀音婢帶着妙珑兒去見芸娘,芸娘雖然不滿意于她的身份,但是看着她笑容俏美,還帶着些許的讨好,乖乖的向自己行禮,這苛刻的話實在很難講出口。

小胖墩無逸蹬蹬的跑過來,一下就栽在芸娘懷裏,對着手指頭:“娘親,跟着小哥哥念書不好玩。”芸娘歉意的沖妙珑兒笑笑,先把無逸這個小東西哄好,問他說:“怎麽就不好玩呀?”無逸疑惑的摸着頭稚氣的說:“太多,記不住!”觀音婢噴笑:如果你都記住,那才真真是神童了。她捏捏無逸的小臉,吃力的把他抱起來走出去:“五郎,你又胖了,叫你平日裏貪睡又貪吃。”無逸嘟着嘴讨好的說:“小哥哥說是阿姐的手藝好,無逸才變胖的。”看吧,喜歡吃的人一定會給自己發胖找一個理由,哪怕丁點大的小無逸。觀音婢重振廚藝,天天在廚房裏鼓搗些湯湯水水,無憂和無逸就無比忠誠的成為她的試吃人員,養得這兩兄弟小臉越發紅嫩,飽滿得像兩只湯圓。

清場完畢,芸娘親切的叫妙珑兒坐下,問起她和安業之間的事情。

又過了幾日,便是世民和無忌兄弟沐浴的日子,幾個人歡天喜地往府裏回。觀音婢已經駐紮在廚房很久了,即使沒有陳廚娘的指揮和幫助,她也能煮出好菜和好湯來。無逸和無憂站在離內院廚房最近的地方,遙遙的聞着味道,似乎很熟悉。無憂滿懷喜悅的說:“今天阿姐做了鮮奶鍋子魚呢。”無逸一聽,一蹦三尺高,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這道菜制作極為麻煩,是由用黃河鯉魚、火腿、玉蘭片、香菇和奶湯等精心烹制而成,魚肉鮮嫩湯濃味醇,色白如玉,這對于吃貨二人組是個大大的誘惑,無憂無逸只吃過一次成品,就念念不忘,那種香味就像是萦繞在舌頭尖,久久不能離去。無憂在觀音婢的美食攻略下,已經背下了數段《顏家家訓》,讓無逸豔羨不已。

等到世民和無忌兄弟一進門,無忌吸吸鼻子,笑着說:“世民兄弟今日可有口福了。”

安業心照不宣,也笑道:“是呢,難得難得。”

平業跟着笑道:“你好福氣。”

這三兄弟莫不郁悶着一個乖巧貼心,聰慧過人,還廚藝精湛的妹妹就這麽被人叼走了,此時看世民就像偷了他們家魚的貓。弄得世民莫名其妙的摸摸頭,當了這麽久的好兄弟,怎麽這會兒感覺被敵視了呢?

安業在芸娘的正房裏見到了久違的妙珑兒,妙珑兒一見安業瞬間從英姿飒爽的女俠到乖巧可人的小娘子,再到一個可憐的小哭包,扒着安業的袖口就淚流不止。芸娘嘆了口氣說:“三郎,這事娘親得再想想,容我們以後再議吧。”安業知道芸娘很難過她內心這一關,長孫晟逝去,她無法給丈夫留下的兒子娶一個浪跡江湖的小姑娘,而非一個名門淑女。

終于到了用晚膳的時間,觀音婢換過衣裙,重新梳過發髻,踩着歡快的小碎步出來。無憂和無逸一左一右抱着她,用甜得膩死人的聲音說道:“阿姐辛苦了。”

觀音婢摸摸他們的頭,笑眯眯的說:“如果無憂好好念書,無逸乖乖聽話,阿姐還會做好吃的給你們哦。”

無憂嘟起鼻子說:“阿姐就知道拿我們做擋箭牌,明明就是做給自己心上人吃的嘛。”

無逸雖然還不太懂,也學着無憂嘟起鼻子的樣子,觀音婢用水果羹鎮壓了這兩只搞怪的弟弟。

随到侍婢們逐一的上菜,世民疑惑的問:“咱們家是換新廚娘了麽?”怎麽這些菜以前都沒有見過。

無忌掩口而笑,好吧,這也是世民的半個家:“這些都是長孫家的私房菜哦,到時候會放進嫁妝單子裏的。”

世民恍然大悟,然後吃飯的時候就格外兇猛,無憂偷偷瞧了他好幾眼,無逸則天真的問:“娘親,軍營裏沒有飯吃嗎?”

衆人發笑,無忌吩咐俏然給無逸再多盛了半碗湯,笑嘻嘻的說:“沒飯吃的只有你世民哥哥而已。”無逸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世民:沒有飯吃,好可憐的世民哥哥,幸好我們有阿姐。

無憂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無逸:呃,你不懂,其實阿姐是世民哥哥的啦。

夜色降了下來,此時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溫煦的夜風中還帶着陣陣花香,觀音婢坐在秋千上仰望着滿如銀盤的月亮,歌藍和秋白帶着無憂無逸在院子裏散步消食,月亮揮灑着皎潔的光,朦胧中一切寧靜又美好。無忌和安業走過來,帶走明顯有些瞌睡的吃貨二人組,世民背靠在院門口看着觀音婢輕輕蕩着秋千,觀音婢望了過來,兩個人相視而笑。

世民走過去兩個人并排牽手坐在秋千,擡頭望着天空,很靜很美。

水仙從屋裏探出頭來,又被蓮荷摁回去。

世民終于下定決心開口:“那個,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觀音婢轉頭甜甜笑着看他:“我知道。”

世民眨眨眼,觀音婢都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世民很篤定的說:“我們一定會白頭到老的,等我變成老公公,你變成老婆婆,我再也拿不起劍,你也揮不了筆,我們還這樣坐在夜空下看月亮。”

觀音婢把頭靠在世民的肩膀上:“那時候的月亮還跟今天一樣圓一樣美嗎?”

世民笑容燦爛:“也許比今天更圓更美。”

兩個人傻傻的看着天空,水仙和蓮荷在屋子裏捂嘴偷笑:戀愛中的人就是喜歡做傻事。

第二天吃過早點後,華山揣着着琅琊雁蕩傳來的密信找到世民,世民看後憤然擊掌于案,把正在切磋書法的觀音婢和無忌吓了一大跳。

觀音婢疑惑的回頭:“為何事心煩?”

世民憤怒的指着天空:“天地是不是真的不仁,任由百姓疾苦。”世民常在民間行走,常常見到民不聊生,又見軍中已經腐朽內敗,邊疆戰事有起,百姓苦不堪言。

觀音婢放下筆,溫和勸他說:“天地任自然,無為無造;仁者造立施化,有恩有為。”

世民嘆道:“是的,百姓一味的求天地,天地依然不為不動。我剛剛得到消息,皇帝已經出發去游江都,這一路上王世充帶着宮監,阿谀奉承,雕飾池臺,為博寵信,他無止境的任役需索,讓天下死于役而家傷于財,實在令人痛心!”

觀音婢突然想到了什麽,吩咐蓮荷和水仙疊了一只紙船,又打來一盆冷水。觀音婢把紙船放在水盆裏,紙船搖搖晃晃的漂着,觀音婢朝紙船掀水,很快紙船便被打濕緩緩沉沒。

世民和無忌皆有所感覺,不約而同擡首看向觀音婢,表情驚愕。

韋珪婚禮上的風波

皇帝出游江都,李淵攜窦氏回到唐國公府,留下建成和世民去參加大将軍、戶部尚書李子雄的兒子李珉的婚禮,接到任務的世民心情愉悅,因為李珉娶的人是京兆韋氏長房之女韋珪,乃觀音婢的閨蜜之一。

觀音婢早早就接到了韋珪親筆寫的書信,邀請她們一家一定前去觀禮,韋珪的手書纏綿又詩意,也許是嫁給門當戶對的李珉讓她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無忌對芸娘說:“娘親,如今我們兄弟均已出仕,不如趁這個機會重新拾起長安的交際吧。”恒業帶着柳潔嫣為躲避楊玄感不能見天日,而無忌兄弟卻在唐國公府的舉薦下被皇上親自委命,在世人眼中這就是風水輪流轉了,被逐出家門的無忌一脈成為了長孫家嫡支的主脈。芸娘點頭應允,拍板全家都去。

數日之後,觀音婢一家又出現在長安的視野中,兩年前母子三人灰頭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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