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4)

笑:“瞧吧,阿鳶也有好眼光。”

就在兩個人打打鬧鬧的時候,阿聰來報:“二郎,夫人已經結束了洛陽親朋的拜訪,準備明日就啓程回國公府。”世民執起觀音婢的手,笑意濃濃:“我去陪陪娘親,明天來找你,給你看好東西。”觀音婢眼波微轉,言辭懇切的說:“我無事的,世民,你先好好陪陪你娘親,她老人家可是為了咱們的事操碎了心。”世民拍拍觀音婢的頭:“知道你懂事。”

窦氏正在房裏等世民,見他進來跪下請安就笑罵道:“臭小子,一個個都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世民連忙三下兩下就爬到窦氏身邊,搭在窦氏的肩膀上笑嘻嘻說:“娘親哪裏話,有了媳婦不是多一個人來孝敬娘親麽?”窦氏拉下他的手:“好好坐着,娘親可是幫你完成心願了,你也不能讓娘親失望。”世民恭敬的跪好:“世民必不忘娘親的教導。”

窦氏微笑着說:“看你這幾天都很快活的樣子,和長孫家小娘子相處不錯吧。”世民連忙命泰山取出觀音婢的畫作,捧到窦氏面前一副獻寶的摸樣。窦氏展開一看,畫中人物正是世民,手持寶劍,器宇軒昂,滿身正氣。窦氏笑着點點頭:“畫功不錯,十分傳神,就沖她這筆好畫,這樣的小娘子也難得。”世民像自己得了贊賞一樣喜悅,渾身上下都冒着粉紅的小泡泡,蠢得讓窦氏無法直視。窦氏擺擺手說:“罷了,我不知道就怎麽生出你和你大哥兩個情聖出來,真是造孽。既然邙山別院交到你的手裏,你就好好趁此機會布置一番吧,正好可以在洛陽多停留些時日。”

世民抱着窦氏的胳膊連連奉承道:“娘親大人真是開明、賢明之極,古之少有,世民真是覺得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大功德,這輩子才能有娘親這樣的母親。”窦氏拍開他的手:“馬屁精!”待世民出去,雪錦上前給窦氏奉茶,才笑着說:“夫人,奴婢瞧着二郎是說真心話呢。”窦氏品了一口茶香才悠悠開口說道:“他爹爹有眼不識金鑲玉,世民的天份又在建成之上,難道因為晚出生兩年就白白浪費嗎?還不得我來操心。”雪錦給窦氏一邊捶肩一邊笑道:“夫人放心,二郎必定會有出息的。”

世民要給觀音婢看的正是邙山別院的布局圖,世民有意把邙山別院修築成為一座塢壁,塢壁是一種防衛性建築,從漢代起豪強聚族而居,四周常環以深溝高墻,內部房屋毗聯,四隅與中央另建塔臺高樓,可駐有大批家兵,成為戰亂時的避風港。不過世民在主院十分浪漫的設計了亭臺樓閣、噴泉流水,另有精致的花園移栽阿木培植多年的珍貴花木,又令人漫山遍野種上桃花,建好之後必定是一處寧靜又美好的世外桃源。

觀音婢一看就明白了世民的醉翁之意,擡首問道:“難道最近幾年會有大量的戰亂嗎?”世民吐舌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現在雖然歌舞升平,但是天下已經危機四伏,不得不做此準備。”趁觀音婢低頭仔細研究塢壁的結構時,世民揉了揉她的頭:頭發依舊柔軟光滑,手感真好呀。世民安撫她說:“你放心啦,這裏離邙山別院并不遠,若有變故,我一定會令私兵前來相救。”觀音婢此刻心裏想的卻是:一定要和四哥說說這事,要把長孫家的私兵也操練起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所以真正受過貴族精英教育的人一般都懂得長遠的規劃。南陽公主正在蕭皇後寝宮與其一起下棋,南陽笑道:“如意中意唐國公府的事,母後已經知道了吧。”蕭皇後執一白棋落定後才說:“不是你母後沒有胸襟,她一個公主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來,只是唐國公府是你父皇重臣,若是被杲兒那邊拉攏,就會是侑兒很大的障礙。”趙王楊杲雖然是蕭皇後外甥,但是怎麽也比不過嫡長孫楊侑。南陽笑道:“侑兒極像大哥,敏慧多才,身份高貴,仁德寬厚,是儲君的不二之選。”蕭皇後慈祥的看着南陽:“虧你這個姑姑還在前前後後替他考慮。”南陽嘆了口氣,語氣惆悵:“兄弟姐妹幾個,和女兒感情最好的就是大哥,如今他早逝,女兒怎能不心痛。”提起元德太子,蕭皇後也落寞起來:“你母後我最大的遺憾就是長子早早就去了,論兒女之福,我着實比不上阿窦啊。”

南陽看到蕭皇後又在為長兄難過,連忙拉開話題:“父皇即将巡幸洛陽,說是讓女兒陪同。”蕭皇後拍拍她的手說:“把如意和侑兒也帶上吧,多讓你父皇和侑兒相處,時間長了他就知道這個孩子的好了。”

過了一些時日,隋炀帝帶着公主南陽和如意,皇長孫楊侑秘密巡幸洛陽,蕭皇後與一衆大臣留在長安處理政務。

賜婚的消息傳到觀王府,郡君楊珪媚被賜婚給唐國公嫡三子李元吉,楊珪媚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暈死過去,把觀王世子吓了一大跳。禦醫請過脈後行禮說:“郡君只是憂思過度,一時激憤才會暈倒,不大一會兒就會醒來,請世子勿過度擔憂。”觀王世子握着楊珪媚的手:“媚兒呀,你這個樣子,讓爹爹怎麽好跟你娘親交待。”楊珪媚悠悠轉醒,眼淚先流:“爹爹,我要嫁的是世民,不是他的弟弟,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人。”觀王世子心疼得不得了,手忙腳亂幫她擦淚:“爹爹禦前請賜婚,唐國公李淵奏曰長子二子均已有婚約,皇上就給你和唐國公三子賜婚了,是爹爹無能,讓你失望了。”楊珪媚緊緊的抓住觀王世子的手:“我要嫁給世民,哪怕是做平妻,爹爹您一定要幫我。”觀王世子臉露猶豫之色:“你乃宗室之女,怎麽能做平妻呢?你祖父肯定不能答應的。”楊珪媚捂臉痛聲哭泣,哀怨之聲傳到來看孫女的觀王耳朵裏,觀王忍不住皺起眉頭,揚聲呵斥道:“皇上賜婚聖旨剛到,你就病倒了,外人會以為我們觀王府對皇上有所不滿。你還嫌我們觀王府麻煩不夠大嗎?”楊珪媚爬下床跪下給觀王行禮,懇求道:“孫女心儀于唐國公府二郎,請祖父成全。”

觀王勃然大怒:“本王就說你爹爹怎麽突然頭腦發昏,寫信給唐國公夫人窦氏,希望與其二子聯姻。窦夫人把信回到了本王這裏,她的嫡次子已有婚約,又說唐國公府從無娥皇女英之事,若是你執意嫁給李二郎,就只能做滕妾了。你是本王的孫女,求死求活要嫁給一個男人,是要活活把本王氣死嗎?”

觀王世子局促的站在一旁,尴尬的看着大怒的父親和哭泣不止的愛女左右為難。觀王手指發抖的指着楊珪媚:“先皇逝去,我們與天子的關系又遠了一層,王府已經岌岌可危,待本王死了,你爹爹就只能襲一個郡王的頭銜,這個時候你還慫恿着你爹爹胡鬧,長孫氏和高家我們觀王府能得罪得起,唐國公府如今正得皇上器重,那是好惹的嗎?更何況她有一個金剛脾氣的夫人,以強權相壓,她必定會鬧得魚死網破,觀王府将顏面不存!”

觀王罵完楊珪媚又指着觀王世子的鼻子痛斥:“你身為本王長子,自幼得到過多少教導,怎麽一遇到這個丫頭還有她的娘親,就像被豬油蒙了心呢?你不要忘記了,本王可不止你一個兒子,讓你的女兒多為你的世子之位考慮考慮吧。”

楊珪媚一聞此言,就爬到觀王腳下哭泣着求情:“祖父,媚兒不敢了,媚兒再也不敢了,您不要生爹爹的氣,都是我的錯。”

洛陽長孫府裏,觀音婢正和長輩兄長們愁眉苦臉相對,因為高士廉因為執意相谏被貶往嶺南。芸娘驚慌哭泣:“這麽一大家子人,都指着大哥呢。再則路途如此遙遠,若是從此不相見,可如何是好?”鮮于氏則擔憂的看着丈夫:“嶺南乃蠻夷之地,又蟲毒甚多,郎君年齡不小了,萬一生病怎麽辦?”

世民接到消息就立刻趕往洛陽長孫府,先安撫芸娘:“娘親勿憂,還有小婿在呢。我已經飛鴿傳書給我爹爹,請他在長安幫忙周旋,一定會讓舅父早早歸來的。”芸娘在慌亂中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握着世民的手說:“好孩子,好孩子,幸虧有你。”

世民遞上一張帕子給芸娘,待丈母娘情緒安穩下來後,世民就過去悄悄坐在觀音婢旁邊,用力握着她的手,四目相對間,已然是無言勝有言。

世民看到觀音婢漸漸平靜下來的面容,內心也松了一口氣,這次終于可以在她艱難的時候陪伴着她,而不是遠遠看着幹着急了。

在邙山別院動工之後,高士廉賣掉祖宅,舉家搬到長孫家旁邊的一棟三進的宅子裏,把剩下的錢一半交予鮮于氏,一半交予高老夫人,這才動身前往嶺南。鮮于氏和芸娘帶着孩子們遠遠相送,不料卻遇到了趁機偷偷溜出來玩耍的皇長孫楊侑。

觀音婢過生日

洛陽郊外,剛剛過完新年不久,天氣逐漸回暖,觀音婢解下披風,換上初春的裙裝,素色的錦緞鑲着嫩綠色的邊,腰間的束帶勾勒出少女的身線,烏黑亮麗的頭發披至腰間,頭上插着墜着珍珠和白水晶的銀簪,嫩粉色的小臉上挂着晶瑩的淚珠,正在沖着逐漸遠去的高士廉的車駕揮手。

遠處有一個騎馬的少年被一群侍衛環繞着,頭戴金鑲玉的發冠,身着淡黃色錦袍,腰挂着一把鑲嵌着寶石的圓月彎刀,這個少年就是楊侑,受封陳王,他遙遙望着這一群正在依依惜別的人,對身邊的人說:“世人多重情,為何天家骨肉就如此薄情呢?”領頭的侍衛低下頭不回話,元德太子逝去後,他的嫡親弟弟楊暕幾乎是拍手稱快,視太子之位如囊中之物,并且十分敵視元德太子的兒子們,全無做人叔父的摸樣。

楊侑見身邊的人皆低頭不語,悵然的微笑着。觀音婢回過頭來,望向楊侑的方向,恰好一陣微風吹過,觀音婢的黑發輕輕拂動,整個人就靈動起來,溫婉得像一泓清泉。楊侑眼神一亮,笑容加深了幾分,問侍衛頭領:“那個小娘子乃何人?”領頭的侍衛躬身回答:“回王爺,那是已逝大将軍長孫晟的嫡女,長孫晟過世之後,他們母子三人在舅父的扶持下生活,不料他們的舅父也被下旨貶斥。”楊侑嘆道:“美人無邪,為什麽要遭此罪呢?可憐,可惜呀。”領頭的侍衛看了看天日,恭敬的說:“王爺,若是咱們再不回行宮,大公主該着急了。”

楊侑不動,他的侍衛也不敢硬催,平日深宮的生活十分枯燥無味,父親早逝,母妃韋氏常常啼哭,弟弟們都年幼不太懂事,祖母蕭皇後和大姑姑南陽公主對他們一家關愛備至,而二叔齊王楊杲卻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之入骨。楊侑回頭看了看風景如畫的洛陽近郊,樹木林立,遠處還有鳥鳴聲,藍天白雲,沒有高牆環繞,也沒有母親和祖母的聲聲叮囑殷殷期望,更沒有二叔惡毒的眼光和三叔趙王宮宮人意味深長的笑容。楊侑看着觀音婢把帕子遞給鮮于氏,又親娘攙着芸娘上車,乖巧無害的摸樣十分可人,緩緩嘆出一口氣,拍拍身下的駿馬說:“回行宮吧,大姑姑還在等我們呢。”

觀音婢一行回府,長安的長孫府來人了。滿頭大汗的長孫福先給芸娘母子請安:“阿福給娘子問安,給三郎、四郎和小娘子問安。”

芸娘有些不解的問他:“阿福你匆匆來到,所為何事?”

長孫福顧不上擦汗,先解釋說:“娘子,阿郎鬧得實在不像話,小的們幾個商議了一下,派阿福來跟娘子讨個法子。”

芸娘讓他坐下喝口茶再慢慢說,長孫福咕嚕咕嚕喝掉一盞茶後飛快地說:“阿郎已經找到柳家小娘子并且把她帶回來了,不過之後阿郎就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讓小的們驚恐不安。阿郎自己傳出消息說,他逐出繼母弟妹,又逐出生父養子,甚至逐出同父同母的親生弟弟,就是為了霸占住長孫家的財産。”

無忌疑惑的皺眉:“楊素已經死掉了,二哥為何還如此敗壞自己的名聲呢?”

安業問道:“關于柳家小娘子如何安排,二哥可有說?”

長孫福回道:“回三郎,阿郎說他要娶柳家小娘子為妻。”

觀音婢咬咬牙然後發問:“柳家小娘子可好?”

長孫福搖頭說:“回小娘子,小的從柳小娘子被擄走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觀音婢按按發脹的太陽穴,繼續問道:“二哥日常生活如何?”

長孫福面帶苦惱:“阿郎自此之後就嗜酒如命,喝醉了就會大吵大鬧,小的們去勸他還會挨揍。”

打發長孫福下去休息後,觀音婢朝安業努努嘴,芸娘看他們兄妹一副你推我我推你的樣子,就問道:“你們倆不要推推拉拉了,說是何事吧?”

觀音婢臉紅如血,聲音像蚊子一樣小,吞吞吐吐:“應該是柳家姐姐有所不測,二哥一來是心疼她,二來是怕我們不同意他們的婚事,所以才會故意這樣做的吧?”

芸娘眉頭皺得死死的:“不是說救回來了麽?哪裏還會有不測?”然後瞬間頓住,母子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這個“不測”是那種“不測”呀,如果柳潔嫣真的被楊玄感染指,正常情況下嫁入長孫家肯定會被非議,恒業為了娶她不僅僅是故意加深了和繼母弟妹之間的誤會,更是不惜自污。

更奇怪的消息在後面,僅僅相隔一天,長安又傳來飛鴿傳書:恒業和柳潔嫣竟然雙雙失蹤了。

長孫福匍在地上捶地而泣:“早知道這樣,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出門的,我該看着阿郎,盯着他陪着他伴着他,阿福怎麽對得起老主人呀?”無忌走過去用力把長孫福扶起來:“福叔,此事不是你的錯,二哥武藝高超,普通人根本奈何不了他,所以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我和三哥這就會着手安排人去找,你勿擔心。”

無忌讓長孫百撒出人手去尋恒業,又讓長孫福回長安長孫府打理産業,就在忙忙碌碌間,觀音婢的生日到了。這是觀音婢定親後的第一個生日,芸娘早早起來,親自看着人做好長壽面,笑眯眯端到端到觀音婢跟前,摸着她的頭慈愛的說:“滿十周歲了,觀音婢以後就是大姑娘了。”觀音婢把頭埋進芸娘懷裏,貪婪的呼吸着屬于母親的味道,咕哝着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是娘親的好寶寶呀。”正巧安業和平業牽着無憂,無忌抱着無逸走進來,兄弟仨聽到這句話都哈哈大笑,逗無逸去羞羞觀音婢:“阿姐不害臊,無逸才是好寶寶!”逗得無憂和無逸也格格的笑起來。觀音婢索性抱着芸娘不撒手,這樣就不用面對那笑得前俯後仰的兄弟五人組了。

觀音婢十周歲的生日,略微隆重。範陽盧氏、清河崔氏均有所表示,早早就遣人把禮物送來,崔家派來的人是崔寶德的嫡長子崔尚易,無忌親自去迎自己的大舅子,崔尚易寒暄之後對他眨眨眼,掀起馬車車簾,有個面容妍麗的小娘子探出頭來,不是崔妍又會是誰?

無忌上前扶自己的未婚妻下車,崔妍臉色愈發豔麗,聞訊而來觀音婢歡呼着奔跑着過來,和崔妍兩個抱在一起各種親熱。無忌手心裏還有未婚妻的體溫,而此時她和自己的妹妹正歡快的笑着轉圈,這到底是什麽畫風?崔尚易無奈的和無忌相視而笑。

鮮于氏更是把家裏一家大小全部帶到長孫府裏來,高老大人因為好些時日沒有和親兒子玩了,孫子們他又不買賬,看到無忌就很高興,拽着無忌就不松手:我要和這個漂亮的小郎君玩。高老夫人撫額,溫柔的對他說:“這個是你的外孫無忌,你又忘記啦?今天是你小囡囡的生日,無忌很忙,不如我們去別的地方玩。”然後把撅着嘴不快活的外祖父牽走。

等觀音婢安頓好崔妍、柴秀兒、高娣、韋珪等為她來賀壽的閨蜜們,想起來去找外祖父母的時候,高老大人已經愉快的和世民玩在一起了。觀音婢無奈的看着這一老一少趴在地上滾核桃,看誰滾得遠,這實在是個弱智的游戲,不知道是不是世民有意放水,高老大人總是技高一籌,得意得眉開眼笑,高老夫人在一旁照顧着他,過一會兒就讓他喝口水。

高老大人看到觀音婢倚在門口,笑呵呵的朝她招手:“小囡囡快來,這個可好玩了。”世民趴在地上朝觀音婢擺手:“嗨!”泰山在旁邊多嘴:“二郎,這個樣子實在有失英俊。”世民連忙跳起來拍打灰塵,整理儀表,對觀音婢說:“那個,是玩忘記了。”高老大人牽着世民的手給觀音婢介紹:“小囡囡,這裏有個美郎君,恰比我當年呢。”世民笑嘻嘻的對高老大人說:“過獎,過獎。”

觀音婢看這一老一少相處融洽,也就放下心來,對世民說:“我把我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交給你了哦,要好好陪他們。”世民笑呵呵攙着高老夫人,拽着高老大人對觀音婢立下軍令狀:“放心,放心,我這個外孫女婿一定會盡心的。”

等到觀音婢回到正堂,又有兩批禮物到了,押車的人居然是華山和阿聰。衆人聽說唐國公府給未來的兒媳送來禮物,紛紛出來觀望。華山得意的帶着人從馬車上搬下來一枝紅珊瑚,像分枝的鹿角,絢麗多彩,美麗異常;接着又拿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是一顆漂亮的碩大的珍珠;接下來是一箱子五彩斑斓的貝殼。人群裏發出一聲又一聲的贊嘆,這些禮物也許談不上非常貴重,但是确實花過心思讨小娘子喜歡的東西,看來唐國公府對這個未過門的兒媳滿意得緊呀。

阿聰無語的看着華山在前面顯擺,不用說這又是世民暗地裏安排人去尋摸來讨好媳婦的。終于輪到阿聰往外搬禮品了,拿出帖子一看,居然又是唐國公府,衆人驚訝的問:“你們唐國公府要送幾回禮呀。”華山得意洋洋的說:“先前那些都是我們二郎自己送的,這接下來才是我們夫人安排的。”衆人都盯着阿聰看,不知道唐國公府窦夫人安排了什麽驚豔禮物呢?阿聰不慌不忙摸出一只錦盒來,打開一看,是一對和田白玉孔雀紋手镯,在陽光下發出溫潤的光芒來。阿聰笑眯眯的說:“這是我們唐公李家嫡兒媳才能佩戴的手镯,夫人讓我提前送來。”換言之,這個手镯就是唐國公府少夫人身份的象征,一般是成親之後表現良好才會被長輩饋贈,代表對她身份的肯定,而唐國公夫人提前送來,就是在向外界宣告:這個兒媳,她認定了。

世民聽說了這個消息,帶着泰山等人出來,阿聰恭敬的把這個錦盒遞給世民,世民表情肅穆的接過,然後異常正式的給觀音婢戴上,阿聰等人适時的跪下行禮。芸娘含淚看着這一切:窦氏是一個剛強又極有主見的女人,她還有一個特征被外人熟知,就是她很護短,觀音婢能夠得到她的認可,下半生也算是有所庇護。

建成在長安得知窦氏竟然先給長孫家小娘子送去代表未來主母象征的手镯,有些惱怒的問淮河:“你确定娘親拿的是那種手镯嗎?”淮河點點頭:“阿聰侍衛大大方方的拿着單子開的庫房,管庫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呢,而且這事兒已經傳遍洛陽了。大郎,您看夫人是何意?”

建成把寶劍扔到案上,怒道:“能是何意呢?自小我就不如世民得她的意,這也就罷了,爹爹說我是承宗之子,不能長于後院,時時把我帶在身邊,我陪她的時間确實遠遠少于世民。但是如今我和世民都定親了,爹爹特意帶着長史去莘國公府提親,觀音是唐國公府未來的世子夫人,娘親居然如此打她的臉,這不是要讓我難堪嗎?娘親她偏心也太過了!”

煩心的人從來不孤單,洛陽行宮裏,如意有些心煩的坐在寝殿華麗的大床上,問宮女說:“有沒有辦法讓我溜出去一趟?”宮女搖頭:“大公主以保護您的安危為由,增加了您寝殿周圍的侍衛。”如意躺下糾結的說:“本公主是聽說唐國公府二公子在洛陽才特意趕了過來,居然不能相見,阿姐到底在做什麽呀?”宮女左右張望,着急的說:“公主慎言,您來洛陽是為了陪皇上巡幸,而不是為了見哪個小郎君,要是讓大公主知道這事,又該打奴婢手板怪奴婢帶壞了您。”

如意坐起來托着下巴,無奈的說:“這不是只有我們倆在屋子裏嗎?要是有外人在,本公主哪裏有那麽笨?”

觀音婢見如意公主

熱鬧的宴席結束之後,人群漸漸散去,華山湊到世民耳邊說:“屬下接到宮中密報,皇帝帶着公主和皇長孫來洛陽了,還有就是……”華山面露難色,吞吞吐吐,世民敲了一下他的頭,示意他繼續說。華山一橫心咬牙說出來:“如意公主心儀于您,不過皇後拒絕她的請求了,另觀王世子也為他家的郡君向皇帝請求賜婚。”世民撓頭:老子行情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好了,這些貴女成群結對的撲了上來。想到那些貴女張牙舞爪的樣子,世民不禁打了個哆嗦。

華山看到世民滿面愁容,安慰他說:“二郎,這應該是好事吧?證明您确實是個優秀的小郎君呀。”世民想揍人:“老子早就有主了,她們跑來湊熱鬧,還一個個位高權重的。”如果小觀音婢和她們狹路相逢,如此勁敵可怎麽辦呢?不得了了,一定要向娘親求救,只有女人才知道如何為難女人!

觀音婢十周歲了,過了一個寒冬,芸娘的身體露出些許衰頹之色,常常半夜咳嗽不已,無忌不得不召回出外求醫的蔣大夫為其醫治。觀音婢便擔起來內院所有的事情,安排仆人,照顧娘親和年幼的弟弟,一時間忙碌不已。

世民握着觀音婢的手說:“幾日不見,你消瘦了許多,這可不行。”觀音婢面帶憂色:“蔣大夫說娘親有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世民聽弦歌而知雅意,認真的舉手發誓:“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你只管說,我一定盡全力去做。”觀音婢抓住他的手:“怎麽就要那麽較真了,舅父前往嶺南這些時日一直沒有消息,娘親與舅父感情深厚,這才病倒的。”世民喚來華山,叫他調派人手前往嶺南方向,打探高士廉的消息。觀音婢感激的看着世民:“這些天你幫了我這麽多……”世民笑着把食指放在觀音婢的嘴唇上讓她噤聲:“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以後不許說“幫”字。”

華山去而又返,帶來一個消息,那就是唐國公李淵和世子建成即将抵達洛陽。世民摸着下巴問華山:“他們是因皇帝所召而來嗎?”華山點頭,又說:“二郎,國公爺特意派人前來送信,他明天要見您。”世民點點頭,笑着對觀音婢說:“我把兄長們都帶去給我爹爹瞧瞧,看看能否安排一些适合的職位給他們歷練下。”觀音婢欣喜不已:“估計三哥四哥正在為出仕發愁呢,我這就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芸娘得知無忌兄弟要去看唐國公,特意強撐着病體為他們打點衣物,又叮咛他們要懂事知禮。無忌笑着攙扶着芸娘坐下:“娘親,您難道還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和侄子嗎?我們一定不會給長孫家丢臉的。”觀音婢也笑眯眯的對着芸娘說:“娘親,您不必擔憂,這些個瑣事不是還有我嗎?”芸娘欣慰的點頭:“有了觀音婢,娘親就可以高坐了。”

因為皇帝格外垂愛,李淵帶着建成住進洛陽行宮,之後日日與皇帝坐而論政。世民帶着無忌三兄弟前去見李淵,李淵身着國公朝服,面相儒雅,笑容十分和藹慈祥。無忌暗暗點頭:即使世民将來老了,如果和其父一樣,那麽估計觀音婢也是可以接受的。

安業、平業和無忌排排站好給李淵請安,李淵看這三兄弟風格不一,氣度皆為上佳----安業文雅秀氣,平業沉穩平和,無忌溫潤如玉----笑道:“你們的父親都老夫的好友,看到你們皆好,老夫也能放心了。”

安業恭敬的笑着回話:“侄兒們不才,讓李伯父擔心了。”

李淵哈哈大笑:“老夫內心裏本來就待你們如子侄,如今又有了姻親關系,更為親近。你們都是好兒郎,多與我家建成和世民聊聊。”

安業兄弟三人又向建成致禮:“建成兄好。”

建成笑容如清風:“賢弟們好。”

李淵見兄弟三人均進退有度,應答有理,對這幾個晚輩也十分滿意,于是笑着說:“世民一直在跟老夫說你們兄弟幾人出仕的事情,你們皆有英才,老夫十分榮幸,将會禀報皇上為你們在洛陽駐軍中謀一席位。”。世民在旁邊一聽喜笑顏開,連忙上前給李淵行禮:“世民謝過爹爹。”李淵慈愛的看着世民:“也是你争氣,廣交益友,爹爹我也臉上有榮光呀。皇帝還跟我提起了你,屢屢稱贊于你,這次應該會給你個官職,你要好好幹,不能給爹爹丢臉。”世民眼神放光,立刻應道:“爹爹這麽年悉心教誨,世民怎麽也不會丢人的。”建成在旁邊看着他們父慈子孝笑意融融,不禁有些小小的心煩,于是別開眼去,無忌眼神一轉,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基本上同一天就有消息傳到長孫府裏,皇帝點世民為正四品上洛陽城門校尉,點安業為從七品下功曹參軍事、平業為從七品下兵曹參軍事、無忌為正七品上安遠将軍。芸娘聽聞後欣喜萬分,身體瞬間就好上了許多。找了一個國公的兒子當女婿,家中的男丁就都有了官職,這讓洛陽城裏的人羨煞不已。

該來的總是會來,就在舉家都為小郎君們成功出仕而歡欣鼓舞的時候,行宮裏的兩位公主傳命來,說是皇帝盛贊長孫家的小郎君,聽說長孫家還有個小娘子,兩位公主想見上一見,所以明日會遣內侍來接。

世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色瞬間就僵住了,他可沒有招蜂引蝶,可是你若盛開,蝴蝶自來呀。世民抓着華山就問:“不是讓你送信給娘親了嗎,娘親那邊是如何說的?”華山掰着手指算算:“夫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預計明天能夠趕到。”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寸的事情呢,世民憂心不已,囑咐華山去準備第二套應對方案。

窦氏是個奇女子,奇就奇在永遠沒有失算的時候,行宮的內侍剛剛把車駕停在長孫府的門口,唐國公府夫人的車駕也到了。窦氏笑意盈盈的下來,內侍行禮說:“奴婢奉公主之命來接長孫家小娘子,卻不知國公夫人在此。”窦氏捂着嘴笑:“哎呦,是南陽公主讓你們來接我兒媳婦的嗎?皇後娘娘生南陽公主的時候,我就在在場,還抱過她呢。”

內侍們不敢接話,一個個杵在原地。窦氏笑道:“本夫人這也已經到洛陽了,正好去給南陽公主請安,我這兒媳婦臉嫩,就讓她坐我的車駕一同前去吧。”

雪錦和雪柔不着痕跡就把剛剛打扮好的觀音婢扶上了窦氏的馬車,然後轉身再扶窦氏坐好,然後就朝着洛陽行宮的方向而去,內侍們連忙趕着空馬車跟着後面,一個個惴惴不安。

在馬車裏,窦氏上下打量着觀音婢,觀音婢大方的微笑不為所動。窦氏點點頭說:“就是這樣,到了宮裏,來來回回打量你的人可多了,可不能露怯。”觀音婢行一禮後才說:“謝謝您教導。”窦氏伸手扶住她:“馬車上搖晃,這些禮數就算了,摔壞了你我可不好跟我的兒子交待。”觀音婢一笑:“夫人說笑了,觀音婢乃晚輩,自然當知禮。”說話間就自然又親昵的坐在窦氏旁邊,不疏遠也不刻意做作,一切拿捏得剛剛好。窦氏點點頭:“時間很短,我要快速的跟你說一遍宮裏的人和事。”

觀音婢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窦氏說道:“元德太子過世導致宮廷裏格局突變,齊王楊暕無德無才,暴虐無度,品德失潔,不堪大任,這一點朝野周知。趙王楊杲雖非中宮嫡出,但勝在乖巧溫順。趙王有一姐喚做如意公主,她中意世民,這一點你要知道。皇帝最寵愛的女兒乃嫡長女南陽公主,此女頗擅長縱橫捭阖,亦非凡品。”觀音婢很快就抓到了重點,這不是狗血的情愛争鬥,而是皇權勢力間博弈,稍有不慎被牽連進去,就是阖家大禍。

她謙虛的請教道:“那依夫人所見,我是不是要借南陽公主避開如意公主的鋒芒?”窦氏笑曰:“正是,雖然我有些不待見她,但她畢竟身份高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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