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空氣有一點寂靜。

陸平瀾不是一個害怕尴尬的人，更準确地說，陸平瀾是一個什麽都不怕、根本沒有尴尬這種情緒存在的人，但是在面對穆臨樂灼灼的眼光的時候，他莫名地有那麽一點微妙的不安。

他這麽一點微妙的不安別人恐怕發現不了，但穆臨樂不是別人啊！

他對小龍的情緒敏感得不能再敏感，雖然偶爾領會錯，但大部分時候他領會的都是對的。

于是陸平瀾的情緒反應在他眼睛裏，就是小龍的尾巴搖得慢了一點，眼神稍微沒那麽亮了一點，整只龍都帶了點委屈巴巴的意思。

穆臨樂瞬間心軟了。

他之前不說話，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沒有反應過來，現在反應過來了，就忍不住……又戳了戳小龍的翅膀：“你多大了啊？五歲？六歲？”

想到剛才聽到的小奶音，穆臨樂就覺得養一只能變成人的小龍和養一只不能變成人的小龍沒有什麽差別，反正小可愛嘛，重點是可愛，是不是人不重要。

陸平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下，用那毫無說服力的嗓音說道：“我比你大。”

穆臨樂點了點頭：“原來你比我大啊，我也覺得……等等，你比我大？”

穆臨樂滿臉驚訝地打量了小龍一遍，又打量了小龍一遍，總覺得他在開玩笑，就是那種小孩子最喜歡的、“我是一個大人”這種玩笑。

陸平瀾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有些無奈地說道：“我真的成年了，不過拟态的聲音和拟态外形挂鈎，我外形是幼年，聲音自然也是幼年。”

穆臨樂聽着一道小奶音一本正經地說這句話，又想戳他翅膀了。

只是小龍是小孩子的話，他這個舉動還不出格；是成年人的話，自己這麽做就有點輕浮了。

想到這裏，穆臨樂突然想起了什麽。

難怪之前小龍一直不肯上床，難怪之前小龍一直不給他親，敢情原因在這裏？

不過也不對啊，成年人的話，怎麽肯給自己揉頭捏翅膀揣兜兜？

穆臨樂想着想着就問了出來，聽得陸平瀾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因為要裝寵物總得敬業地犧牲一下。

穆臨樂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原因，更想到了最開始自己摸小龍一下小龍都要逃竄的模樣，默默看了看天花板。

瞧瞧自己，把人家好好一個大好青年逼成什麽樣了？

“你……變成這個樣子，是因為什麽？”插科打诨了一堆，穆臨樂終于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陸平瀾停頓了一會，認真地答道：“因為你的歌可以治愈我的戰後創傷。”

穆臨樂想過各種各樣的答案，唯獨沒想過這個，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回憶了一下小龍和自己初次見面的時間，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可是你第一次聽到我直播的時候，就已經變成小龍的模樣了。”

陸平瀾很想輕咳一聲，可惜他拟态好像沒有這種發生功能，只能作罷：“因為那不是我第一次聽你唱歌，我第一次聽你唱歌，是在雲歌之聲。”

穆臨樂花了十秒才想起雲歌之聲是什麽，他下意識地想開光腦登錄那個網站，但還來得及動作，陸平瀾就阻止了他：“我不建議你登錄雲歌之聲。”

如果穆臨樂性格強勢一點，恐怕陸平瀾越是這麽說，他就越是要上去，但穆臨樂并不是這種性格。

小龍這段時間以來的陪伴是真的，這段時間以來對自己的關心也是真的，所以他并沒有收回自己的信任，反而好奇地問道：“為什麽？”

這回陸平瀾思索的時間久了一點：“你想要過怎樣的生活？是一步登天衆星捧月，從此身不由己；還是像現在這樣，一點一點努力，慢慢看更廣闊的天空，慢慢踏上更高的地位？”

穆臨樂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個問題砸過來。

他看着小龍，小龍也看着他，眼神裏沒有絲毫的躲閃，穆臨樂頓時知道他說的是認真的。

所以他也認真地想了想，半晌，鄭重地說道：“我希望能為‘自己’洗刷冤屈，在那之後，我希望能繼續開開心心地創作，開開心心地唱歌，如果可以讓更多的人聽到并且喜歡上我的音樂，那就再好不過了。”

穆臨樂的回答和陸平瀾預料的并無二致。

他在腦海中模拟完了輕舒一口氣的動作，然後看着穆臨樂，用自己那稚嫩的嗓音異常認真地說道：“如果你想當個普通的、不被禁锢的歌者，你就不要看雲歌之聲，我也不能給你看我的人形。”

如果說陸平瀾的前半句比較複雜，穆臨樂沒太聽懂，那後半句就簡單得不能更簡單了——他的小龍不是一個普通人。

意識到這點，穆臨樂無端有些自豪：看！不愧是他看上的小龍！長得那麽可愛，果然就是大佬對吧！

“所以大佬……不對，團團……也不對……”

陸平瀾默默說了一句：“你還是叫我‘團團’吧！”

穆臨樂看他似乎“非常喜歡”這個稱呼的樣子，欣然笑納了他的提議：“好的，團團。所以團團你告訴我這些，是準備走了嗎？”

穆臨樂的最後幾個字問得有些忐忑。

小龍隐瞞身份他生氣嗎？有一點，可沒有很多。因為他這幾個月新掌握的常識告訴他，絕大部分的音和聯邦的人，是能夠分辨出寵物和戰鬥種族的。

基于這點，穆臨樂的心虛比生氣更濃：畢竟是他理所當然地把一個大活人當成寵物，人家只是将錯就錯而已。

生氣不濃，那這段時間相依為命帶來的感情就理所當然地占了上風，讓他擔心起小龍坦白的原因。

陸平瀾連忙否認：“沒有想走，不過如果你不想我留下來……”

穆臨樂連忙打斷了他的話：“當然不會！我很高興你能留下來！”

得到這個答案，陸平瀾頓時放心了，直觀表現就是他的尾巴又自然而然地搖了起來。

穆臨樂看小龍這個樣子，感覺腦海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第一個小人慫恿他直接去摸，另一個小人阻止他讓他謹記對方是個成年人。

這兩個小人打得穆臨樂頭暈，最後還是陸平瀾發現他的眼神，有些無奈也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你想摸就摸吧，反正我也習慣了。”

以摸尾巴為契機，兩人很快和解，穆臨樂也很快找回了兩人之前相處的感覺。

他不再問陸平瀾雲歌之聲的事，轉而和他讨論起了唱劇集主題曲的問題。

陸平瀾是一個不喜歡被條條框框禁锢的人，在他看來，所謂歌者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什麽全都是外人給他們套的枷鎖。

只要喜歡，只要沒有違法犯罪殺人放火，就沒有什麽不能做的。

穆臨樂聽着他的話，越發覺得小龍真的是照着自己的萌點長得。無論是拟态的模樣、還是共同的觀念，都和自己夢寐以求的寵物和知己一模一樣。

唯一可惜的是，從小龍的聲音來看，對方應該是一個活潑可愛年輕軟萌的小年輕，和自己理想中沉穩可靠的另一半并不相符，不然他懷疑自己可以一鍵完成“找到寵物、找到知己、找到對象”三個步驟，想想也是一樁美事。

至于活潑可愛美少年為什麽會有戰後創傷……那當然是因為正是活潑可愛美少年，才更容易戰後創傷，沒毛病！

陸平瀾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裏的形象已經變成了“活潑可愛美少年”，他分析完利弊之後就熟練地飛到穆臨樂的肩頭想要睡覺。

穆臨樂沒想到他坦白之後還會這麽做，整個人都愣住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之前殘留的一點微小得不能更微小的隔閡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團團還是他的團團啊！穆臨樂在心裏歡快地想着。不僅還是他的團團，還成為了自己的朋友，還想保護自己，想想真是太好了！

因為這種情緒，穆臨樂再次出門的時候，依然把小龍揣到了雅克買的那個包裏。

小龍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呼呼大睡。

穆臨樂一邊看一邊笑，一直到了譚家那位小少爺指定的錄音棚，穆臨樂的笑容才微微收斂。

可即使如此，也沒辦法完全抹去他的好心情。

“你好。”察覺到穆臨樂心情并不糟糕，神色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譚修的問好也格外的真誠。

對方态度真誠，穆臨樂便同樣态度良好地回了好。

他被譚修請着坐下，見對方沒有多話直奔主題，對這個人的印象更好了幾分。

他接過對方遞給自己的歌詞曲譜，在腦海中還原了一下唱出來的效果，眼中瞬間迸發出光芒：這歌寫得很不錯啊！好想唱一唱。

譚修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見他看着歌詞曲譜沒有為難，心裏就有了三分把握；等到他眼神發亮，心裏更有了七分把握。

穆臨樂也不負他的期望，很快提出了和譚修的想法一模一樣的請求：“譚先生，我可以借用錄音棚錄一版效果給你聽聽嗎？”

譚修聽得連連點頭：“好，當然好！哪有什麽不好的？”

譚修應完，穆臨樂就進了錄音棚。譚修目送着他進去，欣慰期待之餘，還有一絲小小的困惑。

為什麽穆臨樂進錄音棚唱歌還要背包？他的經紀人不是在外面嗎？

作者有話要說：  當雅克聽說陸平瀾坦白身份之後：

雅克（興沖沖）：臨樂，你知道這位是什麽人了吧！

臨臨（興奮）：知道！活潑可愛美少年！

雅克：？？？

團團：……別看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