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知道小龍是人不是寵物的悲傷點固然多，但開心的點也不少，比如現在穆臨樂就不擔心會突然冒出一個人自稱他是小龍的主人，然後把小龍從自己身邊搶走。

盡管如此，穆臨樂還是不放心把他交給別人——畢竟小龍說他是大佬，那麽不管他是不是大佬，自己都是要維護一下他的馬甲的。

陸平瀾不知道他又開始操心自己的掉馬問題，他只是待在包裏，非常快樂地聽穆臨樂唱歌。

雖然這個包有點小，雖然光線不太亮，但是包夠軟，足夠他把這裏當成休息室了，再加上還有歌聽……簡直神仙日子。

陸平瀾是因為容易滿足所以快樂，譚修則是因為穆臨樂唱歌過于符合自己的心意而喜上眉梢。

他聽過穆臨樂唱歌，也承認他唱得非常好，不然自己也不會第一時間給對方安排了最好的錄音棚。

但唱得好并不代表适合。

也許是因為那些有天賦的歌者從小的培養方向就是配合戰鬥種族、并且以雲歌之聲那種歌唱模式為最終目标，所以他們習慣挑幾首認真磨煉。

他們這樣好嗎？當然好，如果沒有這些認真磨煉自己技巧的歌者，恐怕那場曠日持久的戰争沒有那麽容易結束。

但是，作為一名藝術家，作為一名導演，譚修還是偶爾會為此感到遺憾。

他想要自由的、純粹的、未曾受到任何束縛的歌者來給自己的作品唱歌，偏偏天不遂人願——有天賦的不自由，自由的往往水平不夠，又有天賦又自由的吧，他請不起。

他本來都想退而求其次随便找一個厲害的歌者唱了，不曾想就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穆臨樂。

這簡直是上天在告訴他，他應該當一個純粹的藝術家！

穆臨樂從錄音棚出來的時候對上的就是譚修炙熱的眼神，所幸他在二十一世紀身經百戰，見過各種各樣狂熱的藝術家，所以看到譚修這個模樣，他還能穩住心神問道：“譚先生，你覺得我唱得怎麽樣？”

譚修連忙擺手：“叫什麽譚先生，叫我阿修，或者譚哥。”

穆臨樂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譚修便興奮地拉着他去聽剛才錄下來的歌聲：“我跟你說，你唱得簡直比我想象的最好的發揮還要好！”

穆臨樂看他這個樣子，心就放下了一半，等到譚修問他有沒有興趣去家裏做客，想請他指點一下以前那些作品适合的歌曲，穆臨樂更是欣然應允。

他當然有興趣，作為一個人生目标就是好好創作音樂的人，他對所有有助于擴展自己音樂知識的活動都有興趣。

至于賣人情拉好感……已經完全被他遺忘在了腦後。

穆臨樂到錄音棚的時間是上午，到譚修家的時間是中午，剛好可以被邀請共用午餐。

在飛行器上的時候，穆臨樂偷偷摸摸找了沒有人的角落想問小龍餓不餓，結果小龍說了句“沒事，回去再吃”，就一翻身繼續睡，那毫無包袱的樣子，怎麽看怎麽不像一個人人都認識的大佬。

對方不餓，穆臨樂也不勉強，轉而把注意力轉移到即将抵達的譚家。

他穿越來之前是個孤兒，沒有接觸過豪門，穿越來之後除了被某個大家族的人打壓，又被另一個大家族的人追殺之外，同樣沒怎麽接觸過這個時代的豪門。

所以他對大家族的印象相當的平面，一直到他看到眼前仿佛玄幻小說裏宗門那麽大的地盤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那天的宣言到底有多麽的膽大包天。

但那又怎麽樣呢？說都說了。

相當看得開的穆臨樂沒有絲毫的糾結，他自然地張望了一下譚家的富貴風采，之後就跟和譚修一起踏進了主宅。

和穆臨樂想象中的華麗風或是高科技星際風不同，譚家的主宅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太普通了。

普普通通的家具，普普通通的裝飾，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面積。

哦不對，不普通的還有一點，就是這個時間點譚家家主居然在家裏，而且還打算和他們一起吃午餐。

譚修見穆臨樂有些意外，便分外自豪地說道：“爸爸聽說你要來，就把那可有可無的聚餐給推了，因為他很喜歡你的歌。”

譚家主沒有否認譚修的話，他先請客人坐下，然後在上菜的空檔裏溫和地問道：“你們今天的合作怎麽樣？”

說到這個譚修就激動了，他喋喋不休地講了一分鐘，譚家主一直耐心地聽着，直到聽完才把視線轉移到穆臨樂身上：“那小穆先生呢？你覺得今天的合作怎麽樣？”

雖然譚修說譚家主喜歡自己的歌，但穆臨樂并沒有因此得意忘形，也沒有收回自己觀察的視線。

結果這一觀察他就發現，譚家主好像……并不太喜歡自己。

穆臨樂見他禮數周到，稱呼客氣，也沒計較對方的情緒，而是認真地答道：“我覺得今天的合作挺愉快的。譚哥和我對劇集音樂的創作理念相合，我們都覺得劇集音樂的創作還是應該基于作品，而不是基于關鍵詞。”

聽他這麽說，譚家主點了點頭。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繼而慢條斯理地問道：“小穆先生，恕我唐突地問一句，你和阿修合作，是因為你得罪了科爾沁家族吧？”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就安靜了一下。

譚修想說“爸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卻先被對方的眼神一瞟，然後被穆臨樂搖頭示意，默默把話咽了下去。

穆臨樂自問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搖頭之後便語氣平緩地說道：“有一部分原因是這樣。但是，不管出發點是什麽，給譚哥唱主題曲的時候，我沒有摻雜別的東西。”

譚家主拿手帕的手頓了一下，眼神裏燃起了一絲興致：“你不怕你承認的話，我們不順着你的心意走嗎？”

這件事穆臨樂想得更清楚了：“我覺得都不太要緊吧。如果你們看到我，認可我的實力，看好我能讓科爾沁家族大出血，而同時你們心裏也有意，那你們自然會出手，我只是給你們一個出手的契機；如果你們對此毫無興趣，只是喜歡我的音樂，對我來說也不虧，畢竟多幾個認可我的大佬，就能讓我多幾塊保命的籌碼，我覺得挺好的。”

譚家主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了起來，空氣中彌漫的僵硬跟着消失無蹤。

譚家主說了句“請”，穆臨樂便自在地開始用餐，等吃完之後就和譚修一起上樓，進了他的工作間。

譚修的工作間很大，穆臨樂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尺寸，感覺應該有普通人家裏一層樓的兩倍那麽大。

這裏被他布置成了小型的放映室，等安頓穆臨樂坐好，他就開始播放自己剪出來的片段。

自從穿越到這裏，穆臨樂就被迫習慣了這裏的人幹什麽都用光腦，如今驟見一個那麽原始、和二十一世紀有點相似的播放方式，他心裏頓時油然而生出一股親切感。

可親切感之後，随着歌聲的響起，穆臨樂卻微微皺起了眉。

這個時代的音樂百花齊放，各種各樣的風格應有盡有，穆臨樂本以為劇集的主題曲能夠充分體現這個風格，怎麽也沒想到幾部作品的片段過去，穆臨樂絲毫沒有感受到這種優勢。

譚修見他領會，便有些沮喪也有些期待地說道：“已經放映的我沒辦法修改給大衆看，但總是可以修改給自己看的，你覺得怎樣改動比較好？”

穆臨樂雖然是創作型的歌手，對音樂的了解也很深，但這并不代表他擅長改歌：“不好意思，我最多只能說說大概的感覺，具體改歌恐怕不太行。”

這個答複讓譚修有點喪氣，誰知還沒喪氣完，穆臨樂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有沒有試過，讓厲害的普通歌者唱歌呢？就是那種不以成為超級歌者為己任的普通人。”

譚修沒想過這點，如今被穆臨樂提醒，就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眼睛頓時一亮：“你詳細說說。”

穆臨樂是聽過這兩者唱歌的，其中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斯喬和他在初賽的時候聽到的另一個八十多分的選手。

他們兩個的歌唱模式完全不同，但在穆臨樂聽來，都同樣的好聽。

“你之前說因為有天賦的歌者從小接受的就是以唱出雲歌之聲那種要求的歌為己任的教育，所以不符合你的預期，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找從來沒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是逼不得已放棄、心中還殘留有希望不斷嘗試的那種普通人，而是已經放棄那種追求、但沒有放棄音樂的那種普通人，他們也許更能體會你的要求。”

譚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确實是這樣，可是水禾星上比較出名的普通歌者我也試過，也不符合我的要求。”

“那為什麽不去水禾星以外試試呢？去水禾星以外，找到符合你心意的歌者，然後和他合作，再通過你們合作出來的更好的作品，讓更多的人意識到，劇集的音樂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創作。”

穆臨樂的話給譚修帶來了怎樣的震撼穆臨樂自己不知道，但譚家主知道。

譚家主聽譚修說起自己的規劃，表情自始至終都相當的溫和：“你要明白，離開水禾星，你就不再是一呼百應的小少爺了。你可能一個一個找上門，別人也不搭理你。”

這點譚修已經想過了：“那也沒關系，我喜歡的導演不也有平民出身的嗎？他們可以，我也可以。再加上，我确實……在家裏太久了。”

譚家主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笑完之後他同意了對方的異想天開：“你要去別的星球也可以，但是你得有完整的計劃，而且得給我一個期限。”

他說完看兒子興奮起來，笑容越發地慈祥。

他就這麽看着，等兒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之後，才繼續慢悠悠地說道：“看來……科爾沁家族走不遠了。”

譚家主看着一頭霧水的兒子，沒有解釋，只是靠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大凡雲歌星系的人，或多或少都對超級歌者心生向往，他年輕的時候也是。

那時候他看過很多記錄這些歌者的傳記，那些在音樂史上聲名赫赫的超級歌者，都有個共同點：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這種人背後不缺簇擁，總是有人會為了他們打得頭破血流，當然，前提是他們可以成長起來。

“如果幫這種人的成長一把，日後是不是能省了為了得到對方的青眼打架這一個步驟呢……”譚家主的聲音很輕，還沒被兒子聽到就消失在了空氣裏。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也不想着十全十美，這樣的一個有天賦的歌者，實在是太可怕了。

“果然還是應該給他賣個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譚家：

譚家主：真是一個可怕的年輕人啊！

飛行器上：

臨臨：不小心慫恿了別人的兒子離家，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