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卓不說話了，他站在那兒迷茫，他到A市來，除了謝明江和陸杉，不認識什麽有權有勢的人，陸杉不會讓他丢了工作，所以他本能地覺得就是謝明江。
他就靠這個工作過活，沒了這個工作，讓他再以高中學歷和那樣簡單的簡歷快速找活，很困難。
謝明江看周卓沒了動靜、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格外頭疼，不想和他對話，擡手解領帶上樓。
周卓握緊了雙拳：“你站住，把話說清楚再走。”
謝明江覺得可笑，連頭都不回：“我說的還不夠清楚？我——”
他沒說完，感覺後背一沉，原來周卓抄起沙發上的一個抱枕砸了過來。
謝明江轉頭，臉一下黑了，撈起掉在地上的抱枕和周卓隔着沙發對望，沉聲道：“怎麽，打架嗎？”
實際上他知道周卓不會和他打，要是想打，落在他背上的就不是抱枕，而是周卓本人，照他那個性，直接沖過來拿頭撞謝明江才是常态。
周卓已經算是竭力克制着，沒吭聲。
他低着頭，沒看見謝明江臉上風雲變幻。
謝明江暗自平複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從來沒有去你快遞公司投訴過你，如果我騙你，謝字倒着寫，行了沒有？”
說完謝明江自己都覺得荒唐，三步并作兩步地上了樓，走進書房，門一摔，留下周卓站在客廳發呆，百惠在旁邊尴尬。
謝明江落了座，打開電腦，看了幾條新聞都沒有緩過勁兒來，最後他只好上網查了電話，打給周卓就職的快遞公司。
奈何人家早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電話那頭理所當然地嘟嘟個沒完，謝明江聽了十幾秒索性把電話撂了，照直往椅背上一靠，什麽都不想幹了。
晚上九點多，天已經黑得很透，陸杉随便吃一點買來的飯，仍舊在辦公室，他先登上郵箱回複了布朗尼發來的挽留郵件，然後打開招聘網，挨個浏覽招聘信息，挨個投簡歷。
回去也沒有事做，幹脆在辦公室用電腦上網，幹完正事還可以打發一點時間，總之得把自己折騰到精疲力盡。
Advertisement
否則回去一躺在床上，就克制不住的胡思亂想，那樣一夜都別想睡着。
陸杉最近煙瘾發得厲害，嗓子時常癢癢，晚上一閑就能抽五六根軟白沙，他正叼着煙記錄那些自己投過簡歷的公司，加起來也有十幾家。
盯着看了一會兒，他拿起辦公室電話打給邵琳佳。
邵琳佳正在家裏看電視，見到一個陌生號碼，直覺就是陸杉，裝作沒事走到廚房：“你好，你是？”
“媽，是我。”
邵琳佳很奇怪：“你怎麽總不用自己的手機？ 沒話費了？”
陸杉頓了頓，才說：“我手機被偷了。”
邵琳佳一愣：“怎麽被偷的？什麽時候，在哪兒？你怎麽沒給我說？”
陸杉不想多說：“那說來話長了媽，不過我會時常給你打電話的。”
邵琳佳皺起眉：“上個電話打來都多少天以前了？你真要急死我。丢了去買一個新的，沒有錢了是不是？”
陸杉很快否定道：“錢我有……戴鵬來找過我，給我五萬。”
邵琳佳一聽他有錢，踏實許多：“你在哪兒？你……怎麽樣？”
陸杉說：“我挺好，最近我找了一份工作，媽，什麽時候爸不在家，我想拿我的證件。”
邵琳佳沉默了兩秒：“陸杉，你這是徹底不回家了？”
陸杉不說話了。
邵琳佳又氣又急：“趕緊回來，別在外面鬧了，我就是太縱容你，你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
邵琳佳嘆了一口氣：“你要的這些東西我都不想給你，我希望你早點回家，你說的那個周卓，你對他了解多少？爸媽可是不會害你的。”
她還想說點什麽，結果一回身，見陸正廉不知何時已經杵在廚房門口，趕緊把電話按了。
陸正廉沉着一張臉：“他還是不肯回來？”
“……”
“他跟你要什麽？”
“他的各種證件。”
“我說什麽來着？”陸正廉大光其火，“這兔崽子讓那個周卓勾得連北都找不着了！”
見邵琳佳不吭聲，陸正廉忍不住說：“我以為那小子有多好，難不成是天仙？結果我想辦法查了查，這個周卓不但沒爹沒媽，高中學歷，以前還坐過牢！現在更是和謝明江弄的不清不楚。”
邵琳佳脊背一麻，打了個哆嗦：“你說什麽？”
陸正廉說：“這是我托咱們這邊和C市那邊的朋友一起打聽的，絕對沒問題。”
“他為什麽坐牢？”
“過失殺人。”
“他殺過人？！”邵琳佳差點癱在地上，“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知道怎麽不告訴我？”
陸正廉哼了一聲：“前天，我告訴你你能受得了？”
邵琳佳不敢置信：“陸杉知道嗎？我打電話告訴他。”
“先不打。”陸正廉沉吟道，“他要是知道了還這麽做呢？你還不清楚他，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
“那怎麽辦？”
“他不識時務周卓能不識時務嗎？”陸正廉說，“我已經投訴周卓上班的那個快遞公司，人家說他經常不去上班，爽快地就把他開了。他總能想辦法知道是怎麽回事，我不相信他放着謝明江的大腿不抱，非為了咱兒子到我這裏找不痛快。”
“……”
“陸杉剃頭挑子一頭熱，他能熱多久。到時候你都不用勸，他乖乖地就得回來。”
第二天下午很陰，天簡直是黑的，送跑步機的還是如約上門。
周卓在房子裏不知道幹些什麽，不下來，謝明江坐在沙發上黑着一張臉看工人安裝跑步機。
他現在已經完全沒了昨天的興致，看着這個跑步機也分外膈應，覺得是他犯蠢的證明。
好在工人們比較迅速，謝明江膈應了不多時，他們就安好走人。
謝明江也逃回自己的書房，打算專心看看文件。
看了半個多小時，正看到要緊處，突然手機鈴聲大作。謝明江微微蹙眉，朝那發光屏幕瞥了一眼。只一眼，他眉頭就擰得更緊，索性把手機翻了個面，倒扣在寫字臺上，眼不見心不煩。
他不想分神，但那惱人的鈴聲并不會讀空氣，很快又開始響。
他只好一劃，把手機湊到耳邊：“怎麽了？”
是李兆成打來的，他在對面顯得有些鄭重其事：“我想和你談談周卓的情況。”
謝明江料到是這個話題，飛快地說：“我現在不想談。”
李兆成頓了頓，似乎感到了尴尬：“明江，我是有個事情想問你，關于周卓的親戚，你上次去了一趟C市，知道多少？我覺得有的重要信息被咱們漏掉了。畢竟現在周卓來了幾次，效果不明顯，他還是郁郁寡歡，精神狀态不好。”
謝明江一面聽，腦海中一面閃現出昨天晚上周卓因為一個短信差點和他大打出手的畫面，嘴一斜，冷笑了兩聲：“你說他郁郁寡歡？我看他生龍活虎得很。”
李兆成很無奈：“也許你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謝明江覺得電腦屏幕的光線有點刺眼，他不得不低頭揉了揉太陽穴，口吻煩躁：“誤會？也許吧。不過我現在真的很煩，沒法和你心平氣和地談他。”
謝明江說完，幹脆把電話挂斷了。
他好不容易能專心致志地工作，不想聽到和周卓有關的任何事。
不過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又過了一會兒書房的門被敲得咚咚作響，百惠告訴他晚飯做好了，讓他出來吃。
謝明江這才把屏幕合上，起身出來。
百惠就在門口，他轉頭問她：“周卓呢，在屋裏？”
百惠說：“嗯。”
謝明江垂下眼皮思索了片刻：“就說我叫他下來吃飯。”
這算他和周卓示好，百惠立刻高興起來，頭點個不停。
謝明江看到她那個雀躍的樣子，覺得很別扭，轉身就往樓下走。
實際上他工作用的書房和周卓的卧室隔了沒有兩米遠，他一邊下樓一邊不自覺地側耳傾聽了一下周卓是不是有什麽動靜，不過他顯然是願意窩在自己的房間裏面絕食抗議，也不肯出來接受他的妥協。
謝明江想起來都頭疼，幹脆不想了，坐下吃飯。
只是喝了兩口豆腐湯，周卓就下來了，謝明江不隐藏目光地看過去，見他看了一眼自己，走到座位上坐下，開始沉默地喝湯。
他頭發梳得整齊，看着還有點人樣。
謝明江不動聲色地又去吃魚，聽見周卓突然說：“快遞公司的那個事情，我太沖動，我錯了。”
謝明江手一頓，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卓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很尴尬：“工作沒了，我得出去找工作。”
謝明江很快否定：“不行。”
周卓愣了兩秒，兩條眉毛擰在一起，有點生氣：“為什麽？我本來就應該工作，總不能天天在這裏窩着，不然我怎麽掙錢？”
謝明江波瀾不驚地說：“錢我給你，你現在需要休息，而不是工作。你覺得就你現在這樣，适合天天在外面跑嗎？”
“……”周卓不吭聲了，隐忍着吃飯。
謝明江想了又想，終于說：“還想不想念書？”
周卓不知道他從哪裏得知自己還有上學的念頭，但能上個高起本是他的願望，他一下子怔住，不說話了。
謝明江說：“如果你還想念，我倒是不會攔着你。”
周卓脹紅了臉，半天才說：“想念，想參加成人高考。”
謝明江點着頭，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說：“你現在是個什麽水平？”
周卓臉上發燒：“不知道，高中的好多東西都忘了。”
謝明江放下筷子：“忘了可以補，你也不是不能參加普通高考，不如先考普通高考，考不上再考成人高考，反正中間差四個月。普通高考比高起本還是像點樣。”
“……”
“A大附近有很多補習學校，離家也近，給你報一個你去上，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