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速之客
九臯只醒來片刻,沒多久又覺得無限疲憊,倦倦地閉上了眼睛再次睡去,他的傷勢不是短時間就能醫好的,但總歸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着。
純熙是被餓醒的,以前他都好吃好喝地照顧着自己跟腹中胎兒,但九臯回來的這幾天,他雖然也努力讓自己冷靜,努力讓自己吃喝如常,但畢竟分了很大一部分心思到九臯身上,吃飯就沒有之前那麽盡心盡力了。
比如以前還會熬些補湯,做些藥膳,這幾天都沒做了,只是普通的飯菜,吃得也不如以前多。大多時間都在給九臯配制傷藥和适合九臯吃的流食。
好在他專心調理了幾個月,身體素質強了許多,幾天時間還是能撐過來的。
不過今天開始還是恢複之前的好習慣吧。
九臯的傷已經穩定下來,現在只靠慢慢養了,不必太過憂心。
純熙起身,看了眼仍舊在昏睡的九臯,慢慢下床,對于之前九臯醒來一會兒的事沒什麽印象。
不過算着日子,九臯也該醒了,他得去換一種效果更好的藥材行,之前喂九臯吃藥都很困難,他只能用湯藥,這種療效稍慢,淬煉靈草煉制出藥丸類的藥物才是藥中精髓。
純熙先吃了飯,然後扶着腰慢慢出了屋子,去了藥田,今天他想給九臯換的藥會用到清神草,清神草是七級靈草,喜陰涼,他将清神草種在一片郁郁蔥蔥的藥藤下,長得倒是挺好的。他擁有的那個空間裏的靈田有限,全被他用來種植十級以上乃至十二級以上的罕見靈草了,所以十級以下的他只在伏羲谷的藥田裏種植。
一般情況下,普通的田地只能種植到七級靈草的高度,再高級一點就不易成活,而且普通田地裏的七級靈草就算成活了,品質也會差很多,但是伏羲谷的田地不一樣,四季如春的氣候就先不說了,溫度很适宜,地勢又很好,不知吸收了多少天地精髓,這伏羲谷內十級以下甚至十級的靈草全都能成活,而且品質能達到八分甚至九分,如此高的品質再加上純熙高超的淬煉術,基本能将所有雜質都去除掉,達到十分。
沒錯,之所以被稱之為神醫,單單純熙的淬煉術能将靈草品質提升至十分這一項,就足夠讓所有的修煉者趨之若鹜了。
伏羲谷內的經濟來源也有一部分來自修煉者購買靈丹的渠道,純熙最喜歡侍弄和種植靈草,越是高級罕見的他越喜歡,因為此刻的他已經達到了一定的高度,想要再進步很難,說不好聽點就是瓶頸期,如果他能突破這個僵持的瓶頸期,就能達到一個嶄新的高度。
扯得有些遠,接着說純熙。
他來到一藥田,選取了一片長勢相對來說更加優質的清神草準備收割,剛艱難地彎下腰,藥田裏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抓住了他的衣擺。
純熙可是的的确确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講手裏的刀子揮了過去,結果對方根本沒有閃躲,即便被刺傷也無所謂,反正胳膊上多一個傷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他拼盡力氣将純熙拽倒,純熙本事彎着腰,身子不平衡,那人力氣大得很,他慌亂間只來得及膝蓋着地,然後下一刻就被那人壓倒在藥田裏。
清神草長得約莫有一尺多高,人躺在裏面的話,位面的人是看不見的。更何況這人。
純熙被弄倒之後第一反應就是伸手護在腹部,免得被這人壓實,那樣的話可就嚴重多了。
好在這人身上血腥味極濃,一看就是受了重傷,他剛才那一下已經拼盡力氣,此刻虛脫,只是憑借本能将半個身子壓在純熙胸口,似乎是想用手掐住他的脖子。
純熙手中的刀子還嵌在這人手臂上,他拔不出來,又要護着肚子,所以很快落了下風,震驚之下就要大呼,那人卻是捂住了他的嘴,并未掐他的脖子,聲音急促低沉:“別叫……”他喘了一會兒才又道,“幫我療傷……我不殺你……”
純熙眸中仍舊帶着驚恐,這人是誰,為什麽悄無聲息地進了伏羲谷竟然無人察覺?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在這靈草田裏待了多久?
純熙兩只手都護在腹部,心跳如鼓,努力感受着腹中胎兒的情況——還好剛才他彎着腰離地面不遠,這藥田的土地也不似平常土地那麽硬,帶一點松軟,他又先讓膝蓋着地,否則被這人一拽,估計又會害他動了胎氣。
那人見純熙半晌都沒反應,眸光再次狠戾幾分,他半個身子用力,才讓手也用力了幾分,迫使純熙看着他,本想威脅,不過看到純熙驚慌失措的目光,他心中又有了幾分計較,改了方法,軟語求道:“求你……救救我……”
說話間,他放開了捂着純熙嘴巴的手,身子也頹然放松着從純熙胸膛滑向旁邊,不過手肘無意識地碰到了純熙高聳的腹部,他身子一僵,目光若有似無的飄向純熙的腹部,待看清這讓他驚訝的事不是猜測而是事實後,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不過這一切純熙都不知道,他被放開後就心有餘悸地側身,更大力度地保護住腹部,看這人是真的松開了他,他連忙撐着手肘坐起身來,站起來後又托着腹部後退幾步,遠離了一點這個危險人物,戒備地看着他。
危險人物躺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純熙。他身上的傷口很多,血腥味依舊很濃,純熙有些反胃,不過醫者仁心,看到這麽慘烈悲劇的熱鬧,心中十分不忍,想到他剛才只是求生本能才拽倒自己,純熙已經在心裏為這個人開脫,并原諒了對方。
他剛才只是被吓到了,這會兒鎮定下來,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胎兒并無異樣,純熙便更沒有理由丢下這個重傷之人不管。
“求求你……”重傷之人看出了純熙的猶豫,繼續用那種走投無路的表情看着他,“求求你……”
純熙便遲疑地點了點頭,轉身欲走:“我叫人來擡你……”
“別……”這人微弱地制止,“我怕仇人追殺至此給你惹麻煩……還是、咳咳、還是別讓第三個人知道我的事了……”
純熙想象的确也有幾分道理,可是看着這人馬上就要暈過去的模樣,又有些犯愁:“那你能站起來嗎?”
“我可以先在這裏躺兩天,你給我點藥就行……等我能站起來再說……”這人很是能隐忍的樣子。
純熙思慮一番,也沒什麽別的辦法,畢竟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為了腹中這個小家夥的安全,他反正暫時是不敢靠近這人了,況且他也扶不動這個人。
“謝謝……”這人道了謝,緩緩閉上了眼睛,好半晌都沒動靜,許是放下心來,一直緊繃的神經便松懈了,人也昏了過去。
純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這人一點也沒有再蘇醒的樣子,這才撞着膽子慢慢靠近,先用腳碰了碰這人的脈搏,沒動靜,純熙緩緩俯身跪坐在旁邊,摸到這人的脈門仔細檢查一番。
檢查的結果令純熙有幾分驚訝,這人的傷勢和九臯的傷勢不相上下,他卻能在無人醫治的情況下撐到現在,不過檢查到這人體內有些清神草的功效,純熙猜測這人定是在這藥田生吃了幾顆清神草吧?
是病急亂投醫,還是他也略懂醫術?
純熙松開這人的手腕,選了幾株長勢良好的清神草離開。
他離開之後,原本昏迷的人再次睜開眼睛,望着純熙遠去的背影,目光複雜……
純熙回到房間,先查看一下九臯的傷勢,然後才去了藥廬。
清神草淬煉對他來說并 不難,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他已經将幾株清神草都淬煉完成,接下來是跟別的靈草融合煉丹。
半個時辰後,丹藥煉制完成,一共兩顆,一顆是給九臯的,另一顆,則是給藥田裏那個人的。
純熙不知自己留下那個人是對是錯,但醫者總是很難硬下心腸将人趕出去,更何況,伏羲谷本就是修煉者尋醫問藥的地方,他來伏羲谷也是為了能多多治病救人,減少罪孽。
無論對方是什麽立場,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在他眼裏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他的病人。
多救一人就能多減輕幾分罪孽,純熙覺得最近的伏羲谷殺戮太重,這樣的氣氛和環境對胎兒也不好,從現在開始他要給孩子積德。
反正只要将那人救了,他能自己站立行走了就會離家伏羲谷,救一個是救,救兩個也是救,何必如此猶豫?
堅定了心裏的想法,純熙便沒那麽多顧忌,帶着藥先給九臯服下一顆,然後去了藥田。
那人還是那個姿勢躺在那裏,看起來有幾分可憐,純熙解下自己的外袍丢給對方,這動靜讓昏睡的人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純熙把藥也扔給他:“沒有睡,你自己湊合着咽下去吧!”
對方眸光一亮,如獲至寶地接住藥丸,塞進了嘴裏,艱難地咽了下去。所幸藥丸不是很大,否則肯定會被噎到。
見對方如此不顧忌地就把藥給吃了,純熙心中倒是稍緩幾分。
如果真的是不懷好意的人,恐怕不會如此輕易就把他給的藥服下吧?既然對方如此信任他,純熙自然也沒必要防着對方。
“這片藥田的靈草對你傷勢有好處,你就如之前那般偶爾吃一株也是可以幫你穩住內傷的。”
純熙囑托完之後便轉身離開了,留下那人抓着手中潔白如雪的錦緞袍子在原地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