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彼此情深
純熙行至屋舍前的空地時,迎面看見飛鷹,有些不自在地對他笑了笑,心中多少有幾分緊張。
不知藥田的那人是怎麽進來的,但能瞞過飛鷹等人,也算是不簡單吧?
他一時之間有些拿不定主意,在藥田裏發現重傷之人,是該告訴飛鷹還是不告訴他呢?
告訴他的話,會不會有點顯得自己是在埋怨對方沒有将防護工作做好呢?
不告訴他的話……又不知道那人有沒有危險……
純熙腦中思緒紛亂,最後決定暫時先不告訴飛鷹這件事——那人受那麽重的傷,能有什麽危險?自己以後多帶些防身的藥粉就好了。
思及此,純熙才徹底放松下來。
“你師弟的傷……怎樣了?”飛鷹已經将這伏羲谷的防護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正準備離開伏羲谷去跟無極宮的人會合。
畢竟他是隸屬無極宮的,而無極宮是聽命于納蘭齊的,納蘭齊在兩個月前被派去随衛長風一同對抗魔域的幻獸大爆發,此時王府裏的人手很緊,更何況前幾天蘇棧派人來迎接純熙,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他得盡快去幫忙才行。
純熙回道:“已經基本穩定下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帶着飛鷹朝藥廬走去,“我幫你煉制了十級凝氣丹,适合輔助你的修煉。”
飛鷹略一挑眉,這真是意外驚喜,他留下來幫忙只是順勢而為,并未想過得到什麽回報,沒想到……竟然有十級靈丹可得!
純熙煉制的丹藥唉,夠他在無極宮裏好好得瑟一把了。
當然,無極宮的人都有幾分各自為王的意思,出了對納蘭齊是由衷地崇拜,無極宮裏其他人對彼此都是互相看不順眼的。
不過,這種互相看不順眼并不會讓他們彼此對立,反而會成為暗暗提升每個人的修為的動力。
因為他們都知道對方的是實力很強,大家都聽命于納蘭齊,納蘭齊又是個禦人高手,賞罰分明,只要修為更高更強,何愁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無極宮裏的人都出自蒙洲,他們喜歡的是刺激的具有挑戰性的任務,如果能背納蘭齊記在心裏排除任務接手的第一位,絕對能享受到旁人享受不到的超級刺激!
有這樣的原因,大家都對修煉十分熱衷,所以飛鷹在聽到純熙為他準備了十級凝氣丹的時候十分開心!
真好,他最經剛好在九級和十級的臨界點徘徊,一直無法突破,有了這十級凝氣丹,說不定可以一鼓作氣突破十級!
神醫不愧是神醫!不用診脈,只用看的就知道他的修為情況!
飛鷹跟随純熙去藥爐領了他的藥,誠摯感謝:“多謝神醫。”
純熙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是我該跟你道謝,你這幾天留在這裏,幫了我很大的忙。”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飛鷹将藥收好,想起正事,臉上的神色有幾分凝重,“如果令師弟的傷勢穩定下來了的話,我想我也是時候告辭了。我家主子不知遇到什麽事,我得趕回去看能否幫上什麽忙。”
純熙點頭,表示明白:“嗯,那我就不留你了,一路小心。”頓了頓,他又從藥櫃的暗格裏拿出兩個藥瓶遞給飛鷹,“麻煩你幫我把這兩瓶丹藥交給蘇公子,他修習的法術是瞳術和意念之術,這丹藥是能與瞳術和意念之術相輔相成的。”
飛鷹再次道謝,将藥一并收起,這才轉身離開藥廬。
純熙送他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腳步,目送飛鷹越走越遠。
轉身,朝着卧房的方向邁步,純熙腳步微頓,又扭頭看了看清神草的藥田,目光有幾分猶豫,但他很快就轉身回了房間。
九臯仍在昏睡,不知是否是因為當初飛鷹那一劍傷了心脈,九臯這次蘇醒得速度不如之前。
想象阿九的确是元氣大傷,純熙也沒有着急,繼續按部就班地為九臯準備治療方案。
九臯再次清醒是在晚上,純熙正備了飯菜準備吃飯,聽到響動扭頭一看,發現九臯正緩緩坐起,他手中的筷子差點掉落,嘴巴張了幾次,才終于喊出那兩個夢寐以求的稱呼:“阿九……”
九臯捂着胸口輕咳幾聲,擡眸看向純熙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師兄……”
純熙放下筷子,起身行至床邊,溫柔而激動地看着九臯:“阿九,你終于醒了!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九臯用另一只手拉住純熙的手,将他拉得更近一點,低聲道:“對不起……讓師兄擔心了……”對不起,讓師兄傷心了……
一句話,純熙的眼淚差點出來,他呆呆凝視了九臯半晌,才扭過頭去,試圖掩蓋異樣而激動的情緒。
“師兄……你哭了?”九臯柔柔的聲音十分具有殺傷力,純熙好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雖然為了在二哥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堅強表現出自己的無所謂,但實際上,他心裏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這五個月來,他一直十分有規律、十分平心靜氣地裹着平淡的生活,但平靜和淡然背後又有多少辛酸和寂寞,又有誰知道?
一方面,純熙擔心自己真的被九臯抛棄,腹中的孩子會成為一個缺失一部分父愛的人;另一方面,他又不斷地告訴自己,阿九能為他留下一個孩子作為以後的念想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奢求能跟阿九重新開始,過無憂無慮的生活嗎?
他們之間橫亘着那麽大的血海深仇,還能走到什麽地步?
如今九臯回來了,雖然渾身浴血,帶着一身傷,但是他的确是實實在在地回來了!
而且他還跟自己道歉,純熙這忍不住的眼淚夾雜了十分複雜的情感,有欣慰有委屈有酸楚有擔憂,總之百味雜陳,無法言喻。
九臯又拉了一把純熙的手,将人拉得更近,因為他坐在床上,純熙是站在床邊的,所以他的位置剛好可以方便地跟純熙高高隆起的腹部相對。
九臯輕輕環住純熙的腰,将側臉輕輕貼在純熙的腹部,低聲道:“師兄一個人辛苦了……對不起……”
純熙微微仰着臉,将眼淚收住,他吸吸鼻子,調整了一下激動複雜的心境,聲音也柔和許多:“也還好,這孩子很乖,沒怎麽折騰。其實……是我該說對不起……”
九臯離開之前的問題再一次被擺在兩人面前,赤裸裸地昭示着兩人之間的鴻溝。
沉默是不可避免的。
片刻之後,九臯率先開口:“我不能違心的說原諒,但我們都要學着放下過去,就如師兄很久之前說的,我們重新開始,不談過去,只談将來,好不好?”
純熙自是求之不得,贊同地點了點頭:“好。”
過去之事就如同傷口的一根刺,如果非要拔除,就會血流如注,但讓它就那樣留着,只是偶爾碰到的時候會疼,卻不會流血。時間久了,說不定就會被血液同步吸收,亦或是它自己從傷口脫落,而不會影響已經逐漸結痂的傷口。
這就好像他們兩人現在的關系……
九臯就那樣靜靜地抱着純熙,感受着他腹中小家夥的情況,心底已經消失許久的柔軟在逐漸複蘇。
“他今日動得比較厲害……”九臯輕輕道,錯過了這個小家夥的成長時間,他心中本來沒什麽,但是此刻能與小家夥互動之後,那種名為心酸愧疚的感覺一瞬間湧了上來。
純熙也伸手覆在腹部,安撫着胎兒:“是,他也是最近才動得厲害,之前五個月裏基本沒什麽動靜,為此,我還擔憂了好久。”生怕這腹中的胎兒是個死胎。畢竟在他懷孕初期這伏羲谷發生過很血腥可怕的事件,他還動了胎氣。
“一定很辛苦吧?”九臯此刻冷靜多餘仇恨,心境自然也變化了許多。他見純熙挺着大肚子,如此辛苦,開始反思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還是錯?
他是不是不該一線牽下到純熙的身上?
又或者……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從蒼狼王手裏搶走那個卷軸?從而學得這逆天的術法。
不知……這一線牽有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後遺症?
其中互相愛慕、彼此深愛的條件和一旦被旁人占有之後的後遺症他是知道的,但是除此之外呢?還有沒有別的?
九臯想得有些入神,但是純熙的回答他确實聽到了的。
——還好,能為阿九孕育後代,我心甘情願。
“師兄……”九臯又十分眷戀地摟着純熙好一會兒,頭暈目眩,胸口的痛也在煎熬着他,九臯終于有些坐不住了,他松開純熙,勉強道,“師兄去吃飯吧,被我一耽擱,飯菜都涼了吧?”
純熙見他臉色蒼白,伸手将他扶着躺下:“你要不要喝點湯?蓮藕百合湯,很清淡的。”
九臯微一點頭:“好,勞煩師兄了。”
純熙便為九臯墊了一個靠墊,又扶他稍稍坐起來一點靠着靠墊,自己這才走到桌邊給他盛了一碗湯過來,一勺一勺喂給他。
好在這蓮藕百合湯已經沒那麽燙了,溫度适宜,正好服用。
“本該我照顧你的……”九臯喝着湯,看着純熙有時候下意識地換坐姿的動作,心中有些難受。
“那就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再好好照顧我跟孩子……”純熙目光缱绻,眼裏都是九臯。
九臯幾乎被這樣的眼神灼傷,原來,在自己愛師兄入骨的時候,師兄也對自己情深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