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撲所迷離
“嗯,我一定會盡快好起來的!”九臯鄭重點頭,不過估計等他徹底好起來的時候,師兄也快要生了。
他的傷他自己也知道,過了這紊亂重症期,穩定下來之後也不會再短時間內痊愈的,主要還是靠養。
養上三四個月,是很常見的事。
希望到時候能夠徹底痊愈,然後就可以好好照顧師兄跟孩子了。
夜色彌漫,伏羲谷籠罩在極度的靜谧中。
房間內,九臯與純熙相對而笑,氣氛靜谧安然,也夾雜着絲絲暧昧。
偶爾,純熙起身為九臯倒一杯水,有時候又會遞過一塊精致的糕點,全然是一副好好夫人的模樣。
雖然,他們二人并無夫夫名分。
不知藥田裏的那人怎麽樣了……春熙思緒飄忽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又跟九臯訴說着分離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
……
外面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起先潤物細無聲,到後來聲音漸大,雨勢也漸大,純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藥田那人。
不知他是否站起來了?不知他是否已經離開?又或者……受了跟九臯差不多嚴重的傷,卻并未得到如九臯般悉心的照料,他的傷勢不會好轉,反而會加重?
如今這場雨已經下了小半夜,藥田雖然是躲藏的好地方,但卻沒什麽遮擋物,絕對不是避雨的好地方。
如果那人從藥田出來,随便找間屋子住就最好了。
不過純熙轉念又一想,飛鷹離開前肯定将這谷裏的防護整頓得極其嚴密,那人輕舉妄動的話,肯定會被守衛之人發現。
其實當初如果就直接把他當成病患安置,也不會有現在的進退兩難了。
“師兄,怎麽了?”九臯原本有些困倦了,師兄卻似乎沒有想睡的意思,于是他只得打起精神聽着師兄時不時會斷掉的談話。
此刻見純熙異樣的表現,時不時就發呆一下,明顯心不在焉,不由出聲詢問。
純熙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沒事,就是覺得這雨下得好大,不知會不會下一夜。”
九臯伸手,示意純熙到他懷中來,純熙猶豫片刻,終是起身坐在床邊,然後順勢靠近九臯懷裏。
“就是下一夜也無妨,我給師兄當抱枕,保證不冷。”九臯摟着純熙,幫他找到一個合适的姿勢,低聲道,“累了吧?不如我們早點歇息?”
純熙腦中沒怎麽掙紮就同意了,他與九臯一同睡在榻上,他在裏,九臯在外。
前幾天都是九臯在裏,他在外,這次竟換了位置。
“我已無礙,師兄你睡裏面會好一些。”也安全一些,畢竟有他在外面擋着,不用擔心睡不安穩滾下床來的情況發生。
當然了,純熙睡姿和睡相還是如他的人一樣,很溫和的,不會有九臯擔心的情況發生。
純熙不忍佛了他的好意,就乖乖睡在了裏側。
夜已深,雨聲更是成為了耳邊唯一的擾亂心神的聲音。
九臯精神不濟,躺下後,摟着純熙,沒多久就睡了過去,純熙則輾轉反側良久才睡着。
罷了,當初他也不是沒有說找人把那傷者擡回房間,是那傷者自己拒絕他的,如今被雨淋,也是他自己找的……
而且……或許也不用自己擔心,那人又不是傻子,遇到這種天氣,守衛也不見得會那麽嚴格,他溜進一個房間該輕而易舉才是。
帶着如此的疑慮,純熙睡得并不算安穩,第二日早上很早就醒了,凝神靜聽外頭的雨竟然還在下,他便緩緩起身,想去看一下究竟。
九臯因傷勢問題睡得深沉,加上純熙給他服用的藥物裏的安神效果不錯,所以純熙輕手輕腳地起身動作他并不知道。
純熙換了一雙鹿皮靴,防滑防濕,又披上披風與蓑衣,打着油紙傘出了門。
他雖善良也有愛心,但絕不會讓自己淋雨受凍,現在他最看重的自然還是腹中的胎兒——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可以提供幫助,但不會以傷害自己為前提。
從屋舍這一片到藥田有一小段距離,伏羲谷內的鵝卵石小路倒是沒有受到雨水的影響,有什麽泥濘一說,反而被沖刷得很幹淨,卻因為凹凸不平不會覺得光滑。
純熙小心翼翼地走着,用了一刻鐘的時間才走到清神草的藥田旁。
不知是否被雨水沖刷的原因,這裏的血腥味已經淡去了很多,仿佛從沒有人出現過一般。
純熙從田徑邊又靠近了幾分藥田,低聲問道:“你還在麽?”
沒有回應。
純熙又問了一句,仍舊是沒有回應,他便沒有再問,準備轉身離開。
剛一轉身,遠遠看見有兩人朝這邊趕來,純熙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兩名守衛後,他稍稍松了口氣。
“谷主,這麽大雨,您怎麽出來了?有什麽事吩咐我們做就行了。”兩人氣喘籲籲地跑到純熙跟前,緊張道。
因為下雨的關系,天色陰沉,最适宜卧床睡覺,他們沒料到純熙會醒這麽早,所以一時不察,待反應過來才發現純熙已經到了藥田。
“沒事,我就出來轉轉,順便采幾株草藥回去煉制。”純熙道,“既然你們來了,那麻煩你們幫我采一些凝香草吧!”
“是!”兩人下到清神草對面的凝香草藥田,在純熙的指揮下采了十幾株長勢優良、已達到入藥标準的凝香草,然後護送純熙離開藥田,回到屋舍。
純熙放下油紙傘,脫掉蓑衣,換回平常所穿的鞋子,這才進了內室。
九臯在這種陰沉的天氣下倒是睡得很安穩,純熙也沒去藥廬,就在桌邊掏出小鼎,淬煉凝香草然後又開始煉制凝香丹。
這種丹藥可以安神提氣,适合給九臯後期療傷休養的時候用。
那人應該已經走了吧……
純熙暗想,倒是松了口氣,因為他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什麽人,好人?壞人?亡命之徒還是……
思緒轉移只是一瞬,純熙很快便定了神,專心煉制丹藥。
時間一點點過去,九臯醒來,聞着空氣裏彌漫的清幽味道,微微一笑:“師兄好勤奮……”
純熙剛好煉制完成,他将丹藥從小鼎裏倒出來,放在了熏籠上,聞言也扭頭沖九臯笑了笑:“你醒啦?餓不餓?我已命人做了你愛吃的蓮藕炖排骨,還有杏鮑菇和蒸蛋,養傷期間雖然要吃得清淡,不過該補的還是要補。”
九臯笑意直達眼底,師兄一直是個溫柔的人,從小到大,寵着自己護着自己,什麽都以他這個師弟阿九為先,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呢。
“師兄也要給自己補一補,這些日子以來,辛苦你照顧我了。”
“你我之間還需說這些?”純熙不願聽這種聽起來有些疏離的客套,佯怒道,“以後不許這樣了!”
九臯自是從善如流地接道:“師兄我錯了……”
純熙撫腹起身:“罰什麽好呢?”
九臯繼續可憐巴巴道:“師兄我餓了……”
“那便罰你多吃一些。”純熙白他一眼,感覺多年以前那個喜歡纏着自己撒嬌耍賴的師弟又回來了,心情十分愉悅。
“遵命!”九臯看純熙笑了,自己的心情也跟着飄搖着飛起來了。
能将束縛自己的仇恨枷鎖放下,其實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我去吩咐他們把飯菜端進來。”純熙轉身向外間走去。
九臯殷切囑托:“師兄慢點兒走……”
純熙聞言心中一甜,腳步比方才更慢下了兩分。
他現在情況特殊,是得慢點兒。
廚房是在這一排屋舍的最角落,小時候的九臯也算是個小吃貨,加上這谷裏就他們師徒三人,九臯是最小的,所以無論師傅還是師兄,都讓着他,寵着他。廚房與藥廬挨得很近,以前,純熙也沒少在廚房給九臯做吃的。
回憶總是美好的,純熙臉上一直挂着笑容,待他端了蒸蛋想往回走的時候,突然瞥見陰影裏若隐若現的衣擺,心中一驚,然後又是一松——是他嗎?
“你餓了?”純熙輕聲問道,角落裏的衣擺動了動,原本在藥田裏躲藏的人緩緩露出了身形,逢頭垢面,面色憔悴,模樣十分凄慘。
純熙将蒸蛋放在身側的竈臺上,低聲道:“我把蒸蛋給你留下,你吃完了,等雨停了就快走吧!”
純熙說完,轉身離開廚房。
他也不願伏羲谷再次陷入什麽血腥之中,現在阿九跟他之間的心結已解,他只想好好地跟阿九過平淡安靜的日子,如若因為這人引來什麽仇殺或者麻煩,就得不償失了。
純熙又去了一趟藥廬,準備将阿九的傷藥分一點裝到瓶裏給那人,結果一到藥廬發現這裏的藥被動過。
他是神醫,能有這樣的成績自然是在醫學上有幾分癡,藥廬裏的藥架擺放乃至每一樣藥瓶的位置他都記得位置,平常配藥的時候憑記憶伸手就能拿到熟悉的藥,但是近日一進來就發現不對,地上有淩亂的腳印,藥瓶也有幾個落到地上,純熙心中有幾分不悅,難道是那人來過這裏亂翻?
就算想找傷藥,将這裏翻成這樣也實在是有些過分……
純熙捏緊手裏的藥瓶,覺得自己或許不該救這個來路不明的人。
帶一點憤恨的心境突然轉為擔憂——對了,阿九!
不知阿九會不會有危險?
純熙即将轉身,餘光掃到角落的大藥鼎,那裏有一雙鞋子露出來……純熙心往下沉,一邊試探一邊慢慢踱步過去:“你是誰?我看到你了……出來吧……”
如此行至鼎邊,純熙才看清這人是谷裏的守衛,但是已經死了……
難道……是那人所為?!
阿九!
純熙驚呼一聲,便大聲呼救:“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