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月之中的你
這個早晨來臨的時候，帶土沒能立馬醒來。
他感覺自己正無依無靠地漂浮在一個混沌的空間，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看不見任何光影。
帶土想不起自己身處在這裏的原因，只是覺得眼皮異常沉重，他像是剛經歷完長途跋涉的旅人，暫時找到了休憩片刻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許許多多畫面的碎片出現在帶土的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一般開始緩緩旋轉。于是帶土看見了那些世界，看見了那些卡卡西，看見了那些自己。
順理成章地帶土想起了經歷過的一些事情，夢境的碎片傾巢而出，很快将他包裹其中。在這些斑斓的碎片中，帶土所能看見的所有都是那抹銀白色。
帶土想伸手去打撈這抹銀白色，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能動了，接着胳膊也能擡起來了，然後嘴巴也能發出聲音了，他聽見自己脫口而出的一聲：“卡卡西……”
眼前的黑暗潮水般褪去，帶土身心一松，睜開了眼，此時他正舉着手仰躺在地上，入目的是他自己的手掌，和像是被他握在手中的紅月。
若不是還清晰地記着發生過什麽事情，帶土幾乎以為那一切不過是他在四戰的戰場上打了一個盹做的夢罷了。
“你醒了。”帶土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麽說着，這句話卻不是從他的口中發出。
他坐起身，四下張望，就看見了不遠處作為十尾人柱力的自己在那裏安靜地站着。
“你是……”帶土感覺眼前的一切有些荒缪，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因為不謹慎中了什麽幻術。當然，這不可能。
“你已經去過那些世界了吧？”十尾人柱力帶土沒有理會帶土的問題，反問道。
“是的。你……是這個世界的我嗎？”帶土問。
“帶土、十尾人柱力，這些稱呼都無所謂了，我現在是這個世界的守夜人。”
“守夜人？”
帶土這才想起去看看這個世界的樣子，在紅月詭谲的光芒下，在神樹上挂滿了的是陷入沉睡的人們。
“你……成功了？”帶土有些幹澀地問。
“成功了，”守夜人點點頭，卻又指向自己的心口，“可是這裏仍然是空的，沒有被填補。”
“卡卡西呢？”帶土問，他實在不能從那一堆外觀上看上去一模一樣的蠶蛹中認出卡卡西來。
守夜人心情複雜地閉了閉眼：“你的眼應該能找到他，你可以去看看他的月讀世界……每當我進入他的月讀世界的時候，我就會開始想，我選擇的這條路真的讓所有人都能擁有一個美夢了嗎？”
帶土不知道該怎麽回複守夜人的問題，他還沒見到卡卡西的月讀世界是怎樣的情形。至少那裏……是有自己的吧？
想至此，帶土發動了神威，放任意識向四下延伸。很快，神威就帶着他找到了這只眼連接着的另一頭的人。
帶土落在木葉的街頭，熟悉的街景鬧熱依舊，只是來來往往的人都看不見帶土，路人們說笑着從他身體中間穿過，這裏是卡卡西的月讀世界，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帶土擡起頭，火影岩靜立在遠處，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他看見了自己的臉和自己的寫輪眼被刻在了五代目火影的後面。
“卡卡西老師！這邊這邊！”帶土聽見鳴人的聲音，回過頭就看見懶懶散散雙手插在兜裏并沒有因為學生的催促而加快步伐的銀發上忍穿過這條街道。
“都到齊了？”卡卡西問。
“都等老師好久了！卡卡西老師真是慢！”鳴人相當不滿，“我回去要告訴老爸卡卡西老師又遲到。”
“實際上我今天……”
“不要騙人了！”三個學生異口同聲地駁斥了某上忍還沒說出口的借口。
“卡卡西老師是在準備火影大人的結婚典禮嗎？”小櫻還算記得卡卡西近期的大事。
“那個不是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嗎？”鳴人奇怪道。
“你以為結婚是什麽小事啊？”佐助嗤笑一聲。
“結婚典禮當然沒什麽問題了，”卡卡西撓了撓頭，“稍微有點困擾的是，六代目他請我當伴郎，我沒什麽經驗啊。”
“那不是挺好的嗎？！”
“是啊是啊，伴郎都會請自己最好的朋友，卡卡西老師當之無愧呀。”
“話是這麽說……”卡卡西話鋒一轉，“好了，先說今天的任務。”
這個笨蛋……難不成這個笨蛋的月讀世界竟然是……
帶土好不容易在那一個個不同的世界中周轉了一圈回來，意識到了一直被自己小心捂在心底深處的東西是什麽。而這份感情還沒來得及扯開最後一層遮掩，就因為卡卡西的月讀世界瞬間破土而出并且橫亘在了帶土胸口，讓他胸悶氣短。
他沒有錯過卡卡西眼中微妙的失落與釋然，哪怕是在自己的月讀世界中也不讓自己快活嗎？月讀世界難道不該反應的是內心深處最直接的渴望嗎？如果這裏是卡卡西所期望的世界，為什麽他又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卡卡西給三個學生交代完任務，又要回去了，火影婚禮将近，村子裏大大小小的事務他都不太放心，要親自确認一遍。畢竟這場婚禮是他最好的兩個朋友的婚禮。
帶土跟着卡卡西走上去火影辦公室的路，無端端覺得腳步有些沉重。
這個世界像是卯足了勁弄出一派喜樂的氣氛來，而前面那抹銀白的身影卻和這個世界的色彩沒有什麽關系似的，突兀地黑白着。
那是寂寥的氣息。
“卡卡西，怎麽樣？”攔住卡卡西的是同樣擁有一頭銀白發色的人。
卡卡西停住腳步，舒了口氣，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這讓跟在後面的帶土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白牙來接卡卡西回家時的那一幕景象中。那時的卡卡西也笑得這般肆意。
“父親。”卡卡西低低都叫了一聲。
朔茂伸手按在他的頭頂：“最近辛苦了，等你忙完一起去嘗嘗那家新開的店吧。”
卡卡西點點頭：“父親剛任務回來？快去休息吧，我還要去跟六代目彙報工作。”
朔茂收回手：“我都聽說了，現在緊張嗎，伴郎的工作？”
卡卡西再次撓了撓頭：“稍微……”
“你是六代目的朋友，安心去做吧。”朔茂鼓勵道。
“是，父親。”
像是終于确定了什麽，卡卡西重新邁向火影辦公室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帶土也不得不加快了速度跟上他。
走在前面的卡卡西推開了火影辦公室的門：“帶土，我來了。”
門被關上了，卻攔不住作為旁觀者沒有實體的帶土，他輕易地穿門而過。
“卡卡西，幸虧還有你在幫我，最近事情多得我腦子都一團亂了！”坐在辦公桌前的火影帶土還在手忙腳亂地收着滿桌子卷軸。
卡卡西走過去幫他收拾桌子：“你還是安心考慮婚禮的事情吧，最近也沒什麽大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要是全部交給你我這個火影也未免太不稱職了吧？你最近給自己的任務也太多了，找時間放松一下，別一直繃得那麽緊，嗯？”
假的……
“我真的只是……太高興了，帶土，”卡卡西說，“感覺不能不多做些什麽。”
假的……
“等這陣子忙過一起去喝一杯吧，琳都跟我抱怨說你最近太忙了根本見不上面。”
假的……
“等忙完這陣你還能記得的話再說吧。”卡卡西把最後一摞散亂的卷軸理好交到火影帶土的手中。
假的……
這個帶土是假的……
帶土忍不住去拉卡卡西的手，卻撲了個空，手掌從卡卡西的手臂中穿了過去。
帶土已經聽不見面前的兩個人在說什麽了，他所能注意到的僅僅是那個火影帶土寫滿幸福的臉，一開一合的嘴不知道又在說着什麽與卡卡西無關的幸福。
而卡卡西一直笑着，露在外面的右眼如同一彎淺淺的月牙，只是那笑意有些空洞。
帶土一次次去拉卡卡西的手，想将他從這個虛假的世界中帶離，卻一次次落空。
不知過了多久，卡卡西總算和火影帶土說完了話，背過身來揮了揮手自己出去了。
帶上門後，卡卡西靠在門上靜立了片刻，然後長長地松了口氣。
帶土這時才想起，他雖然眼下沒有能力解開月讀，卻能通過自己的眼真正進入到卡卡西的月讀世界中，而不是僅僅做一個旁觀者。
心念一動，神威再次發動，帶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從虛空中出來，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空氣。
帶土第一時間拉住了卡卡西的手臂，這一回他的手中有了實感。
“帶土？”才往前走了幾步的卡卡西有些驚訝地看着眼前的帶土，非常明顯的，他能判斷出這個帶土和辦公室裏一門之隔的火影帶土不同，但是毫無疑問這是帶土。
“那個帶土和這個世界都是虛假的，快醒過來啊，笨蛋卡卡西！”帶土有些焦急。
卡卡西聞言，銀白的眼睫顫了纏垂下來，掩住了他漆黑的眼，也掩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卡卡西把自己的手臂輕輕抽回去：“帶土，你最近太累了，産生什麽幻覺了吧？你安心去準備婚禮吧，一切有我。”
不！不是這樣！
帶土再次伸手想去捉住卡卡西的手，卻被另一個人從身後拽住又重新拖進了虛空之中。
“你幹什麽？！”帶土揮開了守夜人的手，轉身在看見守夜人眼底的落寞時不由得消了聲。
這份落寞與這個世界的卡卡西如出一轍。
“他知道這是他自己的月讀世界，別忘了他也有這只眼。”守夜人神色複雜地看着漸行漸遠的人的背影。
“他既然知道這是假的……他既然知道……為什麽？”帶土的嗓子發幹，艱難地問。
“他說，看着這個世界的帶土這麽幸福，他就忍不住一直在這個世界看下去。”
“笨蛋麽？！”帶土咬牙，又轉而問守夜人，“那你呢？就看着他沉迷在那個虛假的世界中？看着他對那個贗品盡心盡力？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世界有什麽意思？你打算守着這個月亮過一輩子？”
守夜人的眼中有了情緒的波動：“他喜歡的是那個順利當上了火影的帶土，不是成為守夜人的我。”
“你難道沒看到那家夥一直裝出一副假過頭了的開心的表情嗎？”
“我不後悔，”守夜人突然說，“開啓月之眼計劃之後，這個世界總算從永無止境的戰亂中平息下來，變為了永恒的寧靜與和平。所有人都能做自己的美夢，而我作為守夜人，替他們守護這個漫長的黑夜，讓他們安心地沉溺在自己的美夢中。”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麽回事。”帶土說道。
“其實，卡卡西他原本不受月讀影響的。但是最後他選擇了月讀世界中的帶土。”
“怎麽……”不，那不可能，那麽多痛苦的現實卡卡西都承擔下來了，又怎麽會在這裏選擇虛假的世界？
“我帶你去看看他吧。”守夜人說着再次拽住了帶土，發動了瞳力。
卡卡西并沒有被包裹着懸挂在神樹上，此時的他安靜地躺在守夜人的神威空間中。
沒有戴護額，他的頭發服帖地散亂在枕頭上。他的面罩被摘下，露出慘白的臉和嘴角的小痣。
守夜人走過去，伸手撫上他的臉，輕輕地摩挲了一下：“他已經睡了很久了。”
“你難道沒想過把他喚醒？”
“他選擇的是那個‘我’，而不是這個我。”守夜人的神情黯了黯。
“可是那個人，明明是假的，我們都知道。”這個我們包括了三個人。
守夜人的手頓住，停在了卡卡西的臉上：“即便是假的，只要是他選擇的，我會一直替他守着這個夜晚。”
帶土不明白守夜人到底在顧忌什麽，能将卡卡西喚醒的，除了真正的帶土，難道還能有別的什麽人？
“如果你不願意去叫醒他，我去。”帶土說着就要發動神威，卻被守夜人制止了。
“雖然你就是我，但是這個世界的卡卡西，不是你的，是我的。”守夜人聲音陰冷。
帶土挑眉輕笑一聲：“你剛剛可是已經承認了，你就是我，是宇智波帶土，而卡卡西……”
守夜人怔愣了片刻，回過頭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看來另外幾個世界的‘我’也……我現在去帶他回來。”
說完守夜人發動了神威。
擁有同樣眼睛的帶土也跟了過去，這次他仍然置身于虛空中。
他看見守夜人靠在牆上，卡卡西沒能看見他，緩緩地經過這條熱鬧的街道。
守夜人似乎還有些踯躅，在擡眼看見做出一副要實體化樣子的帶土時，臉色一沉，破開了虛空出現在了卡卡西面前。
“卡卡西……”守夜人捉住了那人白皙的手腕，仿佛捉住了一段白月光，與月之眼刺眼的光芒不同，這段光芒是瑩潤的。
怎麽能放着這人躲在月讀世界中這麽久？守夜人不禁問自己。
手臂上一緊，守夜人被卡卡西反手抓住了。那人僅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睜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望着守夜人。
守夜人莫名感覺在卡卡西的眼中泛起了水光，情不自禁地擡起另一只手擦上他的眼角，卻又一下醒悟過來，這家夥怎麽會哭呢。
“帶土……”卡卡西眨了眨眼，除了叫出對方名字之外他暫時失去了語言能力。
“一個人守夜果然不行啊。”守夜人這麽說着。
卡卡西停頓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麽，你來找我換班？”
“我怎麽放心讓笨蛋卡卡西一個人守夜。”守夜人露出一個被他遺忘已久的傻笑，握着這段屬于他的月光，将面前的人攬入懷中。
尚且在虛空中的帶土心情微妙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喜該憂。
從卡卡西的月讀世界中出去又回到神威空間中，卡卡西已經醒了過來。由于長期不見天日，原本就白的皮膚更是白得透明了。
大概是在夢中的時日太長了，卡卡西從床上下來的時候還有些腿軟，趔趄了一下被一旁的守夜人扶住了。
所以這兩人在糾結什麽啊之前，卡卡西就算了，怎麽自己也在瞎糾結。
絲毫沒有反省自己之前行為的意識的帶土如此腹诽道。
“這裏是你的最後一站。”守夜人此時心情不錯，提醒了帶土一句。
“什麽？”
“你的瞳力也只能支持你到這裏了。”守夜人緩緩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要永遠留在這裏了？這個世界？”
“原本來說，是的。”守夜人頓了頓，“但是……”
“但是？”
“你這種礙眼的家夥還是趕快回你自己的世界吧。”
“喂，你就是我吧，說自己礙眼算什麽？”帶土輕嗤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回去？我的世界的我已經死了啊。”
是啊……已經死了，不然帶土也不能輾轉在那麽多個世界之中。
“雖然你的輪回眼已經沒了，我的輪回眼還在啊。”
“等等……你是說外道輪回之術？就算你是我也沒必要舍命換我重生吧？”
“我還是十尾人柱力，”守夜人不打算多說，“何況還有這家夥在。”
卡卡西的力氣恢複不少，只是臉色仍然是蒼白的，聽到守夜人這麽說，回過頭同他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和月讀世界中的不一樣，這是真實的觸手可及的笑容。
“所以你快回你以前的世界去吧。”守夜人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被轉生的感覺很奇特，尤其是被自己轉生。帶土感到自己正被什麽東西召喚着，慢慢地從泥潭中脫身出來。
這一次帶土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非常陌生的木葉村，但是這個木葉村又給他最熟悉的感覺。
明明已經離開了這麽久了。
火影岩上在綱手之後刻着的，是卡卡西戴着面罩的臉。但是帶土知道那人的臉并不是火影岩這麽冷硬的輪廓。
帶土深深洗了口氣，還有些難以置信自己這麽輕而易舉地回來了。
為了避免被人撞見自己這個本來應該死了卻莫名其妙活了過來的人引起什麽麻煩，帶土還是發動了神威。
卡卡西，應該在火影辦公室吧。
在神威空間裏來回踱步了幾次，帶土發現當自己不再是旁觀者時，他那點無謂的勇氣就消散了不少。
卡卡西現在在做什麽呢？突然看見自己會有什麽反應？
一直停在這裏就不會有任何繼續的可能了，都已經死了一回了，還在在意什麽？
平複了一下心情，帶土總算從神威空間裏出去了。
想象了無數種重逢場景的帶土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剛從神威空間出來就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下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倒的時候手還碰到了一堆什麽，伴随着他的倒下，還有別的東西轟然倒下的聲音。
帶土撐起身坐起來，發現自己幾乎被各種文件和卷軸埋了起來。
“帶……帶土？！”已然是六代目火影的卡卡西沒有帶土想象得那麽不淡定，一副見慣了風雨的樣子，僅僅是有些吃驚的樣子，仿佛帶土不是複活，而只是出去執行了個什麽任務之後突然回來。
我的……
這個人是我的……
沒由來的，這種思想很快占據了帶土的大腦。
卡卡西的火影帽在一邊擱着，他的頭發非常服帖地耷拉下來，磨平了年少時鋒利的光芒，被白色火影袍籠在其中的人正在帶土眼前煥發出更加吸引他的另一種光芒。
最美的相遇往往不是初逢，而是離經萬千之後的久別重逢。
帶土自地上起來，迅速地拉過卡卡西，隔着堆滿卷軸的桌子，咬下了他的面罩，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個輕吻。
見慣風浪的六代目火影大人這回總算呆愣了，黑白分明的眼有些驚惶地撞進帶土的眼中。
帶土則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在對方的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瀾，只放松地把頭埋在了卡卡西的頸窩中，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卡卡西才伸出手回抱住帶土：“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的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 然後這本要出本 番外部分先在本裏收錄就不放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