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去見誰

老宅不能待了。

這麽一鬧,人去樓空。

章九晟整日不在章府,帶着關楚和一幹捕快滿城尋人,動靜鬧得挺大,章齊烨也暗裏托了人,在江湖上放了話。

放了什麽話呢?

找一個姓蕭的小子。

連帶着畫像,一起流傳在江湖上。

只是那畫像上的人,眉心并沒有一顆紅痣。

京城吳府之中,吳直敦氣得砸了一只茶盞,陶瓷碎片在地上炸開,瓷片映照出他猙獰的面目。

他咬牙切齒,一腳踹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心窩子上中了一腳,那人便直直往後倒去,也不敢捂住疼痛的地方,迅速重新跪好。

“相爺,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你搞砸了本相的事!立刻找到章辭,本相要玉玺!玉玺!找不到就拿頭來見!”

“是。”

“滾!”吳直敦狠狠一甩袖子,那寬袖一下子甩在那人臉上,宛如被重重扇了一個耳光,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硬咬着牙,也不敢捂臉,從地上迅速爬起來,彎着腰匆匆離開吳府。

“氣死我了,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廢物!”吳直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手發抖。

而與吳直敦不同的是,李泓之坐在禦書房裏,也聽說了章家老宅裏發的事,他覺得今天大概是能吃頓好的了。

“朕是沒想到,那小子在樊縣居然能籠絡這麽多人,心甘情願地替他辦事。”李泓之接過常玉遞上來的一碗燕窩,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剛剛好是李泓之喜歡的口味,分毫不差。

這是常玉親手做的,也就只有他才清楚李泓之的口味。

“這件事倒是做的不錯。”李泓之贊賞道。

“是。”常玉一貫應和着。

“章辭和他夫人呢?顧黎是怎麽說的?”李泓之停下勺子,問道。

常玉弓腰道“被分開安排了,聽顧黎說,章禦醫在百世堂,但是章老夫人不知所蹤。奴才想着,大概東西就是在章老夫人手裏了。”

“這可不一定。”李泓之擺了擺手指。

看着顧黎從樊縣那邊傳來的消息,李泓之越來越對章九晟感興趣了,本想着一個纨绔子弟當上了個縣令,能有什麽建樹,卻不成想樊縣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條。

又因為章九晟從小到大在市井裏混來混去,那些個小混混卻也樂意跟着章九晟瞎胡鬧,等章九晟當上了縣令,一個兩個的倒還聽他的話。

原本闖進章府老宅的人,應該是章九晟自己安排的兄弟。

可沒想到,竟然會讓一個陌生男人搶了先。

現在,這個男人在衙門大牢裏已經嚎叫的沒有力氣了,只剩下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嗚嗚咽咽,像小貓哭泣的聲音,綿綿細細,幾不可聞。

“诶,怎麽樣啊?說是不說啊?”鐵萬握着鞭子,頂了頂那男人的下巴。

鞭子上的血跡滴滴答答地往下砸,落在腳邊,早已凝成了一灘。

那男人,現在連啐都啐不出來了,出氣多進氣少,汗水裹挾着血水凝結在身體傷口各處,動一發便牽全身,傷口處細細密密的又疼又癢,他被綁在木架子上,只能生生忍着。

“啧,骨頭怎麽這麽硬呢?”鐵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鞭子往旁邊一扔就找關楚去了,臨走前還囑咐了其他幾個捕快“看着點,別讓人死了。”

關楚這會兒不在衙門裏,他正拎着刀,在大街上溜達着,一會兒在這處的水果攤上聞聞蘋果香不香,一會兒又去旁的蔬菜攤上看看大白菜新不新鮮,再一會兒就是去到烤地瓜那兒買個地瓜嘗嘗。

一路子下來,正事沒幹幾件,倒是讓大街上認識他的幾個小混混心裏有點沒底,是不是最近又有誰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被關楚盯上了。

他們都知道,被關楚盯上準沒好事,挨一頓鞭子那都是輕的。

故而,當關楚身後一個捕快都沒跟着,就他一個人拎着刀在大街上溜達的時候,那群小混混連頭都不敢冒,全縮回自己的狗窩裏去了,三不五時出來看看他走沒走,溜達到哪兒了,彼此之間的交流比平常還要順暢和頻繁。

而關楚那邊呢?

他壓根兒就不是來抓小混混的,而是他爹——關寧,又出門了。

關寧的速度比他要快的多,當然,關楚也不敢跟得太近,怕被關寧發現。

自他跟出來以後,關寧非常謹慎,全身緊繃,走幾步停一會兒,看看周圍,這也使得關楚心裏直打鼓,按照關寧這種态度,根本就不是來會情人的。

章九晟沒有告訴他關寧究竟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關楚也沒有章九晟關寧與那個陌生人的對話內容。

兩個人都有所保留,只是關楚處于劣勢。

所以他着急,着急得想要關寧從那些身不由己的陷阱裏逃出來,着急得想要知道關寧究竟在為誰做事。

那個陌生人,他從來沒有在樊縣見過。

而這一回,關寧又出門了。

七歪八拐的,關寧竄了好幾個胡同巷子,翻了不知道的多少面矮牆,關楚也一聲不吭地跟上。

直到最後,父子相見。

關寧驚住了。

“楚……楚子?”關寧緊握着匕首,刀尖上閃着碧藍色的光,是淬了毒的。

關楚看着那把從沒見過的匕首,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關寧自知理虧,緊皺着眉頭,迅速将那匕首收起,一把抓住關楚的肩膀,幾乎是将他拽到了一邊的角落裏。

“你跟着我做什麽?”關寧有些氣憤。

關楚擡起頭,倔強地看着關寧,像是想從他眼中看出一些東西來,可那黑得像墨汁一樣的雙眸中,深邃的什麽也看不見。

關楚有些難過,卻哭不出來。

只是很難過。

關寧的反應,還有那把淬了毒的匕首。

在他的印象中,關寧一直都是一個憨厚的人,他一身外家功夫,用拳剛猛,踢腳迅捷,如何會用上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爹,你去……見誰?”關楚努力壓抑着自己要噴薄而出的情緒,聲音幾乎顫抖。

關寧神色嚴峻,不語。

關楚咬得牙齒咯咯響,一把抓住關寧的手腕,随後迅速抽出剛才被關寧收起來的匕首,指着刀尖上的毒,說道“爹,我從來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學會用毒殺人了?”

“你別碰!”關寧一把搶回,将匕首插回刀鞘裏,他極為緊張“知道有毒,你還抽出來幹什麽?若是不小心,紮到你了怎麽辦?”

“這個毒有的解嗎?”關楚問。

關寧仍舊不語。

“爹,我雖然不識毒,但我知道這天底下有很多毒沒得解。”關楚緊緊盯着關寧的眼睛,生怕從那眼神裏遺漏些什麽關鍵信息“這毒,沒得解。爹,你是不是要去殺人?”

“你胡說什麽?”關寧推了一把關楚,急着想要趕他走,他跟那人約好的時間快到了“你趕緊回去吧,等着爹回去給你做飯。”

“您還會回來嗎?”關楚突然問。

關寧愣住了。

他這一去,原本就沒打算活着,他鬥不過那人,所以他在出門前,将家裏整理得井井有條,飯菜也熱好了放在鍋子裏,還瞞着關楚,給他買了不少新衣服、新鞋子,就放在他房間裏的一個大箱子裏。

關楚問這話,是他看見了這些東西。

若是以往的關楚,定然不會想的這麽細致,可偏偏就在不久前,他和章九晟談了一次,而他也發現了不少蛛絲馬跡。

畢竟,關楚也當了不少年的捕頭。

關寧最近的變化,着實太大。

“那是自然的,我不回來,還能去哪兒?”關寧口是心非。

關楚看着他,根本不信,他這是抱了必死的決心去的,今天決不能讓關寧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

他一把拉住關寧的手臂,用了極大的力氣。

“你做什麽?”關寧驚道。

“爹,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得跟我回去。”

“不要胡鬧!”關寧喝道“爹有急事!”

“行,那我跟您一塊兒去!”

關楚的脾氣要是犟起來,比關寧年輕時候還要厲害,他既是如此說了,關寧也拿他沒辦法起來,心裏一急,便準備上手擊暈關楚,卻不料,關楚比他更快動了手。

關寧只覺得頸部一疼,眼前頓時壓下來一大片黑暗,随後用力睜了睜眼,他看到關楚站在自己面前,雙手還緊緊抓着自己的兩只手,他的身影慢慢模糊起來,最後一圈一圈旋轉着,失了顏色,墜入混沌。

“關哥,還行吧?”一個小混混拎着胳膊粗的木棍,站在關楚面前,老老實實地問。

關楚洩了一大口氣,拍了拍那小混混的肩,說道“謝了,今天這事我記你的好。以後如果你犯了事,只要不是人命案,只要我能幫你的,我一定幫你到底。”

“嘿嘿,謝謝關哥,這不……要不要幫您一起把老爺子擡回去?”那小混混躍躍欲試。

“不用了,你去忙吧,這裏我能處理。”

“好咧,有什麽事就招呼。”

“行。”

小混混走後,關楚看着倒在地上的關寧,心中五味雜陳。

他還從來沒有這麽陰過自己的爹,而接下來,他可能還得對自己的爹,幹點不是兒子應該幹的事情。

他把關寧綁在了自家的柴房裏。

章九晟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他整個人都呆在了院子裏,連剛才冷得直打哆嗦都忘了,驚了半天,才想起來要去關家看看,可雲生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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