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美人夢啊

這些天,不止是關楚,雲生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她最近做夢做的有點頻繁,而且,夢裏的場景恐怖多于美好,這讓她很是苦惱,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段日子一樣,天天晚上都在做夢了。

雲生并不是一個多夢的人。

哪怕她在最艱苦的時候,都沒有做過這樣頻繁的噩夢。

“怎麽了雲生?”章九晟的注意力瞬間從關楚那裏,轉到了雲生身上。

她的臉色很不好。

雲生拽着章九晟的袖子,骨節因為用力而變得青白,她說不出話來,只是慢慢往下蹲去,不只是做噩夢,她還感到全身疼痛,有的時候是手臂,有的時候是腹部,有的時候……是頭。

“雲生?”章九晟驚慌失措。

“雲生!”

随後不多久,雲生就只能聽見章九晟在自己耳邊吼叫的聲音,那聲音明明很響,可聽在雲生耳朵裏,卻仿似在天邊,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

她昏迷了。

章齊烨很快就來了章府,像往常一樣,探脈、觀眼,一無所獲。

“哥?”章九晟不遠不近地站着,看到章齊烨的臉色前所未有的沉重,就連雲生剛出現在章府那會兒,章齊烨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為難。

“我看不出來。”章齊烨說。

“怎麽會呢?!”章九晟幾乎咆哮。

章齊烨搖了搖頭“她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游走着,但是我捕捉不到,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毒,如果強行逼出,我不能保證會産生什麽樣的後果。”

“那……那之前不是有了新藥,送到了百世堂嗎?”

章齊烨仍舊搖了搖頭“我已經在煉制新藥了,但現在雲生體內有了新的東西,我不能确認新藥是能夠幫助雲生,還是會害了雲生。”

章九晟徹底沒了辦法。

他張開嘴,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該出什麽主意。

他不會醫,更不會毒。

“你在這裏好好照顧雲生,我回去翻翻醫書。”章齊烨說完,便走了。

章九晟坐在床邊,看着雲生,她似乎正在做着什麽夢,正在夢裏不知道跟誰做着鬥争,她緊蹙着眉頭,一張小臉蒼白如紙,汗水順着臉頰落入發裏,隐匿不見。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滿手心的冷汗,他小心替她擦去,過一會兒,又是一片的黏黏糊糊。

雲生出了事,沒有幾個人知道,章九晟封鎖了消息。

更何況,這段時間關楚告假,已經連着三天沒來衙門了。

衙門裏,可謂群龍無首,只有張同這只猴子,勉強稱了大王。

“怎麽回事?這一個兩個的,突然都不來衙門了,要我一個仵作在這裏處理衙門事務,回頭得叫大人給我漲點月銀。”張同碎碎念着,翻看、比對着衙門裏這段時間的進出賬目。

原本這些工作,是要雲生來做的。

“啧,雲生去哪兒了?”張同突然醒悟過來,随後又晃了晃腦袋“估計是跟着大人不知道去哪兒查什麽了吧?”

“雲生病了。”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張同擡起頭,是顧黎。

“你怎麽來了?雲生病了?大人怎麽沒說?”張同一連問了三個問題,頂着滿腦袋問號。

“因為雲生的病,很蹊跷。”顧黎抱着雙臂,靠着門框,吃着……呃,一根糖葫蘆?

張同對于顧黎這種癖好,顯得很難以置信,但認識這麽久,也就見怪不怪了,只是蹙了蹙眉,放下手裏的筆,問道“如何蹊跷?”

“章齊烨也看不出雲生得的什麽病。”

“大少爺都看不出來?那就很奇怪了。”

“不奇怪。天下之大,毒物有千千萬萬種,就算是當年的醫毒雙聖也有不知道的東西,更何況是這個章家大少爺。他雖然年少時候出去闖蕩過江湖,也立下了一些名聲,但大多數時候都在樊縣,有很多毒是他沒有見過,治不了,很正常。”顧黎咬下一顆糖葫蘆,一邊嚼着,一邊跟張同解釋。

這麽說,張同倒也能理解。

“你見識廣,能認出那個毒嗎?”

顧黎舔了舔嘴唇,半仰着頭,沒有很快回答,張同見他如此,便知他大概心裏有數,也沒有催,只是靜靜等着。

“有點眼熟,但不知道是不是。”顧黎說。

“如何眼熟?”

“有點像……前朝後宮之中的毒。”時隔太久,他也有些記不清,顧黎撓了撓頭,說道“這種毒,我忘了叫什麽名字了,反正挺好聽的。後宮之中的争鬥,你也知道,暗潮洶湧。這個毒呢,一開始是讓人夜夜噩夢,随後體虛無力,漸漸神志瘋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

張同沉默半晌,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是美人夢吧?”

“诶,對,就是這個名字。”

張同是見識過這個毒的毒性的,只是那時候,并不是在宮裏。

“按照雲生目前的症狀,還只是剛剛開始,只不過我有一點覺得奇怪……”顧黎欲言又止。

“哪裏奇怪?”

“我偷偷去看過雲生,這個毒在她體內有一段時間了,可現在才開始發作,說明給雲生下毒的人,對此毒進行了某種改變,或是摻雜了什麽別的東西,讓毒性沒有那麽快游走,那是不是可以說明,毒性也變了?”

這是一個不太好證明的問題。

因為張同只是見過這毒,而顧黎只是聽說過。

見張同沒說話,顧黎甩手将糖葫蘆的棍子扔出窗外,說道“不過,既然是宮裏的毒,宮裏可能會有一些線索,所以我已經修書回京,大概明天能等到阿叡。”

“阿叡要來?”張同來了一些精神。

“如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的話。”顧黎沒有把話說完,但張同聽明白了。

顧黎難得來一趟衙門,這一整天,就窩在張同這裏,張同算着賬目,他就在一邊吧唧吧唧換着法的吃東西,張同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有一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那時候,大家十幾個兄弟,經常有說有笑地聚在一起。

納蘭沒有死,林露白還只是一個喜歡蹦蹦跳跳的小丫頭。

還有張真。

惆悵的情緒一上來,就很難再壓下去了,尤其旁邊還坐着一個不肯收聲的人。

“你這都吃一天了。”張同單手托着臉,說道。

顧黎笑了笑,扔掉手裏的瓜子殼“衙門裏的東西不錯。”

“你什麽時候離開樊縣?”

一聽這問題,顧黎有些疑惑,反問道“事情還沒結束,我幹嘛要離開樊縣?”

“聖上怎麽會同意讓你留在樊縣?”

關于這個問題,張同藏在心裏已經很久了。

李泓之身邊的紅人,除了常玉,就是顧黎了。

只是,常玉人人能見,顧黎卻并非如此。

“是我自己要留在樊縣的。”顧黎如是說。

“因為張真?”

“是。”顧黎答得嚴肅認真,又說道“我得把他帶回去。”

“看你在這裏一直沒走,你就不擔心聖上嗎?”

“所以我讓阿叡回去了,更何況,聖上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聖上如今能獨當一面,能跟吳貴妃一黨對抗,我相信聖上。”

“阿叡到底比不上你的。”張同說的很有道理,可李泓之不能一直依賴着顧黎,這個道理,誰都懂“聖上還是太子的時候,你就跟着他。那時候,你不在,聖上晚上都睡不着。”

顧黎沒有說話。

“那你找到張真了嗎?”張同看了顧黎一眼,那一眼中,情緒太多太複雜,他轉了話題。

“沒有,他藏得很深。”

對于張真,張同其實很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顧黎能找到張真,然後把他帶回京城,省的他滿心仇怨無處報,到頭來害了自己。

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顧黎找到張真,因為去了京城,必定要落入李泓之的手裏,旁的人不說,單是李泓之,可能就會要了張真的命。

他希望張真活着。

甚至可能比張真自己都還要希望。

只要一提到張真,張同的情緒就不受自己控制起來,開始胡思亂想,開始緬懷過去。

見他如此,顧黎也不說話擾亂他的思緒,只是靜靜看着他一會兒,然後又開始自顧自地掃蕩屋裏本就沒多少的吃食。

他看起來……像是餓了很久。

等到張同回到現實的時候,屋子裏人眼可見的地方,只剩下瓜皮果核,還有一地的瓜子殼。

張同蹙了蹙眉“你幾天沒吃飯了?”

顧黎擡起頭,眨巴了幾下眼睛,将手裏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扔“每天都有的吃啊。”

“那你這好不容易來一趟,把我屋裏能吃的都給吃完了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餓了兩年半呢?”張同一邊說着,一邊指着地上桌上的垃圾,嫌棄道“給我收拾幹淨。”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伴随着有人喊着張同的名字。

只轉頭分神的一瞬間,窗戶突然被誰打開了,張同只覺得屋裏一陣冷風呼嘯而過,顧黎已經不見了。

“你他娘……”張同怒不可遏,但毫無辦法。

“張仵作!”鐵萬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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