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命數

“如此說來,你早知我與阿鬼的緣分?”

我問無真,可無真并不答我。

她将她那個裝了丹藥的葫蘆挂回腰間,又在腰帶上摘下另一只葫蘆來,拔了塞子,仰起頭咕嚕咕嚕灌了幾大口酒,哈哈大笑,“漠北的酒到底與江南的不同,痛快!”又喝了幾口,手背粗魯地一抹嘴唇,遞了酒葫蘆過來,“白公子,你嘗嘗。”

我接過她的酒葫蘆,也猛灌了一口下去,辛辣濃烈的液體從喉管一直劃入五髒六腑,燒心燒肺的刺激,果真與揚州溫潤清甜的米釀花釀不一樣。

“什麽‘公子’,假道士,連你也來取笑我。”多虧了她,這才叫我扮了二十載男子,多虧了她,連爹娘都将我作小子養,多虧了她……多虧了她,我才陰差陽錯遇着了阿鬼。

不是陰差陽錯,是緣分正好。

阿鬼仍在我懷裏昏迷,我握着她纖細的手指,怎麽捂也捂不熱,再也捂不熱了。

“讓你嘗嘗,你倒好,嘗去我半葫蘆酒!暴殄天物!”無真奪過她的寶貝葫蘆在腦袋邊晃晃,心疼地塞好塞子挂回原處,“當年我路過揚州,受白員外恩惠,時逢白夫人誕下千金,便替這女嬰蔔了一卦,不想竟是個大兇的卦象。”

“本為女兒身,奈何女身男命,還欠了前世的孽債,能否活過二十都尚未可知。按說凡人命數天注定,貧道不該插手,可白員外中年得子,白夫人為了生你更是去了半條命,他們二人于我有恩,白公子,你說我幫是不幫?”

“幫不幫的你也都幫了,再說這些又是何意。”俗話說天機不可洩露,無真雖是修道之人,到底沒能參透紅塵,為了報恩,竟然想了這麽個法子強改我的命數。

“可惜,我只猜到了你命裏欠了債,卻不知是情債。天下之大,唯有情債最難償還,我想改了你的命數,卻偏偏正好應了這一劫。”

是了,前一世我死之前發願,來世定要做個男子,娶我的阿雪為妻。

我終究沒能成為男子。還好還好,若真投胎做了個男人,阿鬼哪裏還能認出我來?

我從前對無真是不屑的,總以為她不過是個騙吃騙喝的江湖術士,如今我對她心服口服,“道長,是安尋從前有眼無珠不識泰山,之前多有得罪,安尋在此給您陪個不是。”

無真擺擺手,“抓緊和她的最後四十九日吧,下一次冥火重來之時,就是她的重生日,你的死期。”

她轉身走出黎臺城,我大驚,“道長你去哪?你走了阿鬼怎麽辦?”

無真嗤笑,“貧道孤家寡人,可看不得你們一人一鬼情情愛愛,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自然會做到,四十九天之後我再來見你。白公子,貧道勸你慎重考慮。”

“我心意已決,道長無需多言。”

無真帶着一身叮鈴桄榔的破爛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黑夜裏。

“臭道士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能找着出去的路。”昏迷不醒的阿鬼突然道。

我低頭一看,只見阿鬼睜着一雙大眼與我對視,兩只瞳仁中倒映的全是我的影子,“阿鬼!你終于醒了!”

阿鬼從我懷裏起來,整理好她瀑布一樣垂下來的長發,瞪着我道,“呆子,我早醒了。”

“你……你覺得怎麽樣?還痛不痛?”我激動得手足無措,我想抱抱她,又怕她嫌我輕浮,手尴尬地舉在半空中等着她的發落。

不管怎樣,只要阿鬼沒事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呆子就是呆子,過了兩世也還是個呆子。”阿鬼伸手與我交握,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嘆氣,“我怎麽偏偏愛上你這呆頭呆腦的女人。”

我使勁眨眨眼,這……這不是夢吧?阿鬼方才說什麽?

“阿鬼,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說一遍?”

“什麽?”

“就是……就是你……你……”

阿鬼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在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說你呆你還挺機靈的,占便宜占到本姑娘頭上了。”

她這一笑,我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的黎雪。大漠沒江南那麽多繁瑣規矩,黎雪想哭想笑從來全憑心意,我見過她為了一只死去的羊羔哭泣,也見過她為了我戴在她頭上的一朵野花笑彎了眉眼。

就是這樣的笑容,連黑夜都能照亮。

“阿雪,你真好看。”我情不自禁道。

阿鬼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不自在地挽了挽頭發,輕聲道:“我是阿鬼,黎雪早就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了任性更新就是任性更新,日更、隔日更、周更,都不算任性更新。

甜一下,下章繼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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