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譴
“阿鬼你怎麽了?”我驚得跟着蹲下去攙扶阿鬼,她只單手捂着心口并不答話,另一只手的五根指頭用力扣住我的手臂,手指幾乎要刺進我的皮肉裏,可她突然又松了手,死死攥住地上的沙子。
她是怕傷了我。
我恨她到這個時候反而心軟起來,我寧願她傷我,讓我和她一起痛,好過我一人束手無策。
她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牙縫裏偶爾溢出幾聲破碎的低吟。
我慌了,阿鬼那麽痛苦,看上去似乎要再死一次。
她已然是陰魂,再死一次,那豈不是魂飛魄散?
不行!她為我受了兩百年的煎熬,我怎麽能再眼睜睜看着她痛苦!
可是我不知怎麽幫她,我連替她痛都做不到。我看向站在一邊冷眼旁觀的假道士,她能進得了黎臺城,想必也是個有本事的,她肯定有辦法救阿鬼!
“道長!道長你救救阿鬼!算我求你了!”我跪在地上給她磕頭,腦袋還沒叩到地面,被一只鵝黃色袖子的手臂攔住,“我的事不用……不用你管!”
一句話耗費了阿鬼所有的力氣,她靠在我身上,嘴巴一張一合地急促喘氣,像瀕死的魚。她眼眶周圍浮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嘴唇煞白,身體扭曲地蜷縮在一塊。
我回手把她抱在懷裏,這才發現她本該沒有溫度的身體熱得發燙,不,不止是熱,阿鬼身上燙得好像快要燒起來!
一動不動的假道士終于開口了:“七七四十九日一次的地獄冥火焚心,尋常鬼怪受不得百十次便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這厲鬼居然生生堅持了兩百餘年。”
“道長……你說……你說什麽冥火焚心?您知道怎麽救阿鬼的對不對?我求求您救救她!阿鬼的錯罪責在我!是我對不起她啊道長!阿鬼她是無辜的!無辜的……”
阿鬼的一切因我而起,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她本該嫁人生子,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若不是我,她何至于連投胎也不能!
無真道士搖搖頭嘆息道:“無辜?她無辜,這城中的數千百姓便不無辜?這厲鬼身上纏的不只是她自己怨氣,還有幾千的冤魂,受烈火燒心之苦是她的罪業,旁人救不得。”
阿鬼冷笑,嘶啞着嗓子悲鳴:“那數千人沒一個好東西!他們……他們都是劊子手!如果不是……不是他們苦苦相逼……我又……又怎麽會有現在的下場!”阿鬼拼了最後一點力氣說完這些話,軟倒在我懷裏不省人事。
“阿鬼?阿鬼!”
阿鬼再聽不見我說話,也再不給我回應,她的身體仍舊發燙,不停地顫抖抽搐,可她再沒醒過來。
我抱着她,試圖給她的身子降溫,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灼人的溫度退下去,阿鬼又重新變得冰涼。
我抱着她一動不動,心灰意冷地問:“她這是……死了嗎?”
問完連自己都覺得好笑,她已經鬼魂,又如何會再死一次。
無真道士果然也笑話我:“她倒是想死,還死得了麽?”
“鬼魂在陽間待不過七日,她采了那城中數千平民的生氣,兩百年來又殘害無辜補充魂魄殘缺,這才有了今日的法力,修煉了實體,可以觸碰陽間事物。”無真從她腰間挂着的坡葫蘆裏倒出一粒藥丸,塞進阿鬼嘴裏讓她強行咽下去,“可此法有違天道,必遭天譴。”
“每隔七七四十九日一次的冥火,玄鐵都能煉為灰燼,何況是個小鬼。”道士的口氣輕松自在,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從容,“就算她再怎麽有修補魂魄的法子,能趕上冥火毀壞的速度麽?頂多再過四十九日,下一次受劫之時,便是她魂飛魄散之時。”
我的心跌落谷底,“難道真的沒辦法救她?”
“有。”
“什麽辦法?”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的執念是你,只需用你心頭的熱血修補她殘缺的魂魄,銷了她的罪孽,放她轉世投胎。”
原來這麽簡單,我笑了,“我願意。”只要能救阿鬼,我什麽都願意。
“你可想好了,此法雖能救她,怕是你永世都不得再入輪回。”
“想好了。”世上若無阿鬼,莫說輪回,就是長生不老又有什麽樂趣。
無真長嘆,“我當初算得你命中有此一劫,終究躲不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我果然寫不來虐文啊……好幹癟……活着不好麽,為什麽要難為自己(手動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