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健康苦痛

那人已經走遠,但半夏不敢輕舉妄動,她雖自小生活在健康,但從未見過此情此景,實在奇怪。

她轉頭,卻見瑞青臉色不是很好看,擔心道:“你怎麽了?”

“他是蕭寶卷,當今聖上”

“什麽?!”半夏異常驚訝,皇帝不在宮裏治理朝政,出宮到百姓家搜刮財寶?

但轉念一想,除了位高權重的帝皇,還有誰能讓繁華街市空蕩、無一人出現呢?

向來少言的瑞青對于這個新皇帝頗有成見:“他登基不到一年,聽信小人讒言殺害忠良不說,竟還做出此等讓人匪夷所思之事!若非親眼所見,真是不敢想象”

半夏點頭,心想我父親的死也許與他不無幹系!

“有人來了”瑞青聽到外頭聲響,拉過半夏的手腕:“我們走”

先前不知躲在哪兒的平民百姓紛紛冒了出來走上街道,他們風塵仆仆、面容戚戚、正小心翼翼的往各自家中趕去。

兩人行在其中,聽到百姓們口口相傳最多的便是一句:“走了走了,咱們可以回家了!”

半夏小聲道:“看來這種事,不止一次”

“荒謬至極”瑞青的語氣聽來有些生氣,他沒有松開半夏的手腕,反倒抓的更緊了些:“我們去市集口看看”

“好”

途中,半夏心中閃過疑問,且不說這皇帝如此任性妄為,一直留在茂奚閣的瑞青是如何認出他身份的?

她低頭看着握住她的修長手掌,是這樣的溫暖有力,上移視線,是他俊逸的背影擋在身前,讓半夏心中莫名一窒。

罷了,他助她良多,又何必去追根究底呢?

不多時,兩人在城內的告示牆面上發現了兩張江琦晖的畫像。

紙張破損泛黃,上書短短幾字:

罪臣之子江琦晖,懸賞五百錢。

“哼,何事何因都沒有,便扣了個罪臣之子的帽子”半夏眼底的怒火燃起:“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這般趕盡殺絕!”

“至少确保了傳言是真,他越獄了”瑞青道:“現今朝內貨幣緊張仍重金懸賞…”

兩人視線相對,互相從彼此眼中得到确認,朝廷如此重視江琦晖,卻對同為江家人的半夏與半熙無任何追查,甚至連她們已經出逃都不知,看來這其中定有蹊跷。

“小姐?”一聲輕喚,讓半夏大驚,她轉過身來,只見一位鶴發老者立在側旁正小心打量着她。

瑞青上前一步,将半夏攔在身後,正要開口卻被她拉住袖擺。

半夏給了瑞青一個放心的眼神,随後對那老先生道:“老伯,此處不宜久留,還請借一步講話”

老先生衣着樸素、精神矍铄,見半夏已認出他來,只點了點頭,便回過身去離開。

兩人跟在老先生身後,半夏靠近瑞青小聲道:“他是我家林管家的賬房師父,在城北經營一家藥鋪”

三人前後相随,穿行過城內大小街巷,終于在一條隐蔽的小巷內步入一扇門扉。

老先生謹慎的關上院門,小心道:“此處是我寶芝坊的後院,鮮少會有人來”

他轉過身,面上激動:“老身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小姐!我以為你被囚去雍州再也…!”

“我确實是被帶去了雍州,後來出了些事,說來話長!”半夏同樣激動道:“林二伯,長久不見!您還好麽?”

“我很好我很好,我本就孑然一人”林二伯感嘆道:“當年若不是江大人施以援手,我這把老骨頭早已餓死在街頭了!”

“快別這麽說,江家被抓的人...都怎麽樣了?”

“……”林二伯身形一頓,随後痛苦的沉下臉,搖了搖頭:“三月十四,江府三十六口男丁已被全部斬首”

半夏呼吸一滞,不由倒退半步,若不是瑞青擡手扶了一把,恐怕她連站都站不住。

林二伯深深嘆了一口氣:“老身無能,別說薄皮棺材,連卷草席都不敢為他們備下”

瑞青見他二人皆神色凄厲,想到琦晖,開口問道:“聽聞江家二公子從獄中逃出,老伯可知此事?”

老人家擡手拭了拭眼角濕潤,道:“是,朝廷派人追查了很久,但并沒找到人”

“您可還知道些什麽?”

林二伯沒有馬上回答,他四周張望了一圈,随後上前兩步靠近他們,才謹慎的輕聲說道:“據說出事的第二天便有人在江府廢墟上看見過二公子,但後來官府怎樣也沒找到人”

“老身猜測他在朝廷封鎖城門前便離開了健康,否則城裏人多眼雜,他很難躲過去”

半夏點頭,确認二哥還活着是現下唯一的好消息,但她實在難以高興起來,且不說琦晖逃亡在外下落不明,慘死的三十六口江家人更是讓她深懷憤怒與愧疚,讓她久久不能從中緩過情緒來。

她顫聲又問:“那二伯可知...我的母親與大哥...遺體在何處?”

林二伯搖了搖頭:“不瞞小姐,你們出事後一直沒有夫人與大公子的消息,我連城外的亂葬崗都去翻過了,沒有找到...”

半夏幾乎要昏厥過去,瑞青見她過于緊張,雙手貼在身側始終不住的顫抖,于是他伸出右手,按在了少女瘦弱的肩上:“放松些”

再一次,熟悉的溫暖熨過肩胛,半夏回過神,有些感激的回望了他一眼,瑞青朝她點點頭,仿佛是鼓勵。

兩人的細微動作被林二伯看在眼裏,他原還奇怪這男子身份,現在看來兩人關系并不淺。遂放心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是?”

半夏回:“您長年忙于藥鋪生意,不知可還記得五年前我父親帶回過一小少年?”

瑞青道:“江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得知江大人被冤害,瑞青坐立難安,定當竭盡所能,為江家查明真相洗刷冤屈!”

這是半夏第一次聽聞他的想法,心裏頓時十分感動,她雖猜得一二,但親耳聽見總是不同,瑞青的話也算解了半夏先前疑惑,她微微垂頭以掩飾自己微熱的眼眶。

林二伯片刻便憶起此事:江大人從來樂善好施,無論這公子能力幾何,有他這份心在總是叫人心裏暖和的,難怪人說多行善事多得善果…

想到此處他卻忽然沉了臉,又暗道:哪裏是“善果”,若是善果江家又豈會平白無故蒙受這等滅族災禍!

他重重嘆氣道:“難為你有這番心意,如今只怕…難以翻案了”

半夏着急:“何出此言?”

林二伯再次嘆氣,滿滿的無奈溢于言表:“咱們進屋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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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林二伯留在健康,開門做生意總能聽來許多小道消息。他将收集來的信息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半夏與瑞青。

三月初三上巳節,臺城宮內起風波,大理寺廷尉尹光大人上谏朝堂,稱已将會稽郡災款失蹤案查明,矛頭直指顧命大臣江佑。

江大人雖極力自證清白,但尹光直言從江府找到遺落銀錠,太府寺通判宣可乏更是帶來仆人指正,人證物證具在,江大人縱有天大的冤屈也無法再辯出個黑白來。

可按規程來說,總得先收監審問、找到失蹤災款再行判決才對,但不知何故,當今聖上卻直接下達了诏令,将江佑賜死、江府抄家。江大人活着進宮卻是死了才被人擡出來。

江佑貪污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三月中旬江家被舉斬首之刑時健康全城萬人空巷、皆來圍觀。

而聖上因江琦晖逃獄一事大發雷霆,罰了黃沙獄大小官員一年俸祿,更是将江佑的人頭懸于城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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