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深意綿(上)

半夏走到下坡路口,見瑞青正坐在石頭上,一手成拳撐着腦袋,閉目養神。林中昏暗,他卻似周身繞着微光,織錦白衣朦胧在夜色裏,讓她第一眼就找到。

她還未走近,他已聽得聲響睜開了眼,淡淡道:“來了”

半夏點頭,見他一臉倦容,牽過一旁的小紅馬,躊躇道:“要不,明天開始你就別陪我了”

瑞青帶她一起上了馬,攬過缰繩:“深更半夜,你獨自一人?”

“不用擔心”她笑道:“師父前幾日已教了我輕功,區區一百裏路不成問題”

“輕功十分耗費內力”

“那不如......将你的小紅馬借我吧,眼下師父不知何故不許你上去,你也不必每晚枯等于此,否則我心裏很是愧疚。”

瑞青想到柯百裏,沉默片刻:“也罷”

“先前你離開後,師父仍是很生氣,也不大理我,只讓我自己練,他呆在一旁吹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聞此言,瑞青納悶道:“我曾聽我師父提起過他,他誇贊柯大俠為人豪爽,武功高強,當年在武林中亦屬一代豪俠,聽起來,并不像與柯大俠有何瓜葛的樣子”

半夏無解:“許是中間有什麽誤會”

“只能如此猜測了,可惜我師父遠在崤山,否則還能問上幾句。”

“若那歌女還在,或許也能知道些,可惜聽師父講,她随着父親去京城了”半夏惋惜,另起了話頭:“對了瑞青,前幾日白家大夫人已應允我可以出門了。”

“那很好”

“過幾日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宣府舊宅了”

“光明正大?”

“對,白家的大夫人出嫁前姓宣!”半夏将從白府探來的消息告知瑞青,這是她伴随了大夫人多日後終于發現的:“郡中宣姓只此一家,宣可乏必定是大夫人的娘家人,我借着流螢的身份去宣府舊宅想來并不是難事”

瑞青再問:“不過宣可乏早年就去了京城,你打算在這舊宅裏找什麽?”

半夏沉吟:“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這個宣可乏與我父親的死脫不了幹系,等拿到當年洪水的官府卷宗才能有進一步的線索。”

“當年來治水的人裏并沒有宣可乏”

半夏一驚:“你怎知?”

“打聽而來,明晚我去郡衙一趟,将卷宗替你找來,那上面必定有清楚的記載”

她有些不放心:“不如再過幾日,我與你一道去”

瑞青搖頭:“你好好的跟着柯大俠學,這些小事,人多未必就方便”

半夏想來自己武功剛剛起步,這樣的半吊子可別給瑞青拖後腿,便沒有再堅持。

兩人一路商量一路很快到了白府,半夏跳下馬,朝瑞青揮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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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青騎着馬回到自己的小院,此時月亮還沒下山,街上竟已有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身着官服的郡衙小卒,他們行色匆匆聚在一戶人家門口,進進出出頗為忙碌,外頭三三兩兩幾個聽到聲響的圍觀百姓在交頭接耳。

瑞青拴了馬,走近他們,聽旁人交談才知,又出命案了。

死者是鎮上一個殺豬的,五大三粗的老實人,待人憨厚,別人買他家豬肉從來不會缺斤少兩,還總給老主顧添些肉和骨頭,所以生意總是很不錯,他與鄰裏關系也很和睦,來收屍查案的幾個人都認識他。

死者家裏就一個老母親,本還有個姐姐,可惜死在前年的水災裏,這下就剩孤零零老太太一人,也是她最先發現的屍體,都哭暈了。聽說這人的死法與之前的命案相同,一樣是被摁在水缸裏窒息而死。

這麽大塊頭的人悄無聲息的被淹死在水缸裏,真是詭異的很。

瑞青蹙眉暗道,真是不巧。

這城裏接二連三的出事,郡衙裏定會增強防守,在這當口去偷卷宗倒平添了幾分難度。而且兩個死者都是在半夜遇害,如今半夏又總是走夜路,瑞青難免擔心。

他無言的退回家中,展開衙門的地形圖仔細研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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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青這租來的宅院不大,不過兩間房,一間廚房一間卧房,外帶一個小院落,角落的花圃裏有兩棵梨花樹和一棵金桂,梨樹樹幹粗壯,枝繁葉茂,樹杈四散,遮蓋了半個小院,想來早春秋分時節必定是花香滿園,景色宜人。

之前瑞青來租房,房東說前年發大水,多虧了那幾棵樹,他們一家才幸免于難,可惜房子受了災,于是推翻新起,因此生活用品雖不是很充足,但租憑的價格也不便宜。

瑞青見新起的屋子幹淨整潔,院落僻靜悠遠,心裏滿意,便直接給了租金,房東喜出望外,臨走前送了好幾壇自釀的桂花酒給他。

此刻剛過了午膳時間,瑞青正在小院裏研藥,他将隔壁藥鋪買來的草藥放入石臼,将其慢慢搗碎,外頭街道上人聲鼎沸,那些熱鬧隐隐的傳進小院,倒顯得石杵的聲音不會單調。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瑞青起身開門,頗為意外的看着站在門口的人兒。

“半夏?”

她穿着一身嫩黃的嶄新衣裙,裁雲樓的衣服果然別致,織錦綢緞裙幅曳地,輕紗飛舞,襯着半夏略施粉黛的臉頰嫩白猶如盛開的梨花。她微微一笑:“瑞青~”

他看出她的喜悅,眸中不自覺的也随着她蕩起笑意,側開身子,讓半夏進到院中來。

她打量了一番,誇贊道:“這裏真漂亮,再過一季,等桂花開一定更美了,你竟找着如此別致的地方”

瑞青看着她的背影問道:“就你一人出來?”

“沒有”半夏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流螢有個丫頭叫小竹,她知曉我身份,陪嫁過來一直幫我,眼下她正帶了另一個白家丫頭去買東西了,我是特地過來找你。”

他也坐下:“何事?”

這倒問住半夏了,她這才想到,其實并沒有什麽要緊事,只是昨晚說起她能白天外出了,因此就來尋他。

瑞青見她面上有些不自在,以為出了什麽狀況,擔心道:“怎麽了?”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纖纖玉指纏了垂肩的發尾,微垂了眼道:“沒,就是......好不容易能白天出門,就想來見見你......”

瑞青有些意外,面上卻帶了笑意,深深看着她如畫的眉眼。

半夏雙耳發熱,不敢擡頭看他,她這是怎麽了?

最近數日,她每天都與瑞青見面,原先在白府總是惴惴不安又謹慎小心的心情,只要見了他就會煙消雲散,她難免總是盼着每日的亥時快快到來。

可這想法哪裏敢讓瑞青曉得,适才她怎麽就如此莽撞的說出想來見他的話呢!他會不會覺得奇怪?為什麽沒有開口呢?

半夏因着瑞青的沉默,心裏忐忑不已,懊悔自己胡亂說話,腦袋越垂越低,都快埋進了石桌裏。

卻見一雙修長的手朝自己伸來,為她捋過肩頭的發,慢慢垂至身側,溫熱的掌心從耳旁擦過,她下意識的目光追随他的手,上移了視線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緩緩說道:“我也很想見你”

心尖上仿佛被誰壞心眼的捏了一下,半夏的身體不自覺的輕顫,多情的桃花眼尾畔也似掃了胭脂,醉酒一般,再說不出話來。

瑞青見她嬌羞的容顏,心中顫震,便一心只想靠近她。

眼神聚在半夏霧水蒙蒙的眸中,又移到她輕啓的柔嫩唇瓣上,手背劃過她的臉頰,慢慢趨前,陽光正好,他都能看清她白皙皮膚上微紅的血絲,吹彈可破。

炙熱的呼吸交纏,她動彈不得,心跳快的自己都能聽見,瑞青的氣息,格外讓她安心,慢慢像是中了蠱惑,她不自覺的屏住呼吸,輕阖上了雙眼。

下一刻,唇上被柔軟覆蓋。

異樣的感覺頭一次從心底沖破,散入四肢百骸,全身無力。

她大概,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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