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楚郎

“嚴正!嚴正進來!”

“陛下!老奴在此,陛下有何吩咐?”精明如嚴公公,甫一進知書堂,立時就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他跪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幾塊碎紙拼湊起來細看,片刻後臉色大變,抖着手,雙唇嗡動道,“這......這......”

“讓楚臨秋即刻進宮見朕。宣二十四臣,往......知政堂。”

“這!陛下......老奴領命。”天子當着自己這個奴的面直呼同知樞大人之名,足見是正在氣頭上,此時多說無益,當務之急還得趕緊去樞密院勸大人要早做準備才是。此事嚴重到要請動知政堂二十四位大人齊聚商議......嚴正心中有種預感,今日的宮城,必将會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閣老這是想要與同知樞大人,拼個魚死網破了,只是不知他可是還有旁的什麽底細......

嚴正盯着那道挺直的背影,終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從這令人窒息的知書堂中悄然離去。

他乘車趕到樞密院之時,正看到所有人面色凝重,雙手捧着文書步履匆匆,餘光瞥到自己甚至無瑕停下打聲招呼,只微微點頭示意。

好不容易逮到了個人,卻也不願通報,只說,“大人吩咐,若宮裏嚴公公過來,便請他移步蓮香室稍等片刻。”

“哎喲我的大人!這都火燒眉毛了,怎麽還等吶?等等!這位大人,您說,同知樞大人,知道奴要來?”

“知道。如何不知?”那小大人點頭應道,“大人還說,軍務緊急,還請公公您,寬宥則個。”

“喲!不敢不敢!”嚴正轉念一想,便能明白楚臨秋既能料到自己今日前來,也定是早知前因後果,此時如此悠閑,必然有萬全的應對之策。

他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分毫也不能顯現出來,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兒柔聲道,“既如此,那咱家就進去了?大人請。”

“公公請。”

楚臨秋這段時日經劉先生的“調養”,身子算是好了許多,再沒有出現之前那般兇險的情況,只是議着事便會突然咳嗽不止,嚴重時嘴角甚至會溢出少許血絲。嚴正被人領着路過議事堂之時,透過虛掩的門正瞧見裏頭兵荒馬亂,一陣紛雜,頓時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推門而入。

“喲!大人您這是......”

“讓公公見笑了。”楚臨秋擡手揮退圍上來的一衆僚屬,自己撐着桌案慢慢起身,擡眸直盯着面前的閹人,嘴角挂着一絲令人琢磨不透的淺笑。也不知是不是剛發過病症的緣故,他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晃,有些不支,被身側之人及時扶住。

“怎麽會......怎麽會......”

“公公您說什麽?”

“......”嚴正回過神來,便看楚臨秋無事人似的走到他身邊,用一把折扇拍了拍他的手臂,“走罷,既然事情緊急,我等為臣子的,還是不要讓聖人等太久為妙。”

“正是這個理兒!那您請罷!”嚴正只恍惚了一瞬,便恢複了正常,他将白塵往臂上一揚,即刻退了一步,躬身請楚臨秋先行。

然而就在門被推開的那刻,又有一人自邊上突然出現,湊到楚臨秋身邊小聲說了句什麽話。只一瞬間,楚臨秋的眼底便現出些許狠戾之色,周身也散發着冰寒的氣息,他将扇子随意遞給身側的都承旨之後,立即推開衆人大步衙門口走去。

嚴正不知出了何事,正欲盤問,誰知餘光卻瞥見楚臨秋越走越遠,遂只能咬咬牙,提着拂塵邊追邊喊,“大人您慢些走!大人,您這是......”

“聖人也把侯爺找去了。公公不知嗎?”

“這......這......老奴委實不知。”嚴正聽聞此言,心卻是涼了半截。此前聖人傳下的任何一道指令,從來不叫自己被瞞在鼓裏。如今卻是特意支開自己,讓旁的人去請了侯爺。這說明什麽?

聖人是知道了某些事,還是單純地......不再信任自己?

楚臨秋強忍住心中焦急,和嚴正一道乘車去了宮裏,臨下馬車之時,他的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像被巨石重重壓下似的,若不是車夫在旁及時扶了一把,恐怕就要撲倒在地了。

嚴正見狀大驚失色,急忙折身高呼,“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無妨。”楚臨秋擺擺手,自己扶着車身站穩,緩了好一陣子之後,才在兩個小門郎的攙扶下踉踉跄跄地朝知政堂走去。

知政堂是大岐唯一一個設立在宮城內的機構,獨立于東西府之外,擁有巨大權柄卻不輕易啓動,只有國值危難之際或者天子面臨兩難抉擇,堂門才會開啓。入主其中的二十四文臣經商議後可達成共識,替天子完成他的決策。若超過二十人“點頭”,則此事無論如何就成定局了。

所以天子究竟要讓他們表決何事?讓侯爺先自己一步進宮可是想趁機威脅,逼他承認什麽?那莽夫沒有自己在身邊,也不知會不會腦袋一熱,說出些不該說的話?

楚臨秋思慮越多,呼吸就越發沉重,待走到臺階下仰望牌匾之時,就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直往下墜,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很明白自己還有得熬,不能倒下,因為侯爺一個人......定是應付不了這樣的一種局面。

“走罷。”

他也不知是哪來的毅力,竟雙臂一揮甩退身側攙扶的小門郎,獨自慢慢地走上臺階推門而入。甫一進殿未及擡眸,他便聽到蕭岑用清亮的嗓音,對着上位之人連道三聲“臣不知”,不帶絲毫遲疑。

楚臨秋忍不住笑了。

“楚卿!來得正好。你來告訴朕與衆卿,漠北軍私通叛黨一事,可是屬實?”

“楚郎!”話音剛落,跪于大殿正中的蕭岑便忍不住回過頭去,竟當衆喚出了兩人在房中溫存時愛稱。一時間,在場多數人的面色都變得鐵青起來,尤其是聚在一處的宋閣老一黨,幾乎可用“毫無人色”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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