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界限

司韶, 在賭什麽呢?

到底有什麽值得讓他付出自己的全部,把那身家性命一般的五個億, 全部投給白家,将偌大的一個白氏集團就這麽重新救活。

白莘莘靜靜看着他。

一杯橙汁,很快就被吸得只剩半杯。

玻璃杯,橘色液體搖啊搖,午後最灼目的陽光落在地板上,陶瓷地板亮到反光,刺眼。

她側過臉,無意識哼着歌。

就等他一個答案了。

是什麽呢?

只要知道了,她就知道, 這一切困擾她的, 是如何。

偌大的客廳裏, 廚房洗碗機的聲音微弱在響, 司韶靠在綿軟的沙發,手中攥着的玻璃杯, 已經留下他的指印。

他慢騰騰端起果汁抿了一小口。

酸。

“我不是賭徒。”

司韶随手放下果汁杯,雙手交握疊放在小腹前, 微微歪頭, 那一抹略長的劉海, 蓋在了他的眼睑上。

不是賭徒,不會去賭,更不會那身家性命去賭。

白莘莘聳肩。

“沒有說你賭徒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呗。五個億, 一點手續都沒有,我們家拿了錢翻臉不認,你不就是落了個人財兩空?”

話音剛落, 司韶的眸子裏染上了一點溫度,看她時,就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東西。

白莘莘反應了一下,回過味來。

呸!什麽人財兩空!不會說話就不要瞎說!搞得就像司韶的目标是她一樣。

“我是說,你不是慈善家,我家也不是什麽大好人。司韶,你比賭徒還膽大。”

小姑娘比以前輕松了許多,說話間的脆生生,又恢複到了他熟悉的那個語态。尾音咬着一點揚聲,輕飄飄地,很可愛。

想摟住她。

司韶在想,告訴她?

不。

給錢只是他想做的,告訴她,才是賭。

亡命賭徒,才會把愛情的選擇交給她。

他已經賭輸過一次了。

輸得體無完膚。

他輸不起。

這樣就好,留住她在身邊,日子長了,曾經愛過他的那顆心,也許會重新為他跳動一次。

這一次,他一定會捧好。

“獎學金。”

白莘莘一臉茫然。怎麽就聊到獎學金上去了?

司韶提醒她。

“高二,企業家向年級前三發放的助學獎學金。”

高二,助學獎學金……

白莘莘想起來了。

那是她追司韶追的興致勃勃的時候。

時不時就挽着彭小洛,跳在司韶面前去堵路。

那會兒她包包裏裝了不少的糖果巧克力,每一次見面,都要悄悄塞給他一個。然後故意笑眯眯地問司韶,猜猜這一次,她放在哪裏了?

司韶提着書包,掀開眼皮略過她,熟門熟路從他衣服兜裏掏出來一個巧克力,放在她頭頂上。

白莘莘不敢動,頂着巧克力哼氣。

最後一口一口吃着巧克力,跟在司韶身後,颠颠兒的追着他,追到了醫院。

他媽媽住院了。

白莘莘當時想去交費,讓彭小洛一把攔下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自尊心那麽高,怎麽可能接受女孩子的饋贈。

還是她回家跟爸爸提了一下,拐彎抹角的,說學校裏學習很好的同學,家裏很貧困,家人住院了都沒錢治療。

然後就是爸爸向學校捐贈,蓋樓,又給高中部三個年級每個年級學習最好的學生發放獎學金,再給貧困學生發放助學獎學金。

司韶收到的是優秀學生獎學金,裏面裝着兩份。

一共拿到了兩萬元。

後來,司韶的媽媽出院了。

再後來,白莘莘就忘了這件事。

想起來了。

白莘莘嘴角的笑容收斂了許多。

“啊……是因為這個嗎?我都忘了。”

她把玩着果汁杯,心裏頭好像空蕩蕩地,有些什麽東西不見了。

“我沒忘。”

司韶深深地看着她。

“關于這些,我一刻都沒忘。”

分開的五年裏,要怎麽做,才能抵擋住對她瘋狂的思念,那就是飲鸩止渴,不斷地将回憶翻出來,一遍又一遍的回想。

與她有關的一切,他怎麽會忘。

她想要理由,他信手拈來。

“哦,你記性真好。”

白莘莘幹巴巴摸了摸鼻尖,放下果汁杯伸了個懶腰。

“嗐,是我想多了。原來你是在回報啊。那你這個恩可還的有點太重了。”

當初只給了他兩萬,順便在醫院裏請了一個護工,裝作是醫院裏的護士看護他媽媽。他媽媽其實病情不嚴重,只不過是對于當時還是高中生的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但是當時她也沒有多想,就做了那麽多,僅此而已。

無論是她也好還是爸爸也好,都沒有放在心上。

五年之後他倒好,直接還了五個億。

白莘莘在想,爸爸應該很高興。這一筆交易,太值了。

回去告訴爸爸,爸爸應該就不會多想了吧,什麽女婿的,倒不如說是資助學生呢。

“哎,真是的,好好的怎麽聊起這個了。”

白莘莘起身,見他杯子裏的橙汁都是滿滿地,客氣地問:“想喝點什麽,我去給你倒。”

司韶眼神一沉。

她在笑。

但是笑不及眼底。

素來不愛動,從不伺候人的白莘莘,哪怕是在和他簽了合同之後,也是坦然享受着他的照顧,不會跟他怎麽客氣。

或者說,嬌生慣養的白莘莘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客套。

剛剛白莘莘跟他說話,就是一副分清陣營的客套。

她是主,他是客。

十指蜷起。

修剪圓潤的指甲摳入手背,留下十個泛着青白色的指甲印。

“莘莘……”

他松開手時,白莘莘淡然轉身,又笑眯眯地面對他,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哦對了,司老師,我之前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是想說,我家裏已經緩過來了,多謝你的幫助,所以呢,我會搬回家去。借用你房子這麽久也是不好意思。租金多少,我會轉給你的。”

“還有敏添的租金,雖然他已經回他媽媽家了,但是在你這兒借助了一個多星期,還是應該有所表示的。”

白莘莘掰着手指頭一樣一樣的算,低着頭的她,完全沒有看見司韶越來越深沉的表情。

“之前你給我轉過一百萬,我也分不清是活動經費還是什麽,你說讓我花,我也就花了。回頭我補上還給你。”

大小姐站在那兒,唇角帶着微笑,漂亮的杏眼看人時,盛滿了靈動的水波。

她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這些天,麻煩你了。”

司韶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他一米八幾的身高,成年男人的體魄,縱使看着多修長顯瘦,身材上的壓迫感,依然是存在的。

“白莘莘,你過河拆橋。”

男人語氣平平地指責。

白莘莘微微睜大眼,滿臉都是無辜。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就過河拆橋了?先不說我沒有過河,就我這個行為,難道你不應該是覺着我做得好嗎?”

白莘莘看不懂司韶怎麽冷飕飕地。

還指責她?

像她這麽心地善良公私分明的大好人,上哪兒找呀。

“之前你幫我的,我都記得呢,現在我家緩過來了,我當然要感謝你,回報你。你怎麽還能指責我呢?”

完全受不了這個委屈的白莘莘癟起嘴。

“你好莫名其妙。”

司韶放慢了呼吸。

他怕呼吸過快,吸入不了氧氣。

空氣裏的氧氣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抽筒抽走,只剩下粘稠的,無力的,快要讓人窒息。

白莘莘在和他撇清關系。

不對。

這不是他預想的。

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她想甩開他。

像上一次一樣。

他陷進去了,然後被抛棄。

像是被遺棄在沙漠裏的氣球,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

“我們,有合同。”

司韶費盡力氣,只能找到這一個他能抓住她的存在。

“我知道呀。”

白莘莘有些莫名其妙。

她又沒有要翻臉不認。

當初是司韶伸出手來幫她一把,她家裏固然緩解過來了,還是靠着司韶。那她怎麽可能會利用了司韶轉身就走。

說好和他結婚幫他解決家裏的事情,那她都簽字了,當然要履行承諾完成任務了。

她是一個說一不二的講原則的人。

只不過是現在有選擇了。

那她當然選擇離司韶遠一點啊。

瞧瞧她是一個多麽蠢的笨蛋,同一個坑,跌進去一次不夠,還敢站在坑邊上,主動往下跳。

明知道司韶不喜歡她,選擇她是因為更合理。可是她不争氣啊。

每次都會因為那麽一點的接觸,小鹿醒過來,想要掙破胸膛,沖向司韶。

按都按不住。

司韶還學會暧昧不明的放縱她。

她多可悲啊。

就這麽一點點的接觸,就把她搭建的城堡擊落的七零八碎。

她甚至都臉大到想,司韶會不會是……哪怕一點點的,是因為她呢?

這樣也許她就能放過自己。

當初不是她一廂情願,司韶也許是有那麽兩分的,對她存在的愛戀。

可是沒有。

司韶的回答徹底擊垮了她。

獎學金啊。

她在司韶的心裏,分量連那兩萬的獎學金都比不上。

而她還在犯傻,剛剛她都有了什麽愚蠢的念頭。

如果司韶還愛着她……

可能嗎?

從來都沒有,難道忽然就冒出來了?

她已經犯過一次蠢了,跌跌撞撞追着司韶,主動送到他面前。

然後在對司韶的愛情裏,一廂情願地将自己溺殺。

所以啊,司韶就是她的致命毒藥,碰都不能碰。

誰讓她蠢呢。

遠着點,她惜命。

“合同我簽了,我也會完成我的應該做的工作的。”白莘莘慢條斯理說,“我只是覺着,我們之間好像有點公私不分了。其實你對我的幫助都超出合同裏該有的了,我受之有愧,還是分清楚比較好吧。”

“我吧之前的确是談圖便宜,就裝糊塗接受你的好意了。我承認我的錯,我向你道個歉。但是我現在覺着,合作嘛,還是要有邊界感的。”

“公是公,私是私。一目了然,多好。”

白莘莘笑眯眯地。

司韶沒說話,就那麽沉甸甸地眼神,藏着看不懂的難過,看着她。

白莘莘沒有看他,而是端着自己的果汁杯去廚房,沖洗幹淨。

走出來時,她手中換了一杯純淨水。

司韶還站在原地,可他與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他是竹,那他是雪中竹,每一片竹葉上都積壓着沉甸甸的雪。

縱然竹骨傲然,也頹然折腰。

他見白莘莘走過來,腳步輕快,在沙發落了座,然後又笑眯眯問:“對了,老板,我能對合同提出一點異議嗎?”

“五天一次的見面根本沒有必要,你看,每次見面,不過就是一起吃個飯,聊個天,還都是你做飯你洗碗,多辛苦啊。值得嘛。”

白莘莘都為司韶不值。

“更何況啊,你是什麽人,要是一直頻繁和我見面,讓人看見了多不好呀。”

白莘莘友善地提出:“老板,你看,要不要把這個見面取消掉?”

“其實不影響我們之間溝通的,老板放心,只要你一個電話要我出任務,我保證随叫随到。”

司韶沉默了許久。

久到白莘莘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的時候。

司韶聲音喑啞。

“莘莘,你嫌我煩了?”

白莘莘聽到這個指責,可不敢認。

她放下水杯。

可是轉念一想,也沒有別的理由,能順理成章讓司韶退一步了。

他這個人啊,原則性那麽強。

“這麽說的确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是啊,我煩你了。”

白莘莘含着笑說道。

司韶擡手捂着胸口。

好疼。

原來還有比五年前更疼的時候。

是他低估了白莘莘。

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他愛着她,她想傷他,都是輕而易舉。

“煩——也忍着。”

司韶眸色幽暗,聲音裏染上一絲無措的狠厲:“白莘莘,是你答應我的。”

“答應了我,就休想撇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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