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作者有話要說:
37
我拒絕了。
雖然很誘惑,但我還是拒絕了。
如果是一年前,也許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的求婚,哪怕我知道他最愛的那個人不是我。但現在——我愛的人不是他,他愛的人也不是我,婚姻可以沒有兩個人的愛情,但至少應該有一個在愛,不是為了逃避,不是是因為寂寞,這樣的婚姻我沒有信心。
我的拒絕葉晨一點也不感到驚訝,他似乎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我以為你至少會多考慮幾天再拒絕我,只用了兩秒鐘就拒絕,我覺得很沒有面子。”
我看着他,一點也沒有受傷的樣子,我微笑:“你很害怕我真的會答應你的求婚吧,對我很內疚,因為我今天這樣仿佛是你造成的,所以想做點什麽對我補償吧?不要這樣,你以為和我結婚是在幫我?想想看,如果我們結婚,我們的過去會糾纏我們一生的,我們都太了解對方的過去,那些最深刻的最悲慘的靈魂深處的東西我們都了解,你覺得我們在一起會幸福嗎?太複雜了,我們現在的心境适合過簡單一點的生活,我們都太複雜了,不适合在一起,所以——讓我們成為最簡單的關系——朋友。”
我伸出了手,葉晨有些不好意思(他真的以為和我結婚是在幫我吧),慢慢地伸出手,我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是的,朋友,更長久、更和諧的關系。
雖然拒絕了葉晨,但我還是去了法國。
公司每兩年都會有一個去法國總部培訓的機會,為期兩年。我和另一位師姐是候選,本來她的機會更大些,不過她剛剛發現自己懷孕了,所以只要我想,這個機會就是我的。
我是上班第一天得到這個消息的,簡直是驚喜,我一直費盡了心機想要離開,想不到這麽簡單,簽證是早就辦好了的,下周,下周就可以離開了,雖然作為代價,我又簽了三年的賣身契,但想到可以離開,我還是松了一口氣。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要離開,包括魏冉,我打算登機前告訴她,我讨厭別離,讨厭哭哭啼啼,雖然殘忍,但總好過面對魏冉,面對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雖然我是女生,但——那麽哀怨、凄婉的眼神,會把你的心糾得發酸發疼,哪裏還走得了?
最後一天,明天就将離開這座城市,我的心——應該是高興的,我盼了那麽久,但,為什麽?離愁,淡淡的離愁揮之不去,不舍,我竟然不舍得離開。
晚上和魏冉玩得很晚,張楊本來要來三人行的,我沒同意,最後一天一定要兩人世界。吃最貴的法式西餐、買最貴的香水、最後又去了紅磨坊酒吧,我覺得自己在發瘋,明天要去巴黎了,我還在這吃貴得吓死人的法國菜,買貴一倍的法國香水,我真是瘋了,但是有什麽關系,開心就好!
我們在酒吧門口告別,互相緊緊擁抱,再見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忍着淚與她揮手告別,未來的兩年,沒有你的陪伴,我一定會寂寞吧?
我在酒吧裏喝了不少,傷感的人總是特別容易醉,我大概有些醉了。幸好家離得不遠,我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回到家,怎麽那麽黑呢,樓道的燈都沒有開,哦,對門的老先生說要為國家節約電力所以每晚總是十點就很積極地把燈關了,我摸索着往裏走。
在靠近我門口的地方竟有一點點亮光,其實說是火星更合适,但在漆黑的夜裏紅紅一點,顯得很亮。是燃着的香煙,有人?我手上的鑰匙抓不住落在了地上,在寂靜的夜裏很大聲。果然模糊中有人走近,替我拾起地上的鑰匙,熟悉的氣息,淡淡的煙草味,是他。
沈放默默地替我打開門,看着我進屋,把鑰匙交給我,他瘦了很多,眼神哀傷纏綿,默默地看着我,看着我。我受不了他的眼神,把臉別轉,不再看他。
他長嘆了一口氣:“你要走了嗎?和我在一座城市生活讓你這麽難受嗎?一定要離開嗎?”
我猛地擡頭看他,他怎麽知道?算了,別問了,只要他想知道什麽能瞞得了他。
他伸手把我鬓邊的碎發挽在耳後,他的動作輕柔,又有些怯怯的。我閉上了眼睛,最後一晚——我心軟了,由着他吧。
他的手觸碰到我的臉龐,輕輕地,他喃喃自語:“你也瘦了,你最喜歡清粥小菜,最喜歡滿漢全席,那裏沒有,你不要去。我不會再來煩你的,所以留下來,不要走得那麽遠,留下來好不好?”
我拼命搖頭:“不可以,我已經決定了。”
沈放變得很失望,他巴巴地看着我,象個孩子,我最受不了他這個表情,我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他的額頭,他的眉頭皺着,想幫他撫平。在觸到他臉的瞬間,我清醒了,我垂下手,不再看他。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沈放看着我,眼神哀懇,不待我回答,他已擁我入懷。
是熟悉的懷抱,溫暖的氣息,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我緊緊地抱着他,緊緊地,最後一次,就放縱自己吧。
“什麽時候你才可以原諒我,什麽時候你才能再接受我,你告訴我,不管多久,我可以等的。”
我拼命搖頭:“不要等,不要。”
沈放放開我,看着我,眼神堅定執著:“我可以等的,十年夠不夠?”
我搖頭:“不要輕易承諾,不要束縛自己,忘了我吧,忘了那些傷害,我也會這樣做的。”
“你真是殘忍。”沈放看着我,帶着責備:“若能忘了就好了。愛上一個人也許一秒就夠了,但是忘記一個人可能一生都不夠,若我一生都忘不了你,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我怎麽知道呢,我也可能碰到同樣的問題,但是不努力試一試,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淡淡地:“你會做到的,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到,我就是這樣做的。”
沈放看着我,一臉的不相信,許久許久,他終于轉身離開,我聽得他說:“你可以做到我也一定可以,你一定會後悔的。”
後悔?我已經後悔了,但是,承諾,我已不相信承諾,尤其是他的承諾,好吧,如果他真的能等十年,我就相信他,相信他這個人,相信他對我的感情,但——不可能的,年輕時我們許下的諾言,多年以後多半成了笑話,我敢打賭不出兩年,他就會開始新的人生,而我,也是。
巴黎,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