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段跡堯解釋道∶ “信國公蔣昭華的夫人,是先帝流皇後的親妹妹,先帝在位時将當時還是三皇子的流王過繼給了流皇後,改了姓氏進了流家就算是流家人,按這般論起來蔣國公便是他姑丈,他能在西南自由出入也算正常。”

祁爍依舊眉頭緊鎖不解搖頭:“我,我還是,不不明白,流王,為什麽來西南?”

“你還記得幾天前城裏傳說京城神谕一事嗎?”見祁爍點頭段跡堯解釋道,“京城和會州相隔那麽遠,卻先後出現神谕,還記得那少年的話嗎?蚺部神谕出現在四個月前,天象有異第二日,神谕就出現在蚺部祭壇,可京城的神谕出現不過月餘時間,而且京城的神谕一出現這位流王爺就出現在了西南,很顯然說明京城的神谕和會州有關系。”

祁爍先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是兩個神谕,是一回事?”

段跡堯搖搖頭:“這我不能确定,現在只知道會州府衙不可信,否則朝廷不可能會讓流王前來調查。”

“李,李大人和,神谕會,有什麽關系?”祁爍不解,“他,他又不能,結交京,京官。”

段跡堯撐起下巴看着他:“若當真如此,這天下便太平了。我之前和你說過,我猜測的人說的就是他。”段繼堯嘆氣,“只是沒想到還真讓我猜對了。”

“這事應該是從四月之前天象異常開始,有人想借天象生事,便四處尋找異象。吳以晨口中那個蚺部領路人,平日應該經常偷些繡品出去販賣,言語間無意說出了神谕一事,正巧李開年派人四處調查異象,順着那人便查到了蚺部的事。”

“可想要取得神谕,卻又不想事情暴露,就幹脆殺人滅族,将屍體抛進山澗。”

祁爍立刻反駁:“可,可是,那那麽多屍體,若,不小心,被發現……”

“因為他們篤定此事不會被發現,或者……”段跡堯頓了頓,“他們料定能在被發現前解決此事。”

祁爍沉默了一會,小聲問道:“那,流王,怎,怎麽會,知道西南,神谕,一事的?”

段跡堯默默擺首,他也想不明白為何流王爺在京城會知道西南神谕的事,可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全然沒有了主意,祁爍懵懵問道:“那,現在,怎麽辦?我,我們該,做什麽?幫,幫流王,暗中,調查?”

段跡堯即刻否定:“這不是我們能夠摻和的事,無論哪一方弄死我們就像碾死螞蟻一樣,就像流王警告的那樣,想要活命就離遠點。”

祁爍讷讷:“那,那就,不管了?”

段跡堯沉默片刻:“绛縣的案子還沒結束,明日你立刻啓程,不要回來。”

“可,可,你……”祁爍漲紅了臉。

“我已經不是公門中人,以段家在會州的勢力,李開年他們不敢動我。”段跡堯笑着拍拍他的腦袋,“放心,我有分寸不會摻和進去的。”

事已至此實在沒有更好的法子,祁爍心中縱有擔心,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們自保的唯一法子。

馥鴛樓。

祁爍走後,吳以晨在內間糾結了很久,現在他和錦衣公子他們也算住在一個屋檐下,自己總是這麽見他就慫可不行,這不敢和他打照面的毛病必須得改改。于是吳以晨拎着衣擺小心翼翼挪動到廳中,王若彬奉命出去不知查什麽去了,只有那錦衣公子坐在榻上若有所思的飲茶。

“你……”糾結了半天,吳以晨還是打算從自己破冰,因為看上去好像是自己的問題比較大,“你在想什麽?”禮貌詢問算是打招呼。

看他就差把害怕兩個字寫在臉上,錦衣公子亦忍不住郁悶,他到底有沒有那麽兇?

“你想問什麽?”那公子反問。

吳以晨下意識搖頭,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來找他破冰的,于是只好硬着頭皮問:“你,叫什麽名字啊?我,我都還不知道呢……”

“以後少跟祁爍來往。”吳以晨被他沒頭沒腦的話蹙起眉頭,只見那公子噗嗤一樂,“結巴的毛病學的倒是挺快。”

吳以晨瞬間哽住,去他奶奶的破冰交談!拎着衣擺氣哼哼轉身扔出一句:“不願說就算了。”

“流淵。”錦衣公子無奈搖頭,人不大氣性還不小,“我姓流,名淵。”

吳以晨轉頭看他。

“流水于深淵,是我的名字。”

“真名?”吳以晨疑惑,“有姓流的嗎?”

錦衣公子笑笑不說話,吳以晨也讪讪低頭不再言語,挪到坐塌前坐下試圖找新的話題。

推門聲響起,王若彬疾步走進屋中回話:“少爺,有消息了。”說着看了一眼吳以晨,那公子示意他繼續,便聽他接着道,“底下的人潛進府衙找出了一些信件,李開年與京中官員似有來往,不僅在消息方面,金錢上亦是。”

吳以晨看着叫流淵的公子,只聽他問道:“西南軍中什麽情況?”

王若彬又看了一眼吳以晨,吳以晨莫名其妙歪頭看他,流淵沖王若彬擺擺手:“你說你的。”

王若彬只好接着說:“紅将軍那邊還在查,西南軍中大概另有文章,國公爺一走他們就開始冒頭鬧事了。”

流淵沉吟片刻吩咐道:“軍中之人背景複雜,為人狡詐謹慎,知道紅将軍在查勢必不敢動手,傳信給紅将軍,找個由頭率軍離開,讓他們先動手。”

一只手緩緩舉起,王若彬皺眉看過去,只見吳以晨舉着胳膊小心翼翼開口:“我能問句話嗎?”

王若彬:“……”

流淵好笑點頭,就聽少年語調焦急的說:“那尼亞呢,你問到尼亞的消息了嗎?他在哪裏還活着嗎?”

王若彬看了流淵一眼,流淵擺擺手王若彬便抱拳退下,吳以晨看向流淵便聽他說:“尼亞不在會州。”

少年眼睛一亮:“你知道他在哪?”

流淵點點頭沉聲警告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只想救人,可眼下事情複雜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你的那些雕蟲小技能得逞一次,并不會次次都有好運氣。安心待着,等一切事情平息後我會告訴你尼亞在哪裏,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保證自己還活着。”

吳以晨心情很複雜,這個名叫流淵的男人雖然身份成謎,可他也隐約猜到他身份不簡單,初遇之時流淵對他的态度非常冷漠,甚至有些粗魯和暴力,可不知什麽時候這态度變了,擱在剛開始遇見的時候,他完全不敢想象這個男人會和自己說這些話。

二人這般對視着,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嬌容哎喲一聲連忙背過身去,吳以晨順手抓起桌上的瓷瓶皺眉端詳,流淵招呼嬌容道:“進來吧。”

嬌容絲帕掩唇眼神暧昧地在二人身上逡巡,流淵瞪她一眼,嬌容趕緊辯解:“哎呀!奴家這不是碰巧撞見嘛,就……哎呀誤會了誤會了!”

說着花魁娘子倚身靠在了吳以晨身上:“小公子莫怪呀,奴家這廂跟您賠個不是?”

吳以晨手忙腳亂掙紮着想伸手推人,可嬌容身上布料有限實在沒個落手的地兒,他又不敢真去碰她,只能做無謂掙紮,還好流淵發了話:“別鬧了,有事說事。”

嬌容這才坐直了身子,還不忘沖吳以晨抛個媚眼:“我聽媽媽說,昨夜刺史大人的賬上又走了一比款,可奴家昨日裏陪的客人卻說,沒聽到有官員來到會州啊?”

“那就說明,這賬頭兒另有用處。”流淵道,“用的人一直就在會州。”

嬌容想了想:“可會州就那麽大,府衙裏的幾位我都見過,他們來了也都自己出銀子,從沒見他們走過官府的賬頭兒啊。”

“那……會不會是別人走賬走錯了?”吳以晨弱弱開口。

嬌容笑着湊過去:“小公子可真會玩笑,走錯官府的賬頭兒,誰有那麽大膽子啊?”

吳以晨皺眉躲閃,眼見着就要擠到流淵身邊,嬌容也不提醒反而更湊近些,于是吳以晨不偏不倚坐進了流淵懷中。

吳以晨:“……”

流淵:“……”

嬌容笑的牙不見眼,流淵伸手把人抱到自己身側放下,嗔怪地呵斥:“嬌容!”

花魁娘子收住笑連忙道:“奴家就是逗逗他,少爺莫怪。”

吳以晨還在轉移座位的震驚中回不了神,方才流淵一只胳膊就把他抱了起來,這人若不是天生怪力那就是武功高強了,想到自己在納康族的時候,若不是他手下留神,只怕當時把他捏死也不過就是費點兒勁的事。

流淵讓嬌容回去做自己的事,這件事不要摻和,嬌容應承下來告辭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用帕子逗逗發呆的吳以晨。

看着瞬間炸毛的少年,流淵真是從來沒那麽頭疼過,趕緊把人按住生怕他一個跟頭摔下去。

天明之時,段跡堯親自将祁爍送出會州城,目送他騎馬遠去的背影,轉身進城向會州府衙走去。

此時正值衙役輪值交接,曾經他的手下們如今已經盡數歸到了尹宏伯手下,見他出現在門口,小楊捕快欣喜地嚷起來:“段老大!”一群老友湊上來,段跡堯笑着跟他們打招呼。

“老大……”一個捕快皺着眉頭喊道,語氣中是滿滿的不舍。

段跡堯笑了笑說道:“別啊!我這身無官職一身輕,你們不是成天趕我回去做大少爺,這回我是當真回去做大少爺了,你們該開心才是。”一衆捕快被他說的眼眶發酸,段跡堯知道他們憤懑撤職一事,便拍了拍小楊的肩膀,“不說這些了,幾日不見想你們了,知道今日你們換值,走,請你們吃酒去!”

知道他要請酒氣氛忽然熱烈起來,段家在會州城是有名望的鄉紳,段少爺出手從來闊綽,他說要請酒那從來都是去最貴的酒樓,一幫捕快鬧鬧哄哄就要出門,正當值的那波捕快只得眼睜睜看着,都正是尹宏伯手底下的人,段跡堯随口便道:“哥幾個今日辛苦了,你看我這今天先帶他們去吃酒,改日!改日你們換值,我再請你們!”

說完在一個捕快肩頭拍了拍,轉身帶着一衆兄弟往酒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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