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兩日一切的動蕩仿佛都安定了下來,祁爍去了绛縣不能回來,段跡堯整日裏泡在酒肆飲酒作樂。自從知道流淵知道尼亞的行蹤,吳以晨每日旁敲側擊的想從他口中套些話,可無奈這人是個比狐貍都精明的,是真真的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最可氣的是最近這段時間連王若彬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他想換個人問問都找不到。

然而對吳以晨而言更可怕的不止這些,還有……

“哎呀!你要去哪裏呀!晨公子~~”馥鴛樓後花園中,嬌容握着團扇把人攔在回廊下。

吳以晨絕望吶喊:“你別過來呀!!”

園中石亭上飲茶的流淵顯然對這場景見怪不怪,淡定彈琴飲酒絲毫不為所動,吳以晨奔到他身後,語氣顫顫威脅道:“你!你別過來了!!”

嬌容步步逼近語氣不解:“晨公子這是何意呀,奴家帶公子去前邊聽曲兒去,也省的鬧嚷嚷地再擾了三少爺彈琴的雅興。”說着伸手拉住吳以晨的袖子,“來嘛來嘛~”

“我不去!!!”吳以晨連連後退試圖拉回袖子,可嬌容力氣頗大,二人拉拉扯扯眼見着吳以晨被拉走,流淵伸手抓住他的腰帶把人拽回來,對嬌容道:“你就不能換個人逗逗?”

見流淵插手進來,嬌容不悅地放手,吳以晨結結實實坐在了地上,嬌容撇撇嘴:“就這麽一個人能陪奴家,您還不讓我逗逗啦!若彬公子又不在,我也不敢跟您造次不是,”

吳以晨嘶嘶地揉屁股,流淵開始後悔沒将人早早送走了。

月門處有人喊着嬌容的名字,花魁娘子起身整整發髻,身姿袅娜沖吳以晨眨眨眼:“奴家先去看看怎麽回事,待會再來找公子呀~”吳以晨脊背發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亭中又只剩下他和流淵兩個人,好在流淵專注彈琴并沒看他。專業使然吳以晨不自覺開始打量他手中的琴,看上去有形制有些像古琴,彈奏時也只用手指,那琴聲音低沉連音色都很像古琴。

“看什麽呢?”流淵忽然開口,把人吓了一跳。

吳以晨撓撓頭:“這是,古琴?”

流淵看他一眼:“古琴?”

吳以晨忽然意識到,這裏的叫法可能不一樣,便問道:“這琴叫什麽?”

流淵似笑非笑打量了他一會方才開口:“瑤琴。”

吳以晨點點頭,古人稱古琴,也叫七弦琴,瑤琴。仔細打量着琴身上的木紋,流淵問他:“你為何叫它古琴?古字,作何解?”

“額……”吳以晨嗯了半天,“就,在我家鄉也有和這個一樣的樂器名叫琴,因為它流傳了上千年,所以大家都習慣稱呼它古琴。”

“看上去你對音律頗有研究?”流淵看着他。

吳以晨抓抓頭發:“倒也,不能這麽說,我熟悉的音律大約在這裏解釋不通,我擅長的樂器……你們也不一定能聽得懂。”

流淵問道:“你擅長何樂器?”

“額……”吳以晨試探着開口,“鋼琴。”

見流淵眉頭角高挑,不等他發問吳以晨便自覺解釋道:“這個樂器也不是我們本民族的樂器,它來自大洋彼岸的西方,它的律制和我的民族并不相同,不過在我們那裏文化交流非常密切,整個大環境都是融合的,所以就算它不是我們民族的東西,也還是有很多的人喜歡學習它的。”

流淵伸手拂過琴弦道:“這鋼琴,是個什麽模樣?”

吳以晨暗暗咬着下唇,踟蹰片刻後道才開口:“其實……”

還不等他說話,月門處傳來一陣鬧嚷,轉頭就見嬌容費力扶着一人走進來,沖他們揮手便喊着:“三少爺!段少爺,段少爺他……”

段跡堯腳步虛浮,顯然醉的不輕,看見迎出來的流淵和吳以晨,果斷選擇倚在吳以晨身上,口齒不清地說着:“我……我問到,跟尹……嗝!宏伯去蟒山的,是哪些,人了……”

話音剛落便一歪腦袋,醉昏了過去。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倒在一米七五的少年身上,吳以晨瞬間腿一軟,二人交疊着摔進了花壇的一堆雜草中。

嬌容驚呼一聲,連忙叫來幾個龜公,幫忙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段跡堯背上三樓,吳以晨嘶嘶吸氣,一瘸一拐跟在他們身後,看着身後連蹦帶跳的少年,流淵自覺伸手,吳以晨下意識後退一步警惕的看着那只手。

流淵道:“不要扶?”

吳以晨果斷搖頭,流淵聳聳肩轉身走開,當真是幹脆利落,吳以晨只好拖着錦衣長袍連蹦帶跳趕上三樓,之後便癱在坐塌之上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一次。

段跡堯借着之前沒能請客的由頭,連着幾日請尹宏伯手下的捕快吃酒,只為了從他們口中套出一些話,終于等到那些人放松了警惕,将他們灌醉問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話。吳以晨和流淵守着段跡堯半天,給他灌了醒酒湯後又吐了三四回,半夜裏這人才算清醒了過來。

流淵伸手在眼神迷離的人眼前揮了揮:“段跡堯?”

吳以晨看到他眼神還在發直,趕緊遞過去一杯茶水,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段跡堯扶着腦袋用力搖了搖,掙紮着下床站好這才開了口:“我,我查到和尹宏伯去蟒山的是哪些人了。”

流淵強壓怒火:“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這邊話音未落,嬌容砰的一聲推開門,慌張闖進屋裏:“少爺!今日那賬頭兒又走了一比,人我查到了就在樓下,我已經讓蘭香去把人拖住了!”

流淵怒極反笑:“都說了讓你們不要摻和,你們一個個可真是不怕死啊,都嫌命長不成!”

嬌容和段跡堯自覺跪下告罪,坐在床邊的吳以晨這才察覺到氣氛不對,頓時覺得屁股底下生了刺,站起來也不是繼續坐下去好像也不合适。

嬌容叩首:“這條命本該就是少爺的,如今不過是為少爺做些事,莫說只是危險,就是當真要奴家性命,奴家也在所不惜!”

面色慘白的段跡堯撇撇幹裂的嘴唇回話:“祁爍還在府衙任職,不把事情解決,他有危險怎麽辦。隐患終究是隐患,一日不拔出一日就不得安寧不是?”

外出許久的王若彬匆匆推門進來,被跪了一地的人吓一跳:“怎麽了這是?”

先前的安排,已經被這幾個不聽話的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攪和的亂七八糟,流淵一個頭兩個大,這麽看來坐在床邊骨碌碌轉眼珠子的吳以晨倒是可愛多了,至少不給他添亂。

段跡堯知道他氣的不輕,便主動開口:“當時和尹宏伯同去蟒山的捕快有六個人,都是一直跟在尹宏伯身邊的。那些人武功稀松平常,平日裏欺負百姓都只敢挑軟柿子捏,指望他們屠村應該不太可能。”

一直沉默的吳以晨出聲辯駁:“不可能的,我雖然細節記不清,可也知道那些人絕對不止六七人,少說也有二三十。”

王若彬立刻追問:“你能确定他們有多少人嗎?”

吳以晨皺眉回想:“當時在山洞中,那些人左右分開站立,大約不到十人,我出去以後看見村落裏收拾屍首的也有二十人左右。”

王若彬與流淵對視一眼,段跡堯立刻明白了他的話:“軍隊之中什長管十人,西南軍情特殊,什長手下有二十人,那些人是西南軍中的。”

這情況吳以晨已經完全不明白了,原本他以為這只是簡單地兇殺案,他也只想找到尼亞,可是眼看這件事愈演愈烈,其中牽扯的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認知。

王若彬神情嚴肅地說道:“少爺,紅将軍那邊聽你的吩咐離開駐守之處剿匪,軍營中有人開始動了。”

流淵冷笑一聲:“我還真是小看了李開年,小小一個中州刺史手爪子都敢伸到西南軍營中,西南監察禦史金榮軒是吃白飯的嗎?!”

王若彬解釋:“西南形勢複雜,多虧信國公多年經營才有起色,西南事務多半都是信國公做主,金大人應該是疏忽了。”

“疏忽了?”流淵哼道,“這都能疏忽他還能做什麽?”

王若彬掃了一眼地上的幾人,試探開口:“少爺,接下來?”

眼下的情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流淵将先前搜集的消息信件拿出遞給王若彬:“先把金榮軒給我找來,找到人後直管把證據甩過去,只說李開年私交京官縱容手下火燒驿館草菅人命,軍營之事暫且不提,把人關押之後等我親自去查。”

王若彬告退離開,流淵頭疼的把擦淚的嬌容拉起來,對低頭跪着的段跡堯道:“起來吧,別跪着了。”

吳以晨弱弱舉手試圖引起注意,流淵好似故意無視他,走到窗口處一聲唿哨,窗外傳來清亮的少年音:“少爺。”這聲音吳以晨記得,就是那天在驿館外的那人,流淵吩咐道:“盯住樓下的人,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是什麽身份。”少年音回了一聲是,便聽衣袂聲輕響,應該是離開了。

流淵問段跡堯:“祁爍呢?”

“绛縣。”段跡堯答到,“會州水太深了,他家世簡單牽扯進來會有危險。”

流淵挑眉:“你就不怕危險?”

段跡堯笑笑:“段家家大業大,在會州城裏還算能說得上話,他們不敢動我。”

流淵笑道:“你倒是不怕事。”

段跡堯笑而不語,流淵對嬌容說:“把香蘭叫回來,這裏的事用不着你們,有別的事安排你。”

嬌容聲音沙啞地開口:“少爺吩咐便是。”

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向床邊走神的少年,吳以晨一愣,只聽流淵吩咐道:“這小子是個鬼滑頭,交給你看着,千萬別讓他溜出去。”

“為什麽?”吳以晨蹭的彈起來嚷嚷着,“是我幫你們找到主使的!憑什麽不讓我參與!”

流淵完全無視他,對段跡堯說道:“外面情況複雜,你跟着我行動……”

“喂!我跟你說話呢!”吳以晨不滿地喊着。

段跡堯抱拳稱是,流淵氣得直搖頭:“原本暗地裏就能解決的事,被你們硬生生給逼到臺面上去,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一直被無視的吳以晨暴怒,撩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卻不料嬌容身手敏捷地握住他的手臂,閃身到他身後捂着嘴把人拖了回來,在吳以晨震驚的眼神裏,嬌容狀似無辜地笑笑:“三少爺要忙大事,晨公子還是跟奴家走吧!”

目送吳以晨被嬌容拖走,段跡堯發自肺腑感嘆道:“王爺身邊當真卧虎藏龍,一個花魁娘子都有這般身手。”

流淵只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事已至此本王是藏不下去了,該出去會會這會州的土霸王了。”

“王爺誤會了,李開年可不是會州土霸王。”段跡堯表情嚴肅,“這會州的土霸王是我爹。”

二人沉默着對視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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