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試的日子很快到來,所有樂師集中在皇宮門前的看臺之下,京都的百姓們更是滿懷熱情,早早就擠滿了整個廣場。
吳以晨本以為文柏什麽都不會,想看看他怎麽出醜,正巧文柏排在他前面比試。
于是吳以晨便被他一手好簫驚豔到了,簫聲嗚咽,仿若沙漠薄霧之中初升的月亮,起初還是月籠寒紗,簫聲高亢起來,便如薄霧消散,一輪圓月挂與碧藍天空,盡顯大漠的廣袤蒼涼。
輪到吳以晨上臺,他先橫過竹笛試了幾個音,接着笛聲一響立刻便驚呆了所有人,曲子的速度和演奏方式,與現在廣為傳播的大不相同,其中展示出的許多技巧,都是這個年代所沒有聽過的。
吳以晨猜到了現場會有這樣的反應,聽了這麽久樂師們的演奏,他發現這個時代音樂的曲調和節奏構成相對簡單,他選的這首《五梆子》節奏輕快和技巧上難度很大,現代人對于樂器的開發已經到了極限,對于這個時代的人,這樣的旋律節奏,還有演奏的方法,都是非常新鮮的,所以很容易就能将聽衆們吸引住。
此時,看臺不遠處的茶樓二樓雅間,身材高挑纖瘦的宮裝美女,正憑欄依靠在床邊的美人靠上,一手撐着下巴對屋中的人說:“你說的就是他啊?這吹的可以啊!一聽就是名師教出來,不可能是沒學過的樣子。”
屋中之人走到她身後,真是流王爺流淵,聽着看臺之下喝彩的百姓,他不禁蹙起眉頭來。
美人兒涼涼道:“原本設了三道坎就為了限制一下,可是沒想到人家還有這本事吧?”
看臺之上的少年笑的眉眼彎彎,流淵沉默下來。
文柏更是驚訝不已,他想到吳以晨吹的很好,只是沒想到他會吹的那麽好。
吳以晨紅着臉跑到他跟前,樂颠颠問道:“怎麽樣?我吹的挺好吧!”
文柏別別扭扭說道:“還……還行,就那樣吧!”
吳以晨眼神鄙夷地撇撇嘴:“你懂個屁!”最近大約是和文柏混熟了,知道他也就是嘴上兇一點,其實人挺好,所以吳以晨也不太怕挨揍,敢跟他放肆了。
二人這邊你一言我一語的鬥着嘴,只聽耳邊有人小聲驚呼,二人擡頭看去,便見青竹一身白衣散着長發,懷抱瑤琴走上了看臺。
青竹傷勢還未痊愈,臉色蒼白看上去我見猶憐,他席地而坐開始演奏,看上去就非常賞心悅目。
茶樓之中的美人問了句:“這青竹是何人?”
屋中随侍的王若彬說道:“是京都南館出來的。”
美人了然的哦了聲:“那就難怪了,琴雖彈得不錯,可太過花哨了。”
流淵評價道:“過于刻意想出頭,目的性太強了些。”
王若彬說道:“這位青竹公子今年已經二十八了,這個年紀在南館之中早就待不下去了,想來也是太想求得這個位置了。”
美人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不管怎樣,太過刻意總讓人覺得有問題,麻煩王公子去查查這青竹的來歷呗?”
王若彬下意識看向流淵,見他點頭這才抱拳退下。
初試的結果不出意外,文柏和吳以晨都入圍了,青竹自然也進入了下一輪的比試。
這一次的篩選濾掉了大多數的人,原本滿當當的官驿,一天之內空了下來。
吳以晨和文柏在大廳吃飯,發現有人不停地在看他,敏銳如文柏,一個眼刀把那人吓得直哆嗦,那人顫顫巍巍走上來,磕磕巴巴地開口:“請……請問,你剛才吹的,是什麽曲子?還有,你那個轉音是怎麽吹出來的啊?”原來是個粉絲啊!現代社會的社恐死宅吳以晨覺得感動無比,沒想到在這樣的時代裏,居然收獲了他第一批的粉絲!然而文柏卻因為總有人圍着吳以晨,感到煩躁無比,平白無故又讓他多了很多工作量!
一身素衣白裳的青竹走下樓來,文柏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他卻毫不在意,沖文柏笑笑走到他們對面坐下。
青竹主動開口向吳以晨道喜:“恭喜你呀,能進入下一場的比試。”
吳以晨微笑着點頭:“謝謝!也要恭喜你,你也進入下一場的比試了不是嗎?”
青竹則搖頭神神秘秘地湊近說道:“我耍了些小伎倆的。”
吳以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只見青竹拉了拉頭發道:“打扮的好看,也能吸引人啊!”說完二人齊齊笑了起來,文柏則是無語地在一旁翻白眼。
二人笑夠了,青竹誠懇道:“你吹的曲子很特別,大宸好像沒有聽過這樣的音律,這旋律是哪裏的啊?”
吳以晨支吾了一會說:“他也是大宸的旋律,不過有一些小小的改編,之前只是個簡單的曲牌而已。”
二人就這麽聊着音律的事情,文柏則在一邊聽得直打哈欠,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個青竹沒什麽好感,總覺得這個南館頭牌出現的有些奇奇怪怪。吳以晨看出他的冷漠,剛想勸勸他說說話,卻被他一個眼刀吓回來,只好讪讪閉嘴。
青竹倒是十分會看眼色,見此情形便笑笑向他們告辭,起身回房間去了。
禮樂司在忙着準備第二輪的篩選,此次篩選過後,獲勝者便能獲準進入這裏,用神谕演奏為最後一輪選拔做準備。奈何禮樂司地處內廷禁宮,距離後妃們的後宮非常近,此時湧進如此多的人,安全保證就讓禮樂司衆人忙的焦頭爛額了。
可前朝同樣的,不那麽安穩。
西南軍中有信傳來,言說将軍曹俊茂帶兵剿匪途中,路遇悍匪伏擊,與帶兵校尉及軍隊不幸罹難。
翌日早朝。
信國公蔣昭華先是稱贊了一番曹俊茂的功績,再哀嘆西南土匪兇悍。皇帝下旨撫慰曹氏一族,并厚葬曹俊茂。
心中坦蕩者便只覺得這不過是一場意外,然而在心中有鬼者眼中便不是如此,一個月前西南道會州刺史李開年暴病而亡,一個月後西南軍中守将又突遭意外,兩次事件牽連這兩位官員,又都出自西南,這其中隐情不免讓人難以揣測。
更讓人覺蹊跷的是,曹俊茂死訊傳出當夜,被扣在禮樂司,進獻神谕那人便意外身亡了。
篤政殿中。
流淵正與慶華帝對面而坐撫琴,萬中急急忙忙從外面進來,沖二人拱手道:“陛下,王爺,禮樂司傳信來,那進獻神谕的人……死了。”
流淵動作瞬間頓住,慶華帝皺眉道:“怎麽死的?”
萬中思索着回話:“聽說,是不知道吃了什麽東西,先是鬧了肚子,再就是嘔吐不止,傳太醫去看還不等太醫到,人就咽氣了。”
慶華帝語調平緩問道:“皇弟,你怎麽看?”
流淵立刻起身跪下:“陛下明鑒,此事臣并不知情。”
慶華帝盯着他低垂的頭頂片刻,親自伸手将人扶起來:“朕沒有說你知道。”
流淵就着力氣起身,确實再不肯坐下,只站在一旁。慶華帝複又道:“朕只想你給我出個主意。”
流淵卻執意不肯說話,慶華帝嘆息一聲道:“曹俊茂身死的消息一經公告,那幫人就已經猜到神谕的事情暴露了,大概是為保安全,才将進獻的人給殺了。”
慶華帝冷哼一聲:“禮樂司地處禁宮,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們就敢動手,這是明目張膽在朕身邊插上人了。”
流淵心知,朝堂之中早就不是清清靜靜,太樂署又豈會獨善其身,只是事情發生在他管轄的太樂署,便是當真與他無關也有關了。
只是敢在皇帝身邊安插人,這麽大的事情一旦查出,身後牽連之人就算原本罪不至死,也定然是活不了了。
可縱然流淵心中自有打算,了然全局卻也不能多說,不說話,你只有不說話這一個錯處,若是說話,那可抓住的錯處就說不清了。
宮殿之中安靜了一會,慶華帝轉頭對萬中道:“去傳丞相與太師來。”
萬中躬身行禮退了出去,慶華帝手掌拂過面前的琴弦,無奈說道:“今日原本是想撫琴品茗安靜一會,奈何不遂朕願啊!”
流淵單膝着地告罪道:“不能為君分憂,臣心中萬分惶恐。”
慶華帝道:“你我兄弟二人,一定要如此說話嗎?”
流淵依舊跪着不肯起,慶華帝便揮手讓他離開,獨自在殿中等候。
走出篤政殿,流淵正與匆匆而來的丞相和太師碰上,雙方各自行禮後流淵才離開。在禁宮的青石路上行走,頭頂是宮牆切割出的天空,他自幼便覺得這宮牆是牢籠,一心想要離開此處,卻不想身子離開了,心卻被皇家這個牢籠困住,此生怕是再無機會逃離。
京都官驿。
吳以晨和青竹的關系忽然好了起來,文柏卻從王若彬那邊接到了觀察青竹的任務,兩件事情一聯系,文柏以為是因為吳以晨的緣故,王爺才要他看着青竹,這無緣無故被增加工作量的不滿,順理成章發洩在了吳以晨身上,于是整天對吳以晨沒個好臉色。
吳以晨又不傻,知道他情緒不好,自然是能跑多遠跑多遠,于是沒事就去青竹那邊玩耍。
青竹性情淡泊,待人不甚熱情,甚至有些冷清。大概是為了報答先前的相救之恩,他對吳以晨卻頗為關心,整日也只對他笑眯眯的。
吳以晨又一次被文柏踹出房門,青竹正從外面回來,看他站在門口揉屁股,就笑着招呼他進屋喝茶。
不等吳以晨走到門口,文柏砰的一聲打開房門,扔給二人一個白眼下樓去了,吳以晨氣得不輕,青竹倒是不怎麽在意,拉着他就進了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