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試的日子定在了五天之後,禮樂司會在京都皇城門外搭建看臺,到時候所有報名參加的琴師,都會在那裏比試,兩輪篩選之後的勝出者,将進入禮樂司用神谕練習月餘,再由司天監算出吉日,還在看臺之上進行最後的展示,在百姓們的見證下,選出最好的一位進入禮樂司,擔任神谕的演奏。
報名的事解決了,可總不能睡大街不是,京都作為大宸的政治中心,經濟怎樣暫且不論,但消費水平真的不低。就算吳以晨做過心理建設,也依舊被高的離譜的住宿費吓到。
按照吳以晨最初的打算,原本是想進了京都後,也許可以街頭賣藝賺些錢,可現在滿京都都是樂師,別說賣藝了,你就是在路邊随便演奏都不會有人聽。
吳以晨一邊惆悵手中所剩的銀錢不多,一邊開始琢磨怎麽維持生計,就算不能掙大錢至少也要等他贏了比試,只要能挺過兩輪篩選,他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會彈鋼琴!
太樂署,禮樂司正殿。
譚正成恭恭敬敬立在案幾之旁,首座之上流王爺正拿着收上來的名單看着。
流淵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右手在名冊之上翻查,果然在名單之上發現了極為顯眼的狗爬字寫着“吳以晨”,流淵不禁莞爾,譚正成不知他為何發笑正要詢問,流王便問道:“初試何時開始,一切可都已經安排好了?”
譚正成趕忙回道:“初試定在五日後,看臺已經搭建好,初試負責選拔的是樂坊的張禾和舞坊的梁尋歌。”言罷他頓了頓才繼續道,“第二輪臻選交由樂舞二坊掌事進行,第三輪,由下官和副掌院寧大人一起評選。”
流淵了然點頭,話鋒一轉問道:“譚大人,是從何處調來禮樂司然任掌院的?”
譚正成先是一怔,再笑笑道:“下官不是別處調來的,而是從樂坊樂師一步步上來的。”
“哦!”流淵故作驚訝後感嘆,“這從樂坊樂師走過來,一路上定然艱辛異常。”
譚正成忙道不敢:“下官能有今日,全托陛下洪福,若非陛下恩典下官也還是個小小樂師,哪有今日的地位。”
流淵站起身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禮樂司地位尴尬,縱然是有官職在身也難讓人看的起,譚大人能吃得這般辛苦,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譚正成是是是的應承着,将這位權重王爺送出門。
那廂的吳以晨,則是逛遍了京都的驿館,發現他能負擔得起的,只有這個簡陋的官驿。眼看天□□晚,官驿之中人越聚越多,房間越來越少,吳以晨終于不再猶豫,走近驿館大門向櫃臺訂房。
“喲!小公子不好意思啊,咱這最後一個通鋪剛剛定出去,客滿了!”掌櫃的一臉歉意。
吳以晨的臉頓時垮了下來:“真的沒有了嗎?我和別人擠擠也是可以的!”
掌櫃的解釋道:“真是對不住了,這幾日京都人多,您也看見了我這小破地方都擠得滿滿當當,實在是擠不出房間了呀。”
吳以晨還要懇求,只聽身後清亮的少年音響起:“掌櫃的,他和我住一間。”
吳以晨轉頭瞪着文柏,就聽掌櫃樂呵呵說道:“那感情好!反正您那房間本就是二人間,你二位要不合資租下?”
文柏嗤了一聲:“我又不缺他那幾個銀錢。”
吳以晨怒道:“你!!”
“要住就跟我來,不住就拉到!”說完文柏轉身上樓,吳以晨本想離開,可看着門外黑黢黢的城鎮,咬咬牙跟上了樓,反正不要自己出錢,不住白不住!
吳以晨跟上二樓,發現有間房門正開着,便毫不客氣走了進去。
“旁邊有床,收拾好就自己睡,別來煩我。”文柏淡淡說道,“提醒你一句,這裏是我的房間,你要是不按照我的規矩來了,我就把你扔出去。”說完威脅似的揚了揚拳頭,拉上帷帳睡覺去了。吳以晨沖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反手關上房門,鑽進另一張床上去了。
驿館之中住的幾乎全是樂師,吳以晨無意間跟文柏說到這裏,文柏扔給他一個白眼道:“樂師地位不高,本就沒有錢財,很多人本就是長途跋涉趕來的,當然會選擇最低的消費了。”吳以晨不禁想起在太樂署門前報名的時候,一衆樂師們雖看上去心高氣傲,可面對記錄員們卻唯唯諾諾,想來也是因為其社會地位并不高的緣故。
雖然文柏嘴上說着這是他的房間,實際上他并沒有在這裏呆很久,反而是吳以晨反客為主,這幾天整天都呆在房間裏。
這天一大早,就有人在樓下飯廳中練習笛子,吳以晨叼着饅頭跑出去,和一幫早起的樂師們一起圍觀。
忽然門口處一陣騷動,吳以晨向門口望去,便見一個素衣白裳的秀美男人,背着琴走進了門來,輕聲細語對掌櫃說道:“我前幾日定下了房間的。”掌櫃的便在名冊之中查找。
吳以晨發現那人一出現,所有人都在悄聲讨論,連他身邊都有人說道:“他怎麽也來了?”語氣之中盡是厭惡與不耐。
吳以晨好奇地詢問:“那人是誰呀?”
旁邊的人一臉詫異:“他你都不知道?”
吳以晨一臉無辜地搖搖頭,另一邊的人好心告訴他:“這位是青竹公子,以前呀,是京都南館的頭牌,以琴色著稱!”
“南館?”吳以晨歪了歪腦袋,詢問道,“那是什麽地方?”那人無語地看着他,就聽耳邊有人涼涼問道:“打聽那麽清楚做什麽?你想去不成?”
吳以晨憤憤轉頭,果然是文柏回來了,二人烏眼雞似地瞪了一會,就聽一把輕輕柔柔的男聲說道:“請讓一下。”
二人轉身,就見背着琴的青竹,手中握着鑰匙對他們微笑着,文柏上下掃了一眼青竹,一言不發轉頭回了房間。
吳以晨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呀!”
青竹先是愣了愣,而後笑意更深,對吳以晨行了個禮,才走進了他們隔壁的房間裏。
深夜。
驿館之中還有人在練習演奏,文柏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怒氣沖沖坐去廳中,将茶壺杯盞收拾的叮當響。
對間的吳以晨無辜被波及,撩開帷帳打着哈欠道∶“大半夜的,你幹嘛啊!”
文柏憤而拍案,吳以晨驚了一下,無奈吶喊:“大哥!你不睡我還要睡呢!您能安靜點不?”
“果然是頭豬!”文柏冷哼,“吵成這個樣子還能睡着!”
吳以晨困得睜不開眼,也顧不上什麽豬不豬,只要能讓他睡覺變豬就變豬。
吳以晨嗯嗯答應∶“我是豬,我是豬,您能讓豬睡覺嗎?”
文柏哼哼唧唧翻着白眼,吳以晨靠着床板,眼看就要睡着倒下。
此時一牆之隔的房間裏,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打盹的吳以晨吓得跳了起來,又撞到床頂被彈回床鋪,抱着腦袋哀嚎。
他這一躺下,隔壁的動靜聽的更清楚了,青竹正急促地喊着些什麽,語氣明顯不對,吳以晨顧不上頭疼趕緊跳下床,拉着文柏就要出門,卻被文柏一個借力推回了床上。
吳以晨怒問∶“你幹什麽?!”
文柏反問他∶“你想幹什麽?”
吳以晨焦急道∶“聽不見隔壁有動靜嗎?”仿佛為了應和他的話,此時青竹喊了一聲救命,吳以晨越發着急∶“去救人啊!”
不料文柏并不在意,反而冷笑一聲道∶“你懂什麽,南館出來的哪個不是身經百戰,人家說不定是來尋生意的,你去了反而壞了人家的好事。”
吳以晨愣了愣,好像明白了南館是做什麽的,可隔壁的動靜實在不像是你情我願。吳以晨顧不得和文柏扯皮,跺跺腳說了句∶“不管他是哪裏出來的,是做什麽的,只要現在他不願意那就不能!!”就拉開門跑了出去。
文柏被他吼得莫名其妙,本不想管他,不過想到流淵的交代,怕他出頭不成又挨揍,只好跟着他一起出去。
吳以晨在門外用力拍門卻沒人理他,文柏把人拖走一腳将門踹開。
房間之中,幾個男人将青竹圍住,正在撕扯着他的衣服,青竹的額角有鮮血流下來,看起來受了傷。
吳以晨大喝一聲:“你們幹什麽!”文柏則是“啧”了一聲,直接上去将人全部踹翻在地。
吳以晨沖過去将人拽在身後護住,青竹急忙将扯亂的衣服攏住,文柏戰鬥力驚人,三下兩下就把想反抗的幾個人一頓胖揍,揍完人還不忘放狠話:“還不趕緊滾!”那幫人被打的鼻青臉腫,馬不停蹄地趕緊滾了出去。
吳以晨轉身問青竹:“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青竹擡手擦去流到眼角的鮮血,低聲說了句:“我沒事,謝謝你們了。”
文柏則是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冷眼看着青竹不說話。
吳以晨拉青竹坐下,看着他頭上的血跡,擔心地說道:“都流血了,傷的一定很嚴重,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啊?”
青竹笑着搖搖頭:“一點小傷而已,不要緊的。”
吳以晨憤憤道:“放心,你在我們隔壁住下,以後再有人騷擾你,我們幫你把人打跑!”一番話說得輕松,負責出力的文柏忍不住翻白眼。
青竹被他逗笑:“謝謝你了,我這種人本就是個惹是非的存在……”
“知道自己惹是非就不要往是非多的地方鑽呗!”文柏語氣微涼說道,吳以晨趕緊回頭瞪他一眼。
青竹倒不是很在意他的話,無奈地解釋道:“我今年已經二十八了,南館之中早就不要我了,此次是個好機會,若是能去禮樂司謀個生路,我也算下半生有個指望了。”
吳以晨握拳為他加油打氣:“聽說你琴彈得特別好!放心!你一定會有更好的出路的!”
青竹輕輕點頭,垂首低眉輕笑着,不得不承認這位曾經的南館頭牌,确實長得非常好看。吳以晨趕緊收回看呆的眼神,伸手拉過靠在牆邊的文柏道:“那我們就先走了!”言罷便跑了出門。
剛走出門,文柏便用力甩掉他的手,大聲數落道:“自己沒個本事還挺愛多管閑事!還讓人家放心,‘我們’會把人打跑!有本事你自己把人打跑啊!”
吳以晨也學的無賴了起來:“我這是在給你做好事的機會!你要珍惜才是,知道嗎?”
說完昂着腦袋回了房間,留下文柏站在門口,氣得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