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掉馬了掉馬了
朝中清查,太樂署下轄天鑒司和禮樂司牽涉人員也不少,流淵忙了好幾日才抽出空來,想到與皇帝見一面。
他這廂拜見的書信才遞上去,就見萬中匆匆忙忙從外面跑進了太樂署,流淵正納悶,就見萬中笑眯眯沖他問安道:“奴婢參見王爺!”
流淵伸手将人扶起來問道:“公公這是打哪裏來啊?”
萬中笑道:“奴婢自然是跟着陛下的,陛下他呀,在禮樂司吶!”
流淵心中一凜,懊惱地想起自己只顧着忙眼下的事,卻把這茬給忘了!
萬中見他臉色一變,趕緊笑着安撫道:“王爺別多心,陛下只是聽聞您帶回來的那位小吳樂師琴藝一絕,想去聽聽罷了。”
流淵斟酌了一番用詞,向萬中問道:“公公,陛下……是不是知道,我瞞下那樂師來歷的事了?”
萬中呵呵只是笑,并不答話,流淵心下頓時了然。
萬中湊過去低聲說:“王爺也不用太過介懷,陛下沒有怪您的意思。”說完躬身行禮道,“王爺請随奴婢來。”
流淵跟着萬中往天音閣走去,半路上流淵伸手拉過一個小侍從,吩咐一句請寧大人去天音閣。
天音閣門外,回廊皆被禁軍把守着,防得滴水不漏。萬中沖着流淵樂呵呵道:“陛下就在裏面,和小吳樂師學琴吶!這來了有三四回了。”
流淵就要上去敲門,萬中趕緊把他攔下為難着說:“王爺王爺!陛下的意思是瞞着小吳樂師,暫時不公開身份”
聽着天音閣裏大作的琴聲,流淵覺得和催命聲也差不了多少了,他心中焦急,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幹守在門口着急。
天音閣裏。
吳以晨趴在琴蓋上糾正着那人的指法:“你這樣不對!上次教你的你都忘了嗎?回去沒有練習嗎?”
那人擦擦鼻尖滲出的汗水,回話道:“近幾日實在有些忙碌,沒能顧得上練習,還請小先生原諒則個。”
吳以晨撇撇嘴,好奇地打量起這個人來,這人看上去二十歲出頭,雖說不是驚人好看的相貌,卻也是難得一見的俊秀了,他從來不穿樂師服,出現的時間也很随機,吳以晨想了想說:“你,到底是不是加塞進來的樂師啊?我怎麽從來都沒在樂坊裏見過你啊?可你如果不是樂師,又是怎麽進這內宮的?這裏規矩大着呢!你這樣的應該混不進來啊?”
那人神色溫和道:“我……是樂師,不過不常在這裏罷了。”
“嗯……”吳以晨眨眨眼問,“那,你認識流淵嗎?”
“流……淵?”那人詫異一下,“流王爺?”
吳以晨撇撇嘴,不甘不願的點點頭,那人看他的樣子不禁笑起來:“流王爺誰不認識,就是,他不認識我罷了。”
吳以晨立刻白他一眼:“那算什麽認識啊!”說完他皺起眉頭,“這麽說,你不是他安排進禮樂司的了?”
“你怎麽會認為我是流王爺安排進禮樂司的呢?”那人反問。
吳以晨氣哼哼地找個凳子坐下:“因為他是太樂署的長官!而且!就只有他才會害怕我贏得比試!”
“哦?”那人輕輕放下琴蓋問,“這是什麽道理?這麽說你認識流王?”
吳以晨看看他,猶豫一下搖搖頭說:“算了算了,你還是不要知道了。他那種人位高權重,視人命如草芥,背後一堆秘密的人,你知道的太多,他會殺了你的!”
那人看上去有些被吓到:“這,不會吧?”
吳以晨長嘆一聲:“唉……你不知道,算了,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說着他看了一眼昏暗的閣樓道,“天快黑了啊,你是不是該回去了?我也要休息了。”
房裏琴聲停止,萬中就急忙迎上來對流淵說:“王爺您要不還是避一避?陛下一直都沒想向小吳樂師表明身份,咱們平時也就只在這警戒,陛下要出來的時候都是遠遠……”
萬中話還沒說完,天音閣房門吱嘎一聲打開了,吳以晨和門前站着的流淵正撞了個對臉兒。
流淵詫異地看着吳以晨,吳以晨也震驚的看着他,吳以晨身後的慶華帝亦是吃了一驚,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這般瞪眼,便聽見萬中在身後“咳咳”咳得驚天動地。
流淵手足無措地站着,萬中支支吾吾地磕巴,吳以晨瞪着流淵憤然道:“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出現呢!怎麽?這就帶人來抓我了?”
流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慶華帝,不等他開口就見慶華帝上前一步,向流淵作揖行禮道:“見過流王爺。”
流淵冷汗順着後背直流下來,趕緊抱拳回禮,卻不知道該不該喊出來。
流淵一個王爺,居然對他身後的人行禮?吳以晨覺得這情況太詭異了,可那人也沒說話,只是站在他身後,吳以晨轉頭問道:“你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流淵突然打斷道:“你好大的膽子!神谕聖地豈容你随便想怎樣就怎樣的!”
吳以晨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在說什麽,身後那人已經站到他身邊,同樣一言不發只是看着。
流淵上前一步語氣不善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有本事挺厲害!居然視禮樂司規矩如無物!這般放肆怕是留不住你了!”
吳以晨着急嚷道:“憑什麽!你就是以權謀私!你就是怕我會贏,怕我找到能治你罪的人是不是!”
流淵頭痛不已,可慶華帝就在他眼前,有些話不能說他也不能明示,吳以晨退後一步躲開來拉他的禁軍,憤怒的地辯駁道:“我是不是說中你的想法了?你安排熟識的人進入禮樂司,不就是想要為了贏我!阻止我進入禮樂司,進到你的手下,會發現更多你草菅人命的證據!”
流淵非常想直接捂住嘴把人拖走,可看見吳以晨身後的慶華帝,他又不能真的動手。并且顯然他的憂慮沒有傳遞給吳以晨,他還在那邊兀自嚷着:“越阻止我就說明你越心虛!我一定要贏得這場比賽,慢慢找到比你官職更高的人,把你所做的事情公之于衆……”
話音未落,院門之外突然傳來沉穩的女聲,高聲喊道:“下官禮樂司副掌院寧紫鳶,有事禀告!”
庭院當中甚是混亂,吳以晨掙紮着不讓禁軍近身,跟在他身後的那位身份又如此特殊,禁軍也不敢輕舉妄動。院門處的喊聲又響了起來,萬中左右打量了一下,咬咬牙,還是自己匆匆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萬中折返,看着眼前的情形猶豫了一下,越過吳以晨,向他身後之人彙報了一句什麽。
萬中忽然的動作倒把吳以晨弄懵了,他一直以為那是流淵的人!吳以晨猛然轉頭,只見身後那人聽完彙報後,對流淵點了頭。吳以晨還沒有弄明白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就被流淵拉住手臂拖了出去。
被拽得踉踉跄跄的吳以晨,在院門的回廊處,看見寧紫鳶跟着萬中步履匆匆的走進院子,不等他看清,就被流淵更大力地拖離了天音閣庭院。
吳以晨被一路拖拽着,幾次險些摔倒,卻怎麽也掙紮不脫流淵的手。
急得吳以晨大聲喊道:“你到底要幹嘛?放開我”
顯然流淵并不想理他,徑直把人拖去了一間房裏,将他甩進去後,反手摔上了門。吳以晨一個身高一七五的瘦弱學生,又豈能抵得住他的一推。流淵這邊剛撒手,吳以晨便“砰”地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的吳以晨,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可還不等到他生氣,流淵反倒怒吼起來:“之前在西南時我是怎麽跟你說的?不要什麽人都相信!收起你的天真,別把所有人都想的這麽好!讓你在西南待着,你從來都不肯聽我的!!你知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人?你知不知道他對你懷的是什麽心思?如果他要殺你怎麽辦?!”
“想殺我?”吳以晨覺得他的話莫名其妙,“這世上想要殺我的人,除了你還有別人嗎?只有你,會擔心我将尼亞的事情翻出來,才會想要殺了我滅口,不是嗎?”
流淵焦躁的一圈一圈在屋中踱步,吳以晨翻個白眼,掙紮着起身懶得與他理論,就想要離開。還不等他轉身就又被流淵大力拽了回來,吳以晨再次重重跌在地上,顯然此時流淵已經氣極,手下也沒個輕重。
這一摔把吳以晨徹底摔怒了,可是流淵比他還要憤怒。
流淵居高臨下的看着地上跌坐着的人,盛氣淩人地說道:“招搖過世出盡風頭很好玩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會給你帶來什麽?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的身份嗎?你是一個無權無勢沒有背景的小樂師!你以為你通過了比試就能順利進入內宮,去找到你所謂的那個權勢更大的人?你知不知道你這般鋒芒畢露,走不到最後那一刻你就會喪命在路上!”
流淵的态度和語氣太過駭人,一向強勢的吳以晨竟然有些心中瑟瑟,他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流淵卻一步跨出将他困在身前:“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你懂不懂?大張旗鼓的進京城。鬧出這麽多事情來出頭。你知不知道你背後有多少雙眼睛看着你?你知道你壞了多少人的事,有多少人視你為眼中釘嗎?!”
“一路順風順水地過來,你覺得是你的本事嗎?你知不知道沒有人護着你墳頭都長草了!!”
吳以晨被流淵吼地一哆嗦,初次見面時的恐懼,重新爬上心頭。眼看着吳以晨驚恐的瞳仁湧上淚來,流淵便知道自己又把人給吓到了,于是呼出一口氣,正準備出言安撫,房門卻被人忽然推開了。
寧紫鳶拍着前胸,邊說話邊走了進來:“還好我去的及時,把話頭兒給截住了!不然這小子說漏了嘴,讓陛下知道他和尼亞的關系就麻煩了。”
說完她皺着眉頭,看看地上的吳以晨,轉頭對流淵說道:“怎麽了這是?不是讓你跟他談談嗎?說了嗎?”
流淵默默收回安撫的話語,讪讪對她說道:“你……你跟他說吧。”說完匆匆走了出去。
寧紫鳶奇怪地看着流淵落荒而逃的背影,嘀咕了句:“怎麽了這是……”随後蹲下身沖着吳以晨笑眯眯,看到他眼中蓄滿了淚水,便調笑道:“喲?這還真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說着,她伸出右手遞到吳以晨眼前,笑着說道:“你好!我叫寧言,是臨城師範學院音樂系音樂學專業大四的學生,你呢?哪個學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