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吳以晨瞪着眼睛看着,驚得忘了眨眼睛,豆大的淚珠順着纖長眼睫滾下腮邊。
寧紫鳶哎喲一聲,趕緊抽出帕子替他擦掉:“怎麽了這是?哭什麽啊?”眼淚越擦越多,寧紫鳶慌了神
吳以晨呆呆坐着流淚,寧紫鳶慌張把人拽起來:“吓傻了吧?沒事沒事,說清楚了就好了。”
看吳以晨還是愣怔着,寧紫鳶先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蹲在吳以晨身前,面帶微笑柔聲和他說:“沒關系我慢慢跟你說。”
“我是大四畢業演出時出了舞臺事故,醒來就發現自己到了這裏了,我今年二十歲在這裏呆了也有十幾年了。”吳以晨機械似的低下頭和她對視,寧紫鳶見他有了反應,便笑嘻嘻繼續說,“我原名叫寧言,出生在臨城,聽說你才十七,你是高中生嗎?還是大學生?”
吳以晨忍不住抽搭了一聲,喏喏開口:“我……是大一的新生,我是,國立音樂學院的,我是北京本地人。”
寧紫鳶吃驚地說:“那你怎麽那麽小啊?”
“我……我中間跳了一級,考的音樂學院附中的自主招生。”吳以晨怯怯大量着寧紫鳶,猶豫着問,“你……真的也是穿越來的?”
寧紫鳶重重點頭:“不止呢!流淵也是!”
吳以晨嗝了一聲,歪歪腦袋滿臉的問號。
寧紫鳶皺起眉頭:“怎麽流淵沒跟你說嗎?那你倆剛剛聊什麽了?”
吳以晨眼神躲閃了一下,才開口說道:“沒說什麽,他跟我吵了一架,罵……罵了我一頓。”
寧紫鳶:“……”她總算知道流淵剛才為什麽溜得那麽快了,感情是惹了事兒就跑,把爛攤子甩給自己了!
“他罵你幹什麽?”寧紫鳶趕緊往回找補,試圖彌補流淵的形象,“一定是話趕話說急了,他不是這樣的人……”
“剛見面的時候,他差點掐死我。”吳以晨撇撇嘴,語氣聽上去相當委屈,“後來他還逼迫我回憶很可怕的事情,他還用性命威脅我,他還濫殺無辜,草菅人命!”
寧紫鳶咽咽口水,尴尬地笑笑,吳以晨眼神懷疑地問道:“你确定,他真的也是現代人?”
看見寧紫鳶點頭,吳以晨還是将信将疑,寧紫鳶起身在他身邊坐下:“他的确是瞞了你一些事情,那是他在保護你。”
吳以晨看着寧紫鳶起身走向後窗,确定周圍沒有人後把窗子關起,複又重新坐回他身邊說:“你們誤會的起因,是那個叫尼亞的少年是吧?”
聽到尼亞的名字,吳以晨驟然蹙眉,寧紫鳶低聲道:“流淵當時是帶着尼亞面過聖的,陛下知道西南和京官勾結的事情,就想借此事徹底清繳朝堂舊臣,因為計劃還未制定,所以擔心尼亞的行蹤,會透露給那些人消息,所以陛下便下令,讓流淵把尼亞秘密處死。”
“所以呢……”吳以晨問,“流淵就聽令,殺了尼亞?”
寧紫鳶嘆氣:“如果尼亞真的死了,流淵反倒不用這麽費心費事了!”
看吳以晨疑惑的雙眼,寧紫鳶道:“他瞞着陛下,私下裏放了尼亞,把人送出了京城,這是抗旨的罪名,擱在平常人身上那是株連家人的重罪!”
吳以晨眼神慌亂了一會,不解問道:“那他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告訴我不就沒那麽多事了?”
寧紫鳶恨鐵不成鋼氣道:“他怎麽直接告訴你?他手握重兵,你都知道他是個權臣,那皇上豈會不知道?陛下在流淵身邊安插了多少他自己都不清楚,抗旨不尊是重罪,隐瞞不報更是帝王最忌憚的,流淵本就已經是如履薄冰了,這事萬一被陛下知道,說不定會将他立刻革職查辦。可他背後,還有大宸戍北的三十多萬流家軍呢!”
寧紫鳶寥寥幾語,便為吳以晨展示了朝堂關系的錯綜複雜,看着吳以晨臉都皺了起來,寧紫鳶忍不住又嘆一聲:“所以當初流淵想把你留在西南,讓你安心待着,等到朝中這陣風頭過去,再把事情告訴你。可你就是不聽話!非要跑來京城!”
吳以晨垂下眼睑,回避着寧紫鳶的怒視,寧紫鳶無奈搖頭:“你自段家剛離開,書信就已經送到流淵手裏了,他撥了暗營的人一路護着你來京城,不然你早就沒命了!我以為你會低調點,進了京城裏會韬光養晦尋時機。”
說着寧紫鳶冷哼一聲:“看來還是流淵了解你,他知道你離開西南後,就說以你這樣的性子,是決計不會低調,所以才建議陛下公開選樂師,還說你一定會來參加。我都沒想到,你居然真得光明正大跑去參加樂師選舉!你是真不怕死啊!”
吳以晨張口結舌,他一直以為樂師選拔是湊巧,他還感慨過自己是好運氣,可這居然是流淵為他才舉辦的嗎?
“把你握在自己手裏頭,才是最安全的。”寧紫鳶道,“所以你進太樂署下轄,我們才能放心。”
吳以晨想起了那個田螺姑娘似的少年文柏,一路上他時常失蹤,應該就是為自己去解決刺殺的人了。來京城的一路上,文柏雖然成天給他臉色看,卻着實也很照顧他,為他解決住宿,解決很多的突發情況,甚至在他生病的時候,文柏還照顧過他,雖然照顧他的時候,一直陰陽怪氣的翻白眼,并且嫌棄他麻煩……
“文柏……”吳以晨剛開口,寧紫鳶就沒好氣的嗆聲道:“也是流淵派去的,知道要去照顧看護你,文柏一百個不情願,他是流淵從死人堆裏救回來的,流淵在他眼裏就是天神,最後還是流淵堅持他才願意去的。”
吳以晨想起自己好像在西南的時候,曾經想過刺殺流淵,此時他突然覺得文柏已經非常客氣了,如果文柏脾氣爆點,自己半路就已經涼涼了……
吳以晨默默消化這一堆消息,寧紫鳶繼續道:“流淵原本設了個坎兒,想讓你知難而退,先不要出來,等到安全了,他把事情和你說清楚後,再将你舉薦進去的。”說着她不滿地瞪吳以晨一眼,“可沒想到,有些人性子急,一時半會也等不了。”
吳以晨尴尬撓頭,寧紫鳶嗔怪地瞪他一眼:“不過幸好,你有驚無險的進來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流淵推門探出頭來左右看看:“說好了嗎?萬中來說是陛下有事與我商議,你跟他說什麽了?”
吳以晨默默往屋裏挪了挪,寧紫鳶沒發現,徑直走到門前說:“也就提了一句青竹和譚正成的事情。”
聽到青竹的名字,吳以晨立刻湊上來:“青竹怎麽了?他是有什麽問題嗎?”
流淵不自在地縮回頭,寧紫鳶轉身告訴他:“這個青竹,很可能就是譚正成安插進禮樂司的人。”
吳以晨一頭霧水:“譚正成?譚掌院嗎?他怎麽了?”
寧紫鳶告訴他:“京城裏,負責和西南那邊接頭的人,就是譚正成。尼亞被從西南送來京城,接手的人可能也是他,只是他太過狡猾,所有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我和流淵懷疑他應該和原先那些人脫離了,現在他有自己的想法。”
本來看見流淵吳以晨還有些膽顫,不過見他退出去了,才放下心來,他不解地問寧紫鳶:“納康族的事情到底是誰做的啊?遠在西南的小部落而已,到底得罪什麽人了。”
房門被人推開,流淵闊步走進門,接着他的疑問說道:“這事牽扯着前朝一樁案子,一時半會說不清,有空再讓寧言跟你說。”說着他對寧紫鳶說,“我先去面聖,順道把兵部的事情再回禀一聲。”
寧紫鳶疑惑:“兵部的事什麽時候也輪到你管了?”
流淵頭痛地拜拜手,眼神落在吳以晨身上,吳以晨卻像是火星兒落在身上一般,腳步匆忙地躲去了寧紫鳶身後,流淵頓時覺得頭更疼了。
寧紫鳶一臉懵逼,看看吳以晨又看回流淵:“怎麽了這是?”
流淵也懶得解釋,搖搖頭便出門去了。
內廷書房。
一身常服的慶華帝,左手拿着萬中找出的琴譜,右手在書案之上不停地點着。
萬中躬身進來:“陛下,流王爺到了。”
慶華帝嗯了一聲,萬中起身向外喊道:“流王爺觐見!”
流淵一進門,就撩起衣擺跪在了地上:“臣流淵,參見陛下。”
萬中下意識就要去扶,卻見慶華帝并未擡頭,也只好放下手退在一旁,擔憂地看着地上的流王。
片刻後,慶華帝才放下手中的譜集,卻也不出言讓流淵起身,流淵就這麽跪了一會,才聽慶華帝幽幽道:“知道為什麽讓你跪嗎?”
“臣不知。”流淵俯首回話。
慶華帝走出書案,站在流淵面前:“當真不知?”
流淵低着頭不敢說話,慶華帝索性坐在了他面前的臺階之上:“朕說過,你我兄弟二人不必多禮,你偏要跪,朕就遂你的心意,讓你多跪一會。”
聽此一言,流淵不禁暗暗蹙眉,慶華帝倚靠在臺階之上,問道:“怎麽不說話?沒想到朕是為此罰你?”
流淵終于擡頭看向他的兄長,慶華帝說道:“朕信你,你隐瞞那小樂師的事,自然是因為那小樂師不會影響大局,所以朕不會怪你。”
流淵想要依禮拜謝,可慶華帝方才那番話,卻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慶華帝率先起身,伸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再回到書案前坐下:“叫你來,是想問問你譚正成的事,寧紫鳶彙報的情況你應該也知道了,他就是和西南勾結的那人?”
流淵長舒口氣,回話道:“譚正成的事也只是有些蛛絲馬跡,确鑿的證據還未找到。只是他不過一個禮樂司的小小掌院,為什麽要去謀劃這些,背後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人。”
慶華帝哼了一聲:“他背後的人是誰,嚴查之下定會出現,不足為患。”
流淵自覺收聲,垂下頭思索片刻後,試探着說道:“兵部查到的消息,有人暗中在和京郊別院的人私下聯系,結合禮樂司中的事,臣……我懷疑,這譚正成背後,是不是和他們有關?”
“哦?”慶華帝聞言不禁笑道,“朕還正愁找不到法子收拾他們,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流淵問道:“是不是就此調查下去?”
慶華帝對他說:“你去辦吧,事情交給你,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