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禮樂司中紛紛擾擾塵埃落定,譚正成被判秋後處斬,禮樂司掌院的位置暫時空了出來,所有事務暫時移交給寧紫鳶管理。
最近禮樂司裏來了許多新樂師,舞坊的姑娘們傳的神乎其神,說是其中有一位姓吳的樂師,不但有本事長得好,而且性子也十分随和。若不是梁尋歌認識吳以晨,險些就要相信她們的話了。
最近吳以晨倒是十分的悠哉,确定尼亞平安無事,背後的真兇也繩之以法,他忽然什麽都不用做了,每天的日子就是窩在天音閣,練練琴,發發呆。
人生忽然失去了目标,鹹魚忽然失去了夢想。
吳以晨開始迷茫起來了。
太樂署。
流淵坐在案幾旁,撐着腦袋捂起耳朵,眼神無比絕望。
他左邊站着王若彬,右邊站着寧紫鳶,二人齊齊抱着胳膊,虎視眈眈盯着他。
“你不對勁。”寧紫鳶說。
王若彬附和着點頭:“嗯!是不對勁。”
“你倆到底要幹嘛?”流淵愁眉苦臉地說道,“一大早就來這盯着我,到底有事兒沒事兒啊?”
寧紫鳶涼涼說道:“有事啊!可是你不願意跟我們說實話呀!”
王若彬嗯嗯點頭。
流淵放下雙手無語凝噎:“說什麽實話?我瞞你們什麽了?”
王若彬板着臉質問:“沒有後人是怎麽回事?”
寧紫鳶眼神犀利:“煙花又是怎麽回事?”
流淵一個腦袋兩個大:“沒有後人是因為我不想成親!煙花我說了多少遍了,我就是猜測京郊別院可能會帶人去圍堵吳以晨,想要就近調兵才把煙花交給他的!”
“給他什麽煙花不行,非要給他這個煙花。”王若彬的語氣充滿懷疑。
寧紫鳶呵呵一笑:“就為了保護他,給了半個京城的兵?”
“什麽保護他啊!這樣調度為了方便抓人!”流淵已經絕望了,“不是,你們到底想要說什麽呀?”
王若彬抱着胳膊,揚起下巴質:“你不想成親,是不是因為你不喜歡女人?”
流淵眼角抽搐。
寧紫鳶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的逼問:“你是不是對晨兒有什麽意思?”
流淵捂起臉。
寧紫鳶上前一步拉下他的手,王若彬也只是愣了一下,并沒想去阻止,畢竟這位寧大人,比這更大逆不道的事也不是沒做過。
“我知道你不喜歡女人。”寧紫鳶道,“可我沒想到你居然會看上晨兒。”
王若彬被口水嗆到,咳的險些斷氣,流淵無奈又同情地看他一眼,轉過臉向寧紫鳶辯解:“我真沒有!那小子才多大,我怎麽可能看上他?”
寧紫鳶眉頭一皺說:“你倆一個十七,一個二十,也沒差多少呀。”
流淵無力擺手:“他就是一小孩子,別瞎想啦!你們也別鬧了,該幹嘛幹嘛去。”
刨根究底沒有問出答案,寧紫鳶不情不願的離開了太樂署。
流淵撐着下巴,眼神空洞的盯着門房發呆,片刻之後向欲言又止的王若彬說道:“別那麽盯着我,怪瘆人的。”
“您……”王若彬支支吾吾,“不喜歡女人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流淵坦然和他對視。
王若彬眉頭一皺:“這件事情還有誰知道?陛下知道嗎?”
流淵有些奇怪,剛想問他是什麽意思,就聽他說道:“如果陛下不知道,你可以跟他說啊!如果他知道您沒有後人,是真心想把劉家軍交還給兵部的,說不定以後就不會懷疑你了。”
流淵憋了半天才開口道:“你……不介意?”
王若彬不解的問道:“我為什麽要介意?你看上的又不是我。”
流淵眉梢微揚:“萬一我看上你了呢?”
王若彬眯起眼睛:“我不介意,要試試嗎?”
流淵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若彬,忍不住哆嗦一下:“還是算了……下不去手。”
王若彬不屑地白他一眼,嚴肅地又問了一遍:“您真的不是開玩笑嗎?”
流淵也一改方才的戲谑,認真地回答他:“真的。”
王若彬扁着嘴巴點點頭,沉默片刻後,眼神誠懇地對流淵道:“其實我覺得小吳樂師還不錯。”
流淵頓時抱住腦袋:“我求你了,不要再說了!你們都什麽毛病啊?”
天音閣裏。
吳以晨莫名其妙的打了半天的噴嚏,鼻子都紅了。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吳以晨有些奇怪,天音閣現在是他的,是誰過來找他?
推開房門,就見一身常服的慶華帝正站在門口,身邊還跟着萬中和一群小太監。
“額……”吳以晨一陣手足無措,不想跪拜卻又不敢不跪拜,最後在萬中焦急的眼神裏,吳以晨心不甘情不願的跪下,小聲喊道:“參見陛下……”
慶華帝倒是不在意,伸手把人拉起來笑呵呵說道:“見禮也該是徒弟給師父見禮,哪有師父給徒弟見禮的道理?”吳以晨被吓的一個哆嗦,趕緊又跪了下去,他又不是嫌命長了,敢讓當今聖上給自己行禮。
吳以晨言辭懇切地說道:“陛下不要開玩笑了,先前沒有認出陛下來是我的錯,還望陛下不要生氣。”
慶華帝依舊笑咪咪:“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啊?不知者不罪嘛!”
吳以晨默默在心中翻了個白眼,說着不知者無罪,卻還用師父徒弟的事情來吓自己,這皇帝可真有意思。
慶華帝再次伸手把吳以晨從地上扶起來:“好啦,朕已經說了別跪了。今日前來,朕只是想聽聽你彈琴。”
吳以晨讪讪點頭,跟這慶華帝的腳步走近的天音閣。
禮樂司舞坊。
梁尋歌和寧紫鳶皺眉相對。
“陛下又來天音閣了?”寧紫鳶不可置信地問道,“禮樂司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陛下怎麽還來啊?”
梁尋歌也非常糾結:“這誰知道啊?陛下一來禮樂司,萬中公公就帶着一幫內侍太監把天音閣圍了,陛下和小吳樂師在裏頭呆了快一個時辰了,也不知道他倆在說什麽,也沒人敢去問啊”
寧紫鳶問她:“這件事情告訴王爺了沒?”
梁尋歌點點頭:“陛下剛來我就已經通知王爺了,可是王爺有什麽辦法,現在就怕小吳樂師伺候不周,再被陛下給治了罪,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寧紫鳶頭疼的扶住太陽穴:“他可千萬別傻不愣登去敲人家手了!”
二人苦着臉在房中坐着,一片愁雲慘霧。
天音閣中氣氛尚算融洽,吳以晨認認真真的在教慶華帝怎麽彈琴,倒是老實了許多,再也不敢造次了。
門外傳來萬中的聲音:“陛下!流王爺求見。”
慶華帝頭也不擡:“讓他進來。”
流淵一進門,就見吳以晨苦哈哈地站在鋼琴邊上,眼神十分憂郁的看着自己。流淵不禁有些好笑,原本是想來給他解圍,此時反而覺得他這個樣子還挺有意思。
吳以晨拼命的給流淵使眼色,然而咱們的流王也好像并沒有看見,只顧低着頭跟慶華帝說話。
吳以晨眼珠子都要抽筋,連慶華帝都看不下去對流淵說道:“從進門起人家就在給你使眼色,你好歹搭理搭理他呀。”
流淵笑了笑:“宮外頭來的沒有規矩,陛下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你才沒規矩!”吳以晨在心中暗罵。
慶華帝看吳以晨杏核眼瞪的溜圓,好笑的搖搖頭:“朕也就是來此散散心。你們一個兩個的這麽緊張做什麽?”
流淵面帶微笑,垂下頭不再說話。慶華帝索性起身說道:“罷了罷了!朕出來也有些時候,是該回去繼續看奏折了。小吳樂師!”
忽然被點名,吳以晨吓得一個激靈,立刻回話:“是!”
慶華帝勾起唇角笑了笑:“下次朕想聽琴,便叫人把這琴搬去篤政殿,請你去給朕彈一彈。”
聽聞此言,流淵的心頓時被拎了起來。果不其然,吳以晨吱吱嗚嗚地開了口:“這琴……不能随便搬……”
流淵內心扶額,他就知道這小子要這麽說!
“這琴太重搬動不方便,而且其實總是搬動會走音的,這裏又沒有工具,萬一走音想要調音,那是很麻煩的!”
慶華帝被他說得一愣,繼而朗聲笑道:“好好好!就依你,那下次朕想聽琴,就來這天音閣中找你如何?”
吳以晨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看了一眼一副便秘模樣的流淵,點點頭嗯了一聲。
送走慶華帝,吳以晨才問流淵:“我剛才說錯話了嗎?”
流淵搖了搖頭:“你沒有說錯話,你就是嫌命太長了。”
又被他給擠兌了,吳以晨心中一百個不爽,哼了一聲轉頭走了出去。
流淵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這小子又回到當初的刺猬模樣,不錯不錯,有進步。
天音閣的烏龍事件,很快被寧紫鳶知道,她把吳以晨叫來舞坊,點着他的腦門數落:“你可真是膽子大啊!陛下讓你去給他彈琴,你居然讓他自己來聽。”
吳以晨嗫嚅着:“那……我說的是實話嘛……”
寧紫鳶白眼翻出天際去:“知不知道陛下若是一怒之下,你這腦袋就要分家了!”
吳以晨皺着眉頭:“這裏怎麽動不動就腦袋分家。”
寧紫鳶無奈地聳了聳肩:“有什麽辦法,封建社會嘛!習慣就好了。”
吳以晨和寧紫鳶聊起天來:“你說你來到這裏的時候,這個身體才5歲,那你之前是多大?”
寧紫鳶想了想:“我大四,22歲左右吧。”
“那……”吳以晨裝作不經意問道:“流淵來這裏,大概多大?”
寧紫鳶皺起眉頭:“你怎麽這麽關心他?”
“我沒有關心他啊!這不是跟你閑聊,沒有話題找話題呗!”吳以晨揉揉鼻子。
寧紫鳶眼中盡是不信任,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吳以晨,知道把人看的發毛才和他繼續剛才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