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皇後 沒想到第一個認出來的是你
回憶起昨夜的夢境, 裴慎的氣息略微有些不穩。
柳明月并未察覺,她一手撐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從裴慎身上爬坐起來, 卻忽然被他抓住了胳膊, 又重新跌了回去。
“你幹什麽?”
柳明月撞在裴慎胸前,撞得自己臉疼。可剛一擡頭, 就被裴慎擡手捂住了嘴。
“有人。”
裴慎眉心緊蹙, 他先前分神, 竟到此刻才察覺到有人進了長麗宮。
而且腳步聲聽起來還不止一個。
柳明月驀地睜大雙眼,卻更加着急地從裴慎身上爬了起來。若是讓人撞見她與裴慎跌在一起,那還了得。
可是這回人兩人爬是爬起來了, 衣服卻勾在了一起。
“你別動,我來。”
見柳明月急着去扯, 卻扯不開, 裴慎蹙着眉接了過來,發現是自己衣服上的銅扣勾住了她的絲裙,便拔出劍輕輕一劃。
扣子斷開, 随着柳明月的裙子一起墜了回去。
“好了。”
柳明月沒想到裴慎用的是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她愣了一下, 然後趕緊将裙子撫平,假裝先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外面的聲音這個時候也傳了進來,是柳貴妃。
她似乎停在了庭院裏, 站在那攔腰折斷的石榴樹前,許久才開口。
“現下想來,本宮這貴妃當得真是沒什麽意思。如今這宮殿也燒了,石榴樹也沒了,就連一腔真情也付錯了人。”她不知道在與什麽人說話, 柳明月明白這石榴樹對于柳貴妃的意義,有些擔心她看到了會觸景生情。
卻不想,接下來有一道不以為然的聲音響起:“貴妃不必多慮,這宮殿燒了還可 以再建,石榴樹沒了也還可以再栽,至于真情……”
那聲音輕笑,“如今立儲诏書已寫,等五皇子登基,你當上太後,有了權勢,再回首想想,就會發現真情也沒那麽重要。”
柳貴妃轉身,華貴的長裙拖在滿地瘡痍的地面上,看向身後那個戴着雲紋面具的女人,唇角扯出一抹自嘲:“是啊,所以還是皇後娘娘您當初最為明智,早早假死離了陛下身邊,不至于像本宮一般傷心又傷身。”
殿內殿外俱都一片寂靜。
柳明月震驚至極,貴妃在說什麽,什麽皇後娘娘?
雲皇後不是早已逝世多年嗎?
而且外面與她說話的那個女人……柳明月聽聲音聽出來了,正是昨晚遇見的,還與她睡在一個偏殿的,雲家軍裏戴着雲紋面具的女人。
殿外的雲霏沉默了片刻,擡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與鎮南将軍府二少爺雲霁有幾分相似的面容。
正是“逝世”多年的雲皇後。
雲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我想過這宮裏舊識太多,遲早會被人認出來,但沒想到第一個認出來的是你。”要知道,就連皇帝,那個曾經同床共枕幾年的男人,這兩日也未曾發現她的身份。
柳貴妃輕笑了一聲,她從前便豔羨皇後,所以目光時時會落在她的身上。雖然戴着面具,可身形與走路習慣未變,再加上說話的聲音,自是好認。
只那時羨慕的是她身在皇後之位,無需去争去搶,便得皇帝看重。現下想來,哪有什麽看重,怕也只是那個男人在人前做出來的樣子。
“你回來也好,等五皇子登基,你去做那太後,本宮可不要當。”柳貴妃當初決定代為撫養五皇子時,想的便是日後可以借此當個清閑的貴太妃。
她年紀輕輕,可不想當那勞什子需要整日費心費神的太後。
卻不料雲霏搖了搖頭:“世人皆認為雲皇後已死,我不可能再以這個身份活過來。況且如今邊境不平,等一切事畢,我還要帶着雲家軍回漠北的。”
柳貴妃有些意外,“那小五呢?你不管了?
提到五皇子,雲霏又沉默了一瞬,聲音與先前聽起來有些不同:“他什麽都不知道,還請貴妃替我守住這個秘密,不要與他提起。”
當初懷着那孩子時,她便覺察到皇帝對雲家起了忌憚之心,于是便與鎮南大将軍一起,買通了太醫,借着産後體弱為由,假死離宮。
這些年雖然一直在為那孩子登基之事籌謀打算,但雲霏自己也清楚,對于五皇子,她從未盡過一個母親該盡的職責。
所以她并不想讓那孩子知曉自己還在人世。
昨夜夜裏遇見,見他長得很好,也很聽話,還知道顧着身 邊之人的傷勢,便很知足了。
“可是……”柳貴妃鳳眉微皺,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忽然聽見殿內一聲驚叫。
然後便有一團黑物從殿內竄出。
“誰?”雲霏也聽到了聲響,身上的氣勢一下子與先前不同,她重新扣上面具,拔劍就沖進殿裏。畢竟她的身份是個秘密,柳貴妃知道了無妨,其餘人等知道了卻是不行的。
但是等雲霏沖進殿裏,卻沒有發現其他人,只看見了裴慎與那柳貴妃的侄女,柳明月。
“你倆在這裏做什麽?”雲霏将劍收了回去,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慎一番,見他身上沾了不少地上的黑灰,尤其後背,幾乎都是,而柳明月身上卻幹幹淨淨,唯獨手上沾了點,便猜兩人之間恐怕發生了點什麽。
“我來尋點東西,沒想着要聽……您與貴妃說話。”柳明月抿了抿唇,忽然不知如何稱呼眼前的女人。
昨夜她不知道雲霏的身份還好,與她相處還算融洽。現下知道了她就是雲皇後,反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原來是本宮的貓。”殿外柳貴妃蹲下來,發現那團黑漆漆的毛球,竟是她養的貓。
昨日大火,這小家夥倒是命大活了下來,只一身毛沾了不少大火燒後的黑灰,給染成了黑色,先前竄出來時驚吓到了柳明月,這才讓她發出聲響,叫柳貴妃與雲霏發現。
柳貴妃也聽到了裏面說話的聲音,知道是柳明月,怕她被雲霏傷到,連地上黑漆漆的毛團都沒去抱,快步朝着殿內走去。
但是等她看到殿內狼藉處,除了剛剛進去的雲霏,只有裴慎和柳明月兩人時,臉色頓時變了。
“柳明月,本宮從前說的話你都忘了嗎?你是女兒家,怎麽好與他單獨相處在此處。”柳貴妃按耐着怒火,一把将柳明月從裴慎身邊拽了過來。
她知道裴慎是鎮南大将軍府的人,顧忌着雲霏在,這才口下留了情面。
但從柳貴妃的動作裏可以看出,她眼下很是生氣。
“嘶—”
柳明月手腕上有傷,經柳貴妃這麽一拽頓時吃痛。
柳貴妃鳳眉微皺,“你怎麽了?”
“昨夜宮亂時受了點傷。”柳明月太了解柳貴妃的脾氣了,将手腕伸出去給她看了看,好叫她心軟,然後這才與她好言好語地解釋,“亂軍先是在長麗宮放火,待我與五皇子和珏哥兒逃出去後,又在禦花園一路追殺。若不是裴侍衛出手相救……”
柳明月咬了咬唇,“娘娘今日恐怕就看不見我了。”
她說着又将昨夜險些被張氏所辱之事小聲地說了一遍,然後這才指了指裴慎,道:“他臉上受了傷,尋常傷藥怕是治不好,我想着還這份救命恩情,便來長麗宮找您的玉容膏……”
柳明月攤開掌心,手裏躺着的玉瓶正是玉容膏無疑。
柳貴妃先前并 不知道昨夜如此驚險,來報的宮人只與她說了柳明月他們平安無事,讓她安心。
此刻聽聞柳明月說了當時的情形,臉都氣白了。
“他們怎麽敢!”
柳貴妃咬牙切齒,恨不得親自去将榮親王再捅殺一遍,最好連帶着張妃一起。
只是此刻看向裴慎,雖知道他救了柳明月,但是對着他們二人單獨相處之事,還是有些不滿,沒好氣地問柳明月:“那你既要尋玉容膏,怎麽不叫個宮女陪你過來。”而是喊了這侍衛一起。
柳明月垂了垂眸,良久才道:“娘娘,長麗宮的宮人如今都不知道散在何處呢。”
好多人經了昨夜,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她一開口,柳貴妃便也想到了,神色微斂,殿內一下子又寂靜了下來。
“咳。”雲霏輕咳兩聲,“好了,既然柳姑娘要找的東西找到了,那便一起出去吧,你瞧貴妃擔心你,急急跑進來,裙子都在地上拖髒了。”
雲霏本想緩和一下氣氛,哪想柳貴妃聽聞此話,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已經拖黑的裙擺,又順便擡眼瞧了一下柳明月的,結果好巧不巧,看到柳明月裙擺的絲線上,挂着一個明顯不是女子衣物所用的銅扣。
柳貴妃擰起鳳眉,驀地擡頭朝着那裴侍衛的身上掃去。
果不其然,那裴侍衛衣服上也少了一個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