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等到卓正德回家, 開飯以後,晚飯桌上氣氛良好, 卓嘉爍安靜了,吃着飯就沒人說話,只有偶爾碗筷碰撞發出的輕微響聲。
這一天下來,童宴不算輕松,林悅華也累了, 因而飯後早早散場,各人上樓進了房間。
沒誰出來特意安排, 所有人都默認,童宴晚上也跟卓向銘一個卧室,童宴自己沒多想, 進房間以後才想起來尴尬。
情況本來就微妙,他倆還是确認關系的第一天, 到現在中間相隔不到兩小時。
“現在我能跟你講話了嗎?”
之前卓向銘已經申請似的問了兩遍,每次都被童宴拒絕。
童宴掉下床以後嚴正命令過, 卓向銘在開飯前都不許跟他說話。
當時卓向銘想檢查他有沒有撞到頭,但童宴不肯給看,卓向銘堅持,他才讪讪道:“只摔了下屁股。”
卓向銘很快閉嘴了。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很丢臉。
但兩個人已經沉默待了小半個小時, 童宴小聲說:“說吧。”
聞言, 卓向銘走到浴室門口, 推開了浴室門:“你先洗。明天還要去學校, 今晚早點睡。”
看他面色如常, 童宴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太手足無措,盡量平靜地應了聲好。
但他到了浴室門口,卓向銘手還在浴室門扶手上放着,攔在童宴前面。
童宴道:“我進……”
他擡起頭,發現卓向銘正在看他。
卓向銘是那種很硬朗冷感的長相,跟童宴圓乎乎的眼睛不同,他的眼睛要長一些,眼尾有一點微微的挑起,如果在童宴臉上,應該會是漂亮的感覺,但在他臉上就顯得清冷,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的時候,對方絕對要心髒負荷超載。
“你。”他稍微擡了下手,似乎是要放在童宴肩膀上,但又很快收了回去,兩眼依然審視地看着童宴。
童宴下意識道:“我什麽?”
頓了頓,卓向銘終于道:“你後悔了嗎?”
童宴吃驚道:“沒有啊!”
卓向銘把他盯得很緊,好像随時能在童宴臉上找出什麽蛛絲馬跡:“真的嗎?”
童宴疑惑道:“真的,你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卓向銘把他搭在門把手上的那只手也收了回來,“進去吧。”
童宴看着自己的腳尖:“就是覺得有點丢臉……”
卓向銘道:“什麽?”
童宴道:“我都滾到床底下去了,難道不是很丢臉嗎?”
似乎是順着童宴的話想到了那個畫面,卓向銘抿了下嘴,童宴看出他想笑話自己,再一次瀕臨惱羞成怒:“我洗澡了。”
他一頭紮進浴室,櫃子裏沒拆的洗漱用品很多,滅菌櫃裏擺着兩摞烘熱的毛巾,等到洗完,童宴才發現他一件衣服都沒帶進去。
準确說,他就沒帶額外的衣服過來,僅有剛才身上穿的,也一脫下來就扔進了髒衣簍,最後他只能裹了件卓向銘的浴袍出去。
浴袍除了過于寬大之外沒有別的壞處,童宴對鏡自照,感覺還算滿意,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卓向銘:“……”
童宴邊用手順着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邊一屁股坐在床腳:“我好啦。”
“好。”卓向銘沒多說話,起身進了浴室。
等到卓向銘出來,童宴才明白他剛才那意味深長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能看得出來,alpha沒有故意露肉的意圖,他規規矩矩系好了帶子,但那浴袍正常穿到卓向銘身上,就不止胸前半條胸肌溝顯露無疑,最重要的是,下擺還不到膝蓋——遠得很。
童宴身上那件的效果卻是幾乎要到小腿。
好在卓向銘一貫的話少。
燈關了,童宴蓋白天那床被子,卓向銘在衣櫃裏拿了床新的,兩人同床不同被,童宴躺得筆直,卓向銘上.床以後就面向童宴,枕着只手臂側躺。
童宴沒忍住,小聲道:“哥哥。”
卓向銘道:“嗯?”
童宴道:“你知不知道,十七八歲還會長個子嗎?”
卓向銘想了想,道:“應該還會長一點。”
他聲音有點奇怪,童宴繼續問:“喝牛奶管用嗎?”
這次童宴聽清楚了,卓向銘笑了一聲。
童宴道:“你笑我!”
卓向銘道:“沒有。”
“明明就有!”童宴爬過去,在黑暗裏對上了卓向銘帶着笑意的眼睛,“還說沒笑!”
卓向銘盡力補救:“你已經夠高了。”
“可是你比我高那麽多。”
卓向銘渾然不覺招人嫉妒地道:“嗯……沒辦法,我差不多初中的時候就比你現在還要高了。”
童宴哼哼:“真好……”
“好嗎?”卓向銘安慰他,“太高的話,很容易被別人叫傻大個兒,是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童宴倒在他面前,半邊臉挨在卓向銘空出來的枕頭上,嘴巴被擠的撅了起來:“你才不是傻大個。”
确實,卓向銘手腳修長,身材比例的完美,體現在他穿什麽都堪比男模的衣架子效果,實在無法讓人把他和“傻大個”聯系在一個。
童宴又賴了一會兒,卓向銘無意中碰到他發涼的胳膊,掀開被子問他要不要進來,才燒着臉回了自己的被窩。
——
運動會八點開始,先是開幕式,走方陣時所有人都要準時到,所以童宴起的很早,早飯桌上只有他、卓向銘和卓正德。
卓向銘跟他爸問了句好以後,父子兩個就沒話說了,他們要走的時候,卓正德才問:“童宴運動會幾點結束?”
童宴道:“下午四點,叔叔。”
卓正德喝口茶,最後嗯了聲。
看來話少也算一種遺傳。
校運會只有學生和老師參加,家長是不允許進入校園的,但可以在學校官網上看直播,每項比賽都有專門的窗口。
童宴向卓向銘介紹:“上午比較精彩的應該是一百米和兩百米,你可以看看這兩個。”
卓向銘道:“你今天打算幹什麽?”
“接力賽在最後一天,我們這幾天正好找時間練習一下。”童宴道,“開幕式完了就可以自由活動,小操場可以練習。下午是長跑,我們班有同學報一千五和兩千米,我要去加油。”
“小操場有直播嗎?”卓向銘問。
童宴道:“小操場是用來練習的,沒有比賽。”
卓向銘道:“我知道。”
童宴反應過來,卓向銘的意思是想看他。
如果卓向銘是在昨天以前說出這句話,他可能并不會有過多的注意,事實上卓向銘确實經常說類似的話,所以才讓童宴時刻都能感覺到他的關心。
但現在的童宴聽了,就只能往讓人心裏發甜的方向想。
他說:“你想看我練習嗎?”
“嗯。”卓向銘說,“攝像機會拍加油的學生嗎?”
童宴想了一下,忍不住笑:“就算會拍,那麽多人估計只有幾秒鐘時間,能認出誰是誰嗎?”
卓向銘點頭道:“看來只能等你們正式比賽了。”
童宴本來不緊張,現在卻開始覺得有點忐忑。
很快到了學校,卓向銘停好車,把書包從後座拿過來,看完警示牌,又檢查童宴的水杯裏有沒有水:“練習之前記得熱身。”
他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但其實童宴也有點舍不得了,卓向銘說什麽都乖乖點頭,最後終于沒有可囑咐的了,卓向銘看看他,道:“去吧。”
童宴站在車外跟他再見,卓向銘扶着方向盤,先不走,叫童宴:“進去吧,小心遲到。”
童宴這才背着書包走了,在校門口回了一下頭,但他應該已經看不到卓向銘的臉,于是很快轉彎走遠了。
下午去接童宴的時候,是第一次校門口有那麽多學生,也有很多接小孩的車,大概十幾分鐘才離開校門口的十字路,童宴看着很累,卓向銘道:“練習得好嗎?”
童宴有氣無力道:“很好。”
“這麽累?”卓向銘笑着轉頭,發現他的運動服褲子的膝蓋部位有一片泛毛邊的部位,明顯是摔倒過。
卓向銘皺眉道:“摔跤了?”
童宴跟着他看自己膝蓋:“啊,沒事,我用手撐住了,就是褲子破了,膝蓋沒事。”
卓向銘問:“哪只手?”
“兩只。”童宴手心朝上,攤開給他看,“你看,根本沒事。”
确實都沒磨破,只是有點紅。
到家以後,卓向銘先找了醫藥箱出來,旋龜給童宴照過,确認骨頭沒問題,他才開始擦藥。先給童宴擦完兩只手,又卷起褲腿擦膝蓋。
膝蓋看着比手嚴重一些,泛着細血絲,周圍還有點發青。
“嗯……”童宴自己愣了愣,“上午沒這麽嚴重的,而且都不疼。”
他說着就要跺腳證明,被卓向銘按住:“別動……傻的嗎?”
卓向銘一手拿棉簽,一手放在童宴膝蓋上,低頭先吹了吹,很仔細很輕地擦藥,邊擦還邊問:“疼不疼?”
童宴慢慢沒那麽灑脫了,臉有點熱,坐着渾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小聲說:“不疼。”
“先這樣,晚上再說。”擦完藥,卓向銘收拾醫藥箱,“不是吓唬你,現在還在長身體,骨頭正是不結實的時候,再不注意,小心以後天天都痛,別說長個子,跑都跑不快。”
童宴被他吓唬住了,連連答應:“我知道了。”
“嗯。”看他表情,卓向銘還算滿意,起身去廚房看家政機器人準備的晚餐。
旋龜道:“你太脆弱了。”
童宴屈起手臂:“胡說,我明明很強壯。”
他有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的通病,那就是妄圖讓別人在自己白斬雞的身體上看出肌肉。
旋龜道:“那為什麽先生對待你的态度就好像你是易碎品一樣?”
童宴回頭看了看,沒有卓向銘的身影,道:“當然是因為他愛我。”
“什麽?”旋龜道,“根據三個月差三天前的回憶,你說,你們是假結婚的原因就是誰都不愛誰。”
童宴覺得自己有點無恥,竟然連單純的機器人都騙:“但是他現在很愛我。”
“我們在談戀愛。”唾棄自己之餘,他忍不住又把這個消息宣布了一遍。
旋龜應付道:“啊,那好棒。”
童宴:“你走開吧。”
——
睡前,兩人上樓以後要在走廊分開,回到各自的卧室。卓向銘把童宴送到門口,兩人面對面站着,卓向銘伸手到他背後将門推開,說道:“晚安。”
童宴擡頭看他,也說:“晚安。”
卓向銘神情未變,過了一小會兒,童宴只能厚着臉皮問:“不用脫敏了……嗎?”
确實早就不用了,所幸卓向銘沒像昨天那樣不開竅,順着他說:“哦,忘了。”
卓向銘擡手低頭,可童宴沒能等來想象中的擁抱,被卓向銘托着後腦,在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的吻一觸即分,另一只手搭上童宴肩頭,捏了捏示意童宴放松,卓向銘低道:“從現在開始,你需要脫敏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