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逝
對于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男孩,遠山疼愛非常,家裏飲食用度,一律以他為重,也望他能繼承祖父和自己的志向。
慶之年紀雖幼小,遠山常于午後傍晚,在旁細細讀書,三歲後,更親自給他啓蒙。他于溪邊淘來細沙,于院中一塊空地鋪設,以竹竿為筆,教慶之認字。
遠山常常摸着慶之的頭道,“你的頭頂和為父一樣,有兩個渦旋,定能讀書有成,像你爺爺一樣做個好官!”
慶之不解道,“什麽是官?”
遠山拿過竹竿,在沙地上寫了官字,慢慢道,“你看,官字就是在你二姐的呂字上多了一豎,又戴了頂帽子。就是說戴了這頂帽子,你就要讓上面和下面的人聯系在一處,可以一起吃飽飯,一起做好事,一起說上話,所謂下情上達,上行下效!”
慶之疑惑地看着父親道,“原來是這樣,等我做了官,全家就能吃上雞蛋,二姐就不會因為我吃了今早母雞下的蛋,她沒得吃而躲在一旁抹淚,一整天不跟我說話了!”
父親含笑着打量他,心裏暗暗思量,把本要拿去賣的雞蛋省了下來。那一天晚上,破天荒的四個姐姐碗裏,都有一個煮雞蛋。
可惜遠山出仕的願望,還沒來得及實現,就在連年的辛勞中身體抱恙,于一場重病中去世了,那年慶之才五歲。
在一片哀戚的家裏,家徒四壁,僅有的擺設器具都賣了,給父親添了棺木。
裏屋裏,大姐如姬打理完弟妹飯食,和母親說道,“城東的荊家,可是向母親提過親,母親同意了吧,我嫁過去,那聘禮可給補貼家用。”
朱氏憐愛地凝視着這個沉靜穩重的少女,她天生細嫩的臉蛋,柔軟的腰肢,皮膚因幫忙幹活雖有些黑,卻難掩秀氣容姿,針線炊事在村裏是一等一的,因是大女兒,還跟丈夫學了字,能寫會讀的,二丫三丫四丫就沒那麽好運了,不過跟姐姐學着認了幾字,丈夫沒空時就讓如姬陪慶之讀書。
丈夫在時就提過,若回到縣城裏做事,定可以給她配戶好人家,難為她才十四歲,就要為自己的出嫁籌謀,給家裏省口飯錢。
朱氏撫摸着如姬的鬓角,流淚道,“我的大兒,那荊家雖是村裏,田地頗豐的人家,那荊三郎不過是莊稼漢子,長得也不甚出衆,家裏人口又多,娘怕你嫁過去受苦,故沒有松口。
如果你爹在,怎麽也得多留你兩年,你叔伯家都在城裏,到時候請他們打聽打聽,把你配到縣裏去也不是個事,哪想到他就這麽去了!”說到傷心事,伏在如姬肩頭淚流不止。
如姬輕輕拍打着母親的背脊,嘆道,“母親,父親在世能為我的事謀劃,那真是極好。可是如今他去了,妹妹們還小,弟弟慶之又自小體弱多病,從不能幹重活,還得在家好好将養。田裏的事少不得母親操持,好在呂姬十二歲了,家裏的事可以擔待點。
可是眼看冬天就要來了,怎麽也得靠些銀錢緩一緩。那日我聽說那荊家願意花五貫銅錢求聘,足見誠意。又不是把我賣了,不過換個地方吃飯,可減輕家裏的負擔,如果那是個好人,也許還允許我常回家幫襯!”
原來那荊家老三,年二十了也沒娶妻,因時常見到村頭溪邊,有一窈窕少女打水浣衣,一年更比一年出衆,早已心向往之,因為是家中老幺,父母甚是愛重,打聽下也知是個賢惠人,遂下了重金求聘,不過此事如姬并不知情。
慶之正好來看望母親,屋外聽到這一席話,雖不甚懂,也知道大姐委屈,急急跑進來道,“大姐不要走,大姐還要陪我讀書,慶之以後要做官,定讓家裏人吃飽飯。”
“慶之真懂事,父親最喜歡你了,也覺得你一定能出人頭地,以後姐姐也要享你的福呢!”如姬抱起他放到鋪上,輕笑着點了點他的頭道,“不過姐姐要嫁人了,哪怕你以後當了大官姐姐也不能不嫁的,要不然村裏的人會笑話姐姐,是個老姑婆!”
小慶之不高興地嘟囔,“誰敢我就揍他!”說完舉起自己粉嫩的拳頭。
小兒的淩雲壯志,并沒有改變長姐的決定,守孝一年後,大姐就嫁去了荊家。好在那荊家老三愛重大姐,農忙時還幫着母親,也常允許姐姐回來走動,對他家也頗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