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兵變

午後,吳王果然帶了幾百士兵而來,把行館圍個水洩不通,來勢洶洶。

慶之把吳王迎至內屋坐下,床上簾幔阻隔,時有咳嗽聲傳出。

慶之親自奉茶,并請于叔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名為照看,實為阻斷吳王視線。

吳王開口道,“堂兄怎麽病得如此重,真是本王伺候不周,所以便親自過來慰問一二。”

慶之淡淡道,“王爺不需擔心,只是多日又是乘車又是行船,将軍感染了風寒,痰瘀于喉,說話不便。”

吳王正要裝作起身,欲去看看他的臉色,卻被慶之先一步攔道,“于叔,你把将軍的臉色描述一二,不要讓王爺煩憂,勞駕貴體。”

于叔轉過來,恭敬道,“将軍臉色比昨日好多了,雖還有些青白,但高燒已退。将軍還讓奴才問王爺好。”

只聽他緩緩追思,“王爺還記得奴家嗎,正是從小伺候将軍的于仆。小時候王爺被先王罰跪,還是找的老奴去找将軍求情,将軍二話不說和你一起跪下,先王才免了你的罰。

要說将軍無兄弟手足,卻把你們一幹兄弟當做親弟弟一樣愛惜。多年不見,如今吳王也甚是惦念将軍身體,讓老奴甚是感懷。”

吳王看着這個滿臉褶皺的老仆,實在沒多大的印象,不過他說的都是實情,一瞬間有些尴尬,他可不是真為了探病而來的。

慶之也一旁附和道,“将軍與王爺手足情深,真是讓人敬佩!”

吳王見不好強行探查,只好敲敲邊鼓,細細詢問,寒暄了好一陣。他假裝不經意地翻查了公文,又把玩了一下虎印,這才悻悻然離去。

正當大家松了口氣,以為度過了危機。沒想到晚飯時分,吳郡的王校尉卻帶兵闖了進來,把行館包圍,說是有人冒名頂替蕭将軍,要他将一幹人抓拿去縣衙問罪。

蕭衍見吳王沒有來,王校尉也不是吳王直屬,猜到吳王心裏也不敢确定,不過是派個探路的來當替死鬼。他如果是假蕭鸾,正好定個罪名,如果他是真蕭鸾,正好把他控制起來,方便他謀逆。此舉正好暴露了他的意圖,看來今晚正是他起兵之時。

于是他把慶之叫來粗略商議,都明白此刻間不容發,一定要想辦法逃脫升天,還要控制住吳郡兵馬。

這時衛兵正好攔不住那王校尉,闖進了裏屋。

蕭衍已正裝而坐,手拿虎印喝道,“來者何人,不知是吾乃皇上親封的骁騎将軍,虎印在此,還敢犯上作亂。”

那王校尉哪裏見過将軍真容,只見堂上所坐之人威儀煊赫,氣勢逼人,已自矮了一截,按住劍柄強辯道,“吳王命我等抓拿冒充将軍的嫌犯,說他已摸過,虎印有僞,吳王怎會說謊!”

蕭衍搖頭嘆息道,“他當然在說謊,因為聖上命我前來,正是察覺了他有謀逆之心,讓我震懾于他,只怕此刻他已厲兵秣馬,箭在弦上。”

王校尉唬了一跳,猶自驚疑不定,慶之上前一步,展開半張文書,露出國山縣令的印信,朗聲道,

“大人不相信虎印,那這國山縣公文可還識得,将軍途徑國山,還與沈縣令把酒言歡,沈縣令怕将軍舟車勞頓,命我等随侍而來。小人可随将軍持文書到府衙處,找郡守核對,看他是不是也這麽認為?”

他自是認得,吳郡與國山不過隔着一個太湖,平時常有公文往來,那沈大人的字體也是識得的,很好辨認,是時下有名的飛白體。

王校尉哪裏知道,這不過是縣令讓慶之前去驿館,怕他年少不服衆,給他一紙公文,有便宜行事之權。世人都是如此認知,大處容易作僞,小處卻不易。

王校尉心下惶然,吳王是繞過郡守找的自己,都怪平時收了點金子,不過承諾辦點小事。吳王如今這麽指派自己,還以為白給他一個功勞,哪想到把自己架在烈火上烤啊,怎麽自己就信了呢。

蕭衍見他已自退卻,懸着的心放了一半,慨然道,“吾知王校尉為吳王所騙,深恨不已,可願将功折罪。”

王校尉解下佩刀,深深跪下,磕頭道,“願為将軍差遣!”

“吳王若舉兵,必先攻吳縣府衙。”他深深地看了慶之一眼,鄭重道,

“慶之,你持公文,随王校尉前去府衙,通知郡守大人吳王謀逆之事,讓他務必先安全撤出,我予你幾人貼身保護,撤出後請他來城南周營與我會和。吾這一隊去城南大營找周副将,他是本将軍嫡系,正于此刻派上用場。”

“敢不領命!”慶之聽他對局勢一片了然于胸,仿佛不把吳王的謀逆當回事,只要随便走幾步就可化解危局,心潮澎湃。想到自己棋藝真是不算什麽,這才是真正的謀定而後動,料敵于千裏。

是夜,吳王沖進了空空如也的府衙,兵心大亂;周副将卻在蕭衍的指揮下,率兵端了吳王府,一衆謀士和家屬都束手就擒。

因為有郡守的勸說和周副将的效忠,吳王的部卒大部分臨陣倒戈,剩餘之兵不過茍延殘竄。

天明前,吳王于城北兵敗身死,死前長嘆,“王校尉誤我”。

那一夜,建康城裏也大局已定,蕭鸾率領百官,以皇太後的名義,廢黜了不肖皇孫蕭昭業,改立其弟蕭昭文為新帝,自己則以尚書令兼大将軍,總領朝中一切文武事,對有功之臣大加封賞,只差了一步即可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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