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成親
時年四月,當今聖上蕭鸾突發疾病去世,由太子蕭寶卷即位登基。
誰又能想到,此子之荒唐暴虐,竟然比廢帝蕭昭業還甚。朝堂之上,升遷為吏部郎的謝脁,不過直言勸谏了他幾句,言辭中也許有些痛心疾首,略帶指責,沒想到立即被新皇以謀反之罪下獄,淩虐致死,一時間引起朝堂動蕩,文壇激憤。
慶之沒想到,那一次蘭亭詩會,竟是他平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識小謝的風采。可惜了一代詩豪,一身傲骨,卻死在了莫須有的罪名上。
這日陰雲密布,大雨卻不至,整個雞鳴館都籠罩着一層郁郁之氣。
沈約把慶之單獨喚道身邊,溫言道,“慶之,我給你提門親事如何?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你家的情況特殊,我這幾年也都很了解。你自小在外獨立為生,親事自是由自己做主,你同意的話,我再與你母親提不遲!”
慶之十分訝異,這些年母親沒有少跟他提過,他也老大不小該結門親,他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他有自己的的志向,想要一心一意地踏實去走,不想拖累旁人,他以為老師是很能理解他的,因為老師就是終身未娶。
他默然半晌,正待拒絕,又不好當面拂逆老師的好意,遂問道,“請問是哪家小姐?承蒙不棄,但弟子家境貧寒,以後仕途茫然,還尚未可知,怎好耽誤!”
沈約當然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急道,“不是她家嫌棄你,而是望你不要嫌棄她的處境。我提的正是我那位小友,謝脁的獨女。玄晖下獄之前,曾慎重地拜托我,照顧他的女兒,給她找一門好親事,不要被為父之事牽累!”
提起好友,他臉露哀戚,滿心愧疚,如果他在朝堂,拼了命也要為他辯白幾句,可憐蕭衍尚且自顧不暇,同受新皇忌憚,被貶去襄陽做刺史了。
慶之也是心下恻然,謝吏部正值壯年,正待有所作為,誰知竟有此等禍事,他家人此刻定然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不知那位謝家子侄謝芸如何了。
這也是他這幾年來,不願入仕的原因,縱觀南朝這五十年,從未有過政治清明的時候,一味的争權奪利,互相傾軋,有德有才之人無辜枉死,奸邪陰詭之人得意朝堂,未有明主臨朝,尚缺賢相輔政。
沈約接着道,“我也不是随便就找的你,門第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我深知你的為人,胸懷豁達大度,偏又做事細心謹慎,想來玄晖地下有知,也會滿意你這位女婿!”
慶之還是婉轉拒絕道,“是弟子配不上謝小姐,小姐想來是名門淑女,大家閨秀,嫁與我這寒門太過屈就。”
沈約見他還在推拒,瞪着他道,“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如果玄晖沒有獲罪,還輪的到你小子嗎?那真是提親的都要踏破了謝家門檻,玄晖還不樂意,嫌這個人品不好,那個沒學問。
本來叔達還跟我提過,屬意他家閨女給自己當兒媳婦,昭明那孩子你也見過,人品才學家世,哪樣不是一等一的,不過年齡還小,想着再留兩年。你就不要白撿了好媳婦不要,你以為你師父我閑着沒事幹,瞎參合啊!”
慶之連忙告罪說,“師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敬仰謝吏部的為人,他教養的女兒定是極好的,我只問一句,她的閨名可是喚謝芸?”
沈約難得地打量了他一眼,玩味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慧,原來心裏敞亮着呢!怎麽這會子,倒是不明擺着拒絕了,如果是,你待如何?”
陳慶之低頭拱手,正色道,“若如此,願娶謝小姐為妻,誠心相待,白首不離。”
沈約重重地一拍他的肩頭,開懷大笑道,“好,好,好,好一個“誠心”,看來這趟媒我是做對了,到時候紅燭高燒,少不得請我喝這謝媒酒!”
慶之見老師高興,也不由地放下心中思慮,由衷地笑了。既是老師提的親,想必也是問過謝小姐的意思的,那她應該不會對自己,有不好的印象才是,或許還能有些欣賞吧,他心裏不妨樂觀地想。
三月後,為了遂謝吏部的生前意,謝芸沒有守滿孝期,與陳慶之成親,婚禮一切從簡,只為把女兒推離政治漩渦。
洞房花燭,新人成雙。謝芸粉面紅妝,容姿凄豔,并沒有一般新嫁娘的喜悅。陳慶之也深知其喪父之痛,只是真心撫慰。兩人相對而坐,談起謝父,感傷叢生,一齊垂淚到天明,反而心更加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