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個多小時後,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駛入墓園。想到最近兩年收到的花束,韓父特地走在前面,準備把那鬧心玩意兒拿走扔掉。結果到了妻子的墓碑前,發現空空如也。
他以為那家人示好不成,終于肯識趣罷手,心中哂笑一聲,随即把這件事抛到腦後。用帶來的小笤帚清理過兩座墓碑前的枯枝落葉,又接過兒子打來的水,親手擦去浮灰。末了把供果鮮花奉上,開始祭拜。
韓家沒有磕頭的規矩。蕭可随韓熙林一起,分別給他的祖父母和母親鞠過躬。又聽韓父用自豪的語氣介紹說,家裏多了個兒子,模樣長得俊不說,還知事懂禮又能幹,簡直十全十美。小林能找到這樣的對象,他這當爹的做夢都能笑醒。
這些話聽一遍猶可,見韓父對祖父母說完了,轉頭又準備對韓家伯母再來一次,蕭可不免有些尴尬。
察覺到他的不自在,韓熙林立即說道:“爸,你先去休息,我單獨跟媽媽說幾句話。”
聞言,韓父不由看了一眼旁邊的蕭可,心說這也能算單獨?想要打趣幾句,記起場合不對,趕緊收聲,依言走前面的花壇坐下。
相比喜歡得瑟的韓父,韓熙林的話要簡單得多。把蕭可做的果點放到碑前,他說道:“媽,我把小可帶來了。我很喜歡他,希望你也喜歡他。”
剛才蕭可被韓父天花亂墜一通褒獎,只是尴尬。現在聽了韓熙林簡短卻鄭重的話語,卻突然變得臉紅,情不自禁拉過他的手用力握緊。兩人都不再說話,但這一刻彼此間流轉的默契,卻勝過千言萬語。
靜靜伫立片刻,想起老爹還要例行同母親聊天,韓熙林拉起蕭可準備先避開。
剛下了幾步臺階,他們忽然發現韓父面前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有老有少。被這些人團團圍住的韓父一反平日的和藹可親,滿臉不屑。遠遠看去,雙方氣氛十分僵硬。
兩人立即快走幾步,沖開那幾人,護到韓父身邊。
視線在這群人身上巡視一圈,見他們衣冠楚楚,不像故意來找碴的。但若說是路過問路,表情又不對:有的不以為然,有的目光閃躲,有的則滿面笑容。
蕭可注意到,站在外圍的一名年輕人依稀有些眼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韓熙林一時摸不準他們是什麽路數,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卻見那名年紀最大、至少得有八十開外的老者說道:“這是熙林吧?幾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又這麽一表人材。小昙若是泉下有知,一定很高興。”
被一個陌生人如此親熱地叫自己名字,韓熙林頓覺一陣不适。再聽對方說出媽媽的小名,又仔細打量一番。對着那似曾相識的五官,他突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眉頭頓時皺得更深。
那老者本想等他主動開口,見他遲遲沒有動靜,只得清了清嗓子,說道:“熙林,我是你外公。不記得了?”
韓熙林勉強應了一聲,“嗯。”
他的口氣敷衍意味十足,連蕭可都聽得尴尬。但老者卻似是一無所覺,甚至還慈愛地笑了起來,“怎麽不叫外公?”
在他身後,一名看上去約摸四五十歲的中年女子立即幫腔,“熙林,這些年你都不來探望外公,害得他老人家成天長籲短嘆。今天既然碰巧遇見,你一定得多陪陪外公,順便再到小姨家來坐坐。”
話音剛落,老者就配合地嘆了口氣,作依依不舍狀看着韓熙林。
這拙劣的一唱一和,看得韓父冷笑不已,“韋縣長,看你說話條理分明,應該還沒老糊塗吧?當年小昙的媽媽屍骨未寒,你把她趕出家門,還貼大字報聲稱她不是你的親生女兒,要和她斷絕父女關系。這些事情難道你都忘了?”
提起舊事,老者不禁老臉通紅,沉默片刻,尴尬地揮了揮手,“那是特殊年代,我也是身不由己……說多了徒增傷感,還是不要再提了。”
像唱雙簧一樣,那中年女子繼續幫忙解圍,“就是,多少年前的舊事,姐姐人都沒了,你們就別老當個事挂在嘴邊了——熙林,快來幫小姨扶住你外公,咱們一起回家。”
說罷,她伸手作勢想拉韓熙林的胳膊。
多年不見,沒想到韋家人臉皮比以前更厚了。韓熙林閃身避開她,絲毫不掩嫌惡,“我媽沒有姐妹,請你自重。”
她頓時滿面通紅,“你這孩子真沒禮貌,我和姐姐都是你外公的孩子,怎麽就不是姐妹了?”
她這番話無恥到極點,韓父都被氣笑了,質問道:“當年小昙被親戚收留,幾年後回老家想收拾些母親的遺物。你和你媽圍着她又打又踢,罵得整條街的人都來圍觀。那時候怎麽不說這話?你們韋家要真有點骨氣,就端住了架子別來讨好,那我韓善之還敬你韋縣長是條漢子。”
見其他來掃墓的人開始往這邊指指點點,韓熙林怕有人認出蕭可,惹來麻煩。趁老者和那女子一臉讪然,說不出話來,直接示意老爹和蕭可走人。
那女子想攔又不敢攔,直到他們上了車絕塵而去,才回頭埋怨自己拉來助陣的那幫人,“過來之前我就交待過,務必要把他們父子留住。你們倒好,杵在那兒一聲不吭,像什麽話!”
這群人大多是韋家的遠親,聽到她的話立即叫冤,“韋鈴,這跟你講的不一樣嘛。你不是說已經同韓家父子緩和了關系,今天想一起吃個飯,怕他們推辭,才叫上大家一起過來。誰知剛才一照面,老韓先損了你一頓,我們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被揭了底,韋鈴馬上不吭聲了。這兩年來她想方設法,試圖接近財大氣粗的韓家父子撈點好處,卻總是屢試屢敗。妝拜訪過韓父,被攆出來後她想了每年清明送鮮花這招,還在花束上特地留了地址電話,卻從沒得到過回複。她在B市沒有門路,打聽不到韓家人的行蹤,只得到公司或者住處蹲點,結果卻都是被保安當可疑份子直接轟走,連面都見不到。
某次她打定主意要在韓家公司大鬧一通,逼韓熙林不得不露面,誰想保安根本不理會她說了什麽,立即報警。她不得不去派出所做了半天筆錄,還被責令立即賠償砸碎的幾件擺設。
經過這一次,韋鈴不敢再鬧騰了。便瞄準了清明這天,拉上被她說服的父親,又招呼上三親四戚,試圖打親情牌。沒想到韓家父子軟硬不吃,當衆又給了她一次難堪。
她正咬牙切齒,卻聽弟弟說道:“姐,我們在老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何必硬湊到韓家人跟前自讨沒趣?照我說,難得過來一趟,他們既然是這個态度,那我們就別再理會。到附近找個地方玩玩,明天再一起回家。”
他和姐姐不同,覺得自己也算一號人物,沒必要為了不知能不能到手的仨瓜倆棗去陪笑讨好別人。這次被姐姐強行拉過來,卻被人奚落了一頓,他已十分不滿,只是看在親人情份上才沒抱怨。
這話一出口,立即換來一片附合聲。
今天在場的人既是親戚,對韋家那點破事自然了若指掌。他們原本就在奇怪,怎麽韋昙自己和娘家老死不相往來,多年之後她的丈夫和兒子卻原諒了韋家人。雖有疑惑,但因為聽說韓家如今身家比以前更豐厚,抱着大家一起來沾光的念頭,才答應過來。到場後卻發現所謂和解雲雲只是韋鈴的一面之辭,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拉來助陣的。
如果是別的事,他們或許還會幫忙勸一勸。但韋昙的父親韋東成當年為了同被扣上走。資派罪名的岳父及妻子劃清界限,甚至在妻子不堪批。鬥自殺後造謠她出軌偷情,和野男人生下韋昙,還把女兒趕出家門,這就太過份了。連外人都看不下去,動亂結束後,他被調了個閑職,在冷板凳上一直坐到退休。
扪心自問,換作他們自己也不肯認韋東成這個父親。更遑論韋昙早已去世,她的丈夫兒子更沒有資格代表她原諒。見占不了便宜,衆人都默不作聲,任由韋家人自己去掰扯。
當下聽到韋家兒子的建議,衆人紛紛說好,三三兩兩地往墓園外走去。
見狀,韋鈴氣得直跺腳。恨鐵不成鋼地想教訓弟弟幾句,卻聽外甥韋亞說道:“姑媽,剛才和韓家一起過來的那人好像是個明星。你記得嗎,上次我被抽調到別的連營負責接待一個來拍戲的劇組,到了地方又無緣無故地讓我回去,枉我動身前還特地了解過劇組的情況。我記得,這演員叫蕭可,就在那部劇裏演主角。”
“我聽你說過。但以韓家的地位,認識幾個明星不算什麽。”韋鈴不以為然地說道。
韋亞說:“不一樣,除非是葬禮,否則再好的朋友也不會陪別人來墓園吧?”
聽外甥這麽一分析,韋鈴頓時也覺得可疑起來,“對啊,以韓善之的性格,絕不會帶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來給那女人掃墓。那小明星到底是什麽身份?”
她在韓家父子面前一口一個姐姐,私下裏口吻卻是輕蔑之極,都是以前的習慣使然。
韋亞提起這事只是純粹好奇,但一直苦于沒有機會接近韓家父子的韋鈴,卻是兩眼放光,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
知道在對待韓家的态度上,韋亞和他爸是一條心。韋鈴便先支開了他,提醒他探親假沒幾天了,趕快去陪父親多聊聊天。韋亞不知道她的想法,反倒覺得姑媽很體貼,答應一聲,立即追了過去。
趁其他人都不在,韋鈴說道:“爸,韓家生意能做得那麽大,那女人肯定出過力,以你的身份,找他們要個幾千萬不算過份。”
韋東成為難道:“你提起這事後我也上了心,這次還特地從外省過來。但剛才你也看到了,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長口就沒好話。這讓我怎麽要錢?”
韋鈴低聲說道:“我覺得韓善之肯把那小明星帶過來,一定是有原因的,搞不好是他在外面養的私生子。我再調查調查,這回可不能再省錢了,最好請私家偵探,否則什麽也打聽不出來。爸,我手頭錢不夠,你再給我點。”
韋東成遲疑道:“那個偵探很貴吧?我從閑職上退下來,退休工資本來就不高,每個月除去給你的補貼和日常開銷——”
韋鈴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你能不能把目光放長遠一點?花幾千塊拿住韓善之的把柄,說不定将來就能換回幾千萬。你不是總犯愁,說小亞只是文職八級,高不成低不就,将來不管留部隊或者退伍都不方便嗎。有了這筆錢,還怕小亞沒個好前程?”
兒孫永遠是老年人的軟肋。韋鈴知道父親偏疼韋亞,便故意提起這茬。
果不其然,一聽能給孫子鋪路,韋東成立即點頭,“好,等回去我就取錢給你。”
得到保證,韋鈴滿意地笑了起來,仿佛韓父已經恭恭敬敬将大把鈔票奉到了她的面前似的。
※※※
怕沒人開解老爹生悶氣,韓熙林把自己車子的鑰匙交給司機,然後與蕭可一起上了老爹的車。
駛出一段路程,打量韓父面色稍緩,蕭可問道:“他們都是什麽人?”
“自稱是親戚,其實都是群小人,想來打秋風。嘿,也不看看我韓家的門檻有多高,不怕絆跟頭。”
韓父難得說了句刻薄話,然後解釋道,“那老頭叫韋東成,以前幹過不少下作事,小林的媽媽早和他斷絕關系。那叫韋鈴的女人是韋東成第二個老婆生的女兒,以前可着勁糟蹋你伯母,在老家造謠生事,這兩年又想方設法要見我和小林,還送花示好。呸,誰稀罕她的花,多看一眼我都嫌髒。”
剛才蕭可已經從他們的争執中,大概了解了這段恩怨。怕追問下去韓父想起舊事傷心,便安慰道:“爸,他們既然來向你示好,那說明過得不如你如意,該生氣的是他們。”
這話有道理,韓父立即眉開眼笑,“還是小可會說話,不像小林,跟塊木頭似的。你說得對,讓他們自己不痛快去吧,我才不上當。對了,小可,你爸在S市學料理學得怎麽樣,什麽時候回來?”
蕭可會意,知道韓父想借換話題來轉變心情,配合地挑了不少趣事來講。說到鄧一博第一次去餐廳,誤喝了一大杯做成紅酒模樣的楊梅醬酸倒了牙,整整兩天只能喝稀飯時,連韓熙林都笑了起來。韓父更是大感興趣,準備明天就找家分子料理店,品嘗一番。剛才那場風波引來的不快,被就此淡忘。
回到久違的公寓,蕭可準備換套衣服去做飯。打開行李箱,卻發現昨晚收東西時太過忙亂,自己居然把戲裏的軍裝也帶回來了。
看到這身軍裝,蕭可突然聯想起某一幕。頓時記起,今天在墓園看到的那個年輕人,之所以會覺得眼熟,是因為他就是那個被老雲拒絕士官,他當時穿的軍裝和這套一模一樣。
他雖然認出了對方,但那人并沒見過自己,應該認不出來吧?
但想到網絡上滿天飛的照片,還有平日小戰士們找他聊天時,說大家都在關注電視劇的拍攝進展,蕭可又不太确定了。
恰好這時,韓熙林走了進來。見蕭可拿着套軍裝在發呆,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還在想剛才的事?不用擔心,他們最多也就亂嚷幾句,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其實爸爸不知道,以前那個韋鈴曾經來公司鬧過一場,我讓保安報了警。剛才我已經囑咐過他們,下次再見到她立馬趕走。”
蕭可猶豫片刻,說道:“今天遇上的那群人裏有個年輕人,我在部隊裏見過他,當時差點做了我們的向導。因為爸爸讨厭韋家人,雲叔叔才讓他回去,另換了一位士官。不知他有沒有認出我。”
“部隊?”關于蕭可的報導韓熙林都看過,自然知道他目下這部戲在軍中關注度頗高。想了想,他說道:“雲叔叔說為了保證劇的質量,他會全程跟随拍攝。我和打個招呼,請他注意一下。”
見韓熙林不掩擔憂之色,蕭可安慰道:“放心吧,他不在我取景的這個營連,應該不會有什麽。剛才我只是提醒你一聲,以防萬一。爸爸有沒有說想吃什麽?我現在去做。”
韓熙林這才打消憂慮,說道:“我來幫你打下手。随便做點,趕緊吃完打發了他,我們好辦正事。”
有些日子沒見面,兩人辦了一夜正事。幸好第二天是在攝影棚錄的創作訪談,全程坐着,蕭可才沒顯出疲态。
考慮到演員們天南海北,國內國外,湊齊一次不容易,尹覺意索性讓負責主持的師兄把能想到的問題都列了出來,多錄了三個小時。
事實證明,這是個非常機智的舉動。在看完完整樣片之後,推薦尹覺意參加電影展的前輩贊不絕口,說這片子絕對能引起關注,前期可以加大宣傳力度。尹覺意當即拷了幾個宣傳剪輯給師兄,讓他和訪談一起混剪,按不同的主題分成幾期,有需要的時候就拿一份給節目組。
結束了訪談錄制,蕭可回到劇組繼續奮鬥。老雲打聽了一圈,得知韋亞所在的部隊為了迎接考核在做封閉訓練,三個月內所有人都不能請假離營,便立即告訴了韓家父子,讓他們放心。至于蕭可自己,正在被越野體力戲折磨,每天累得沾枕即睡,知道那人就算有心也沒空添亂,就暫時把這件事抛置腦後了。
他在劇組拍戲期間,外界針對電影的宣傳也在啓動。因為他這個主演沒空,宣傳重擔便落在了尹覺意頭上。
一邊監督後期一邊跑節目的尹覺意忙得團團轉,不免十分郁悶,時不時在朋友圈裏把逃過一劫的蕭可拖出來搓揉一頓。被訓練武戲折磨,文戲遙遙無期的蕭可便在底下反駁,兩人互相訴苦,讓雙方家屬心疼不已。但陳尚行在國外集訓沒法回來,蕭可則因為在軍營拍戲,韓熙林也不便探班,只能隔空安慰。
好不容易進展到連隊放假,男主失意回家、父子倆交心暢談的情節,劇組轉移到附近的小鎮拍攝,終于可以自由探班。各個演員的家屬好友紛紛趕來,一時間,整個小鎮的旅館都被擠爆了。
考慮到人多眼雜,蕭可強忍惋惜,讓韓熙林不用過來。安撫他說反正劇組進展順利,再拍一個多月就可以殺青,屆時可以趁去S市參加電影節的機會團聚。
韓熙林未能成行,另一個人卻直接來到小鎮。那就是蕭輝光。看到兒子發的消息後他早就想來探望,奈何不方便。現在好不容易等到機會,加上正好學完手藝,便趁機趕了過來。
父子倆一見面,蕭輝光就大皺其眉,不滿地說道:“怎麽又瘦了?”
“其實我還胖了兩斤,是變結實了。”蕭可卷起袖子,展示了一下新練出來、線條緊實流暢但并不誇張的肌肉。
蕭輝光仍覺不滿,“拍完這部戲先休息,別累着。”
“嗯,我打算休息半年,等明年初比賽完再上工。這段時間為比賽做做準備,再拜訪下朋友,到各地走走。”蕭可提議道,“爸,到時你和我一起去吧。”
蕭輝光有些意動,但想到什麽,又搖了搖頭,“我只學會了最基本的操作方法,範老板說回家後還得再好好摸索鑽研,我又買了些資料來看,暫時沒空玩。”
蕭可問道:“你打算在家練習?”
說到這個,蕭輝光不免失落,“老家那邊沒有這種店,老範還幫我在B市打聽過。但人家店裏不但廚師,連學徒都是從海外正規學校畢業的,哪怕我不要工資也不肯收。只好先在家練練,以後再找機會。”
略一沉吟,蕭可問道:“爸,你願意到我店裏工作嗎?”
“那怎麽行。”蕭輝光自知所學的東西不過新奇而已,更何況他是個新入行的菜鳥,做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法和禦膳宮的菜品相提并論。而且,一個是新興料理,一個是傳統美食,這二者根本不搭邊。去了餐廳不過是吃閑飯而已。
蕭可也是突然想到的點子。整理了下思路,他說道:“你先聽我說完再做決定:上次我在範老板店裏吃了不少甜食,不過都是西式的。如果改良一下做成中式,應該也可行吧?比如西瓜做的鹽漬櫻桃、草莓做的冰糖葫蘆之類,不收顧客的錢,就當成贈送的飯後點心,把它做成禦膳宮的一個特色。你覺得怎麽樣?”
蕭輝光聽罷,頓覺眼前一亮。
他所擔心的無非是手藝不過關,以及兩種菜系不搭邊。但若照蕭可的設想來做,這兩點将不再是問題。
頂級分子料理的食材價格不菲,他也未必能将味道精髓完全發揮出來。但若是贈送的話,用上好的新鮮水果就可以,對手藝的要求不會那麽嚴苛,只要根據食材結構把它們做成中式點心的模樣就好,完全沒有壓力。
掃清顧慮,他立即說道:“這個辦法好,等下我就找老範幫忙訂幾臺機器。我多想幾個菜式,等試驗成功就去店裏幫忙。”
見父親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完全不複初見時的沉郁,蕭可也跟着心情大好,笑得眉眼皆彎。
但解決了事業問題,蕭輝光不免又想到兒子的個人問題。
在S市的這兩個多月,他雖然被現代社會的開放風氣刷新了認知,有些動搖,平時還總聽同住的鄧一博有意無意說起韓熙林的種種優點,知道那的确是個不錯的孩子,但仍舊抱着“別人可以那麽做但我兒子不行”的想法。畢竟,連有法律保障的婚姻都沒法保證一個家庭能安穩一世,更遑論兒子這種毫無保障的選擇。
斟酌片刻,他試探着問道:“小可,你在外拍戲的這段日子,小林過來看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