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來雲山林間,小雨将停,兩匹駿馬拴在一處山洞旁的一株樹木上,馬兒低頭吃着沾着雨水的鮮草,聽得山洞裏面的聲音,輕輕搖擺着尾巴,一派安然場景。
裕國公正在與蕭元清說着話。
“來雲一行,本就是父皇臨時起意,我不建議在此起事。”
山洞中光線昏暗,裕國公本就是和蕭元清偶然碰上,尋了一處隐蔽之地說話。他聽了外孫這話,旋即沉聲道:“如今趙家也願站你這邊,來雲行宮地理形勢極好,此番狩獵,若獵不得白鹿,陛下怕是不會提早回去。你若下定決心,老夫即刻便派人通知,命他們分為六路守在來雲周邊,待一切部署好後,即刻一聲令下,屆時,若是有人反抗,當場斬殺便是。”
“幾日後,我會勸說陛下入獵場圍獵,屆時他會墜馬受傷,回到行宮進行治療。唯一需要做的,是将陛下被下毒的事情嫁禍到太子頭上,以陛下對太子的忌憚和疑心,他必會勃然大怒。我等只需要利用這個機會,讓太子百口莫辯,陛下一旦動怒,便會毒發身亡……屆時,行宮大亂,我李家便擁護身為大皇子的你,登上皇位。”
“衛家雖有派軍駐紮此處,但我與衛展接觸過,雖然他依舊搖擺不定,但此人最會審時度勢,待他認清形勢後,斷然不會繼續維護陛下。”
“清兒,你萬可不能存有婦人之仁,這會壞了我等多年大業。”
蕭元清臉色陰鸷,沉默良久,才說:“外祖父一向最重視名聲,此番若起事,我的皇位便得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外祖父何以忍得。”
裕國公嘆一聲氣,看着冷靜的蕭元清,道:“李家與東宮相鬥這些年來,太子的手段你豈會不知,你若不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只會将我等抽絲剝繭。”
蕭元清眉心一皺,說:“外祖父與東宮明争暗鬥這些年,居然還沒有了解透蕭楚睿嗎,他的心向來都是極狠的。你的計劃,并不能說是萬無一失,外祖父,你太心急了……”
蕭元清并未如原著小說裏一樣瘋狂的愛上衛妍,為了和蕭楚睿搶奪衛妍,對奪嫡一事異常上心。此刻,他心裏面是有容汐音的,但這份感情,并未發酵成瘋狂的愛戀,他不是非得現在置蕭楚睿于死地,把容汐音搶回來不可。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察覺出了裕國公計劃裏的漏洞。
裕國公心急了。
蕭楚睿心思缜密,城府極深,在外面一直是完美無缺的皇太子形象,他迷惑了所有人,但蕭元清分明看得清楚,藏在深處的陰戾與無情。
一切不過是一時的虛與委蛇,他能在皇後和文帝手底下讨生活,又怎麽會是一個心思純良、忠厚的皇太子呢。
裕國公在昏暗的光線裏,看向一臉平靜又斯文的蕭元清,吐出一口氣,“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太子妃。”
蕭元清呼吸一窒,不置可否。
裕國公一聲長嘆,“世間萬千女子,你為何看上不該看上的人。”
蕭元清對容汐音乃一見鐘情,這東西就很玄乎,雖然還沒有到要為了容汐音篡位的地步,但也到了給予她後位的地步。
“我并不在乎她之前是誰的女人。”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裕國公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那漸行漸遠,逐漸暴露在陽光下的身影,總歸是存了不利于大業的心思。
容汐音,唯今皇太子最大的軟肋。
這場秘密談話,最終不歡而散。
裕國公若不是被逼到無路可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法子,欲要急忙鏟除東宮。他猜測,太子會認為他在意名聲,不會輕易起事,但裕國公認為,此番就該打太子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他不可否認,策劃中有漏洞,他自己定下的策劃,還未有同李家一道的人商議過,并不完善。蕭楚睿身居東宮多年,其根基深埋,表面是被文帝打壓,甚至朝中東宮黨都少,可皇太子這些年暗下發展的速度極快,如今又收了蘇家……若再拖下去,只會讓對方羽翼更加豐滿。
蕭元清現在追求穩健,因為他沒有太急,要是因此傷到了容汐音反倒得不償失。裕國公想利用這次行宮之行發動事變,計劃的缜密性,并不能說是穩妥到萬無一失。
裕國公是在去行宮的路上,想得此計劃,現在僅僅是與蕭元清說了,依附與李家的家族,并不知道裕國公要行此計劃。若突然行使,也會叫他們猝不及防,若一個協調不好,就容易出事。
可裕國公愈發察覺到了蕭楚睿的危險性,他是一個極大的威脅,從前若是還能說他是個毛頭小子不足為懼,李氏韬光養晦早晚有天謀得帝位。如今裕國公在蕭楚睿手底下接連吃虧,簡直不給他休養生息的機會。
以蕭楚睿的能力,假以時日,必定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執掌江山社稷,平定內憂外患,創造大齊盛世。
裕國公深刻的認識到,若不盡快除掉蕭楚睿,便會成為大患。
裕國公的急躁,蕭元清心裏知道,但并不贊同。一旦發生事變,容汐音難免會成為靶子,他是蕭楚睿軟肋,蕭元清心裏亦有她一席之地,他不願意她受到傷害,七月的身孕,若真受傷,極有可能一屍兩命。
所以,他不贊同裕國公匆忙想出來的對策。
而且蕭元清說裕國公太過急切,也是真心話。沒有穩妥的與諸人商議過,便要再此行此計劃。
真以為文帝在位多年,是吃白飯的嗎。還是以為蕭楚睿這個皇太子,形同虛設?
蕭元清搖了搖頭,眉目間冷色深深,他翻身上馬,又是一張斯文沉穩的臉,心道,裕國公果真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文帝身邊的幼幼,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裕國公與她秘密見過面,她對文帝的依附性在于,這個皇帝是誰當。
文帝遲早會死,她都不能确定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再上皇後看她極其讨厭,若文帝沒了,她也活不了。若皇子間早晚有一争,她也有自己的思量,她想幫太子,可太子那邊容不下她。她若幫魏王,魏王可以容得下她。
所以,幼幼的心,是偏向魏王的。
這些日子,她時常在文帝耳朵跟前吹耳旁風。其實她也沒說什麽,身為文帝後妃,也不會看見文帝幾個兒子,但她只需要順着文帝的心思,說皇太子不好,他就會高興。
理所當然的再誇一誇其他皇子,不着痕跡擡一擡蕭元清,叫文帝心裏聽着舒坦。
她的眼藥就算上成功了。
去狩獵的衆人回來時,已近傍晚,今日并無人見得白鹿。
倒也有別的收獲,蕭元清回來後就将新剝下的白狐貍皮毛獻給了文帝,文帝心中歡喜,誇贊他幾句,便放他離去。
這狐貍皮毛,被文帝轉身交給高松越,吩咐他加工一下,要給幼幼做一件圍巾。
蕭楚睿過來的比蕭元清晚了些,他只是過來彙報今日狩獵情況,如今太後的病還沒有好,往年來行宮舉辦的晚宴,這次也就取消了。
前頭蕭元清獻了狐貍皮毛,現在蕭楚睿空手過來,自會讓文帝心裏産生比較,愈發覺得蕭楚睿哪哪兒都不行。
父子兩個走了一波面子情,文帝就道他身體不适,今天回來的晚了些,讓他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讓蕭元清帶隊去林子狩獵。
蕭楚睿沒有反駁,他感懷又愧疚的謝過了文帝,繼而退出文帝的聚聖宮。
蕭楚睿眉目沉靜,唐貫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在籠罩的潮濕水汽下,唐貫感覺到了一絲絲涼意。
落鶴宮內,容汐音托腮皺眉,面對着眼前她最愛吃的甜點,表現的毫無胃口。
蕭楚睿進來時,就瞧見這樣一副場面,妻子愁眉苦臉不知在苦惱什麽,面前擺着她最愛的甜點,都未能叫她心中有所緩解。
“音音,發生何事了。”蕭楚睿心中焦急,揮退宮人,他快步走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膀坐下。
容汐音都少了半天沒見蕭楚睿的喜悅勁兒,她往蕭楚睿懷裏一靠,嘆氣一聲,說:“我見到了司雪影。”
蕭楚睿一愣,本能的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漫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味。
司雪影這個人他當然認識,秦國公一脈之前還是保皇黨,現在已經變成了東宮黨。如今在家頤養天年的老秦國公有受到先帝旨意,做了個保皇黨,現任的秦國公是司雪影的父親,他受到父親的影響,本來也是保皇,可近來文帝行事作風愈發叫他失望,秦國公便默默轉變成了東宮黨。
不就是保皇嗎,皇太子坐上皇位,他秦國公一脈,也是保皇黨啊!
容汐音還在苦惱,“我也不瞞着你,他告訴我,叫我小心身邊的人。”
“他為何要這樣說,他知道什麽。”
蕭楚睿握住她的手,警惕問到。
容汐音就說:“我就是在苦惱這個問題。司雪影這個人,有些古怪,我想在辦法,怎麽能約他出來說話……畢竟我與他的身份擱在那裏,如何見面都是問題,我已經在想,讓司雪影穿女裝出來見我了,他長那麽漂亮,男扮女裝也沒什麽違和感。”
前頭還好好的,後面那句話,蕭楚睿聽着不是味兒了。
“他長得漂亮。”一頓,他又低聲,垂目,“讓你苦惱一天的事情,居然是司雪影。”
作者有話要說:裕國公:就我在認真篡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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