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當月亮

溫雲月剛洗完澡,裹着浴巾站在被水沾濕的地毯上,水滴順着她的皮膚滴落在地,又立馬被收水性極好的地毯悄無聲息的吞噬。

“誰啊?”

她出聲喊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聲音太小,還是房間隔音太好,門外的人沒回話,繼續锲而不舍地敲門。

“咚咚咚——”

這幾聲敲門聲回蕩在房間內,氣氛逐漸染上詭異。

溫雲月的警惕性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急忙抓過一旁準備好的睡衣換上,随後将濕漉漉的頭發撥到身後,快速走到門後,确定了一下房間的防盜栓還算牢固。

在下一次敲門聲響起之前,她轉動把手,躲在門後将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随着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走廊亮黃的照明燈光也散落進屋內。

“您好?”

門外倏然響起一道溫文儒雅的男聲,聲線熟悉,尾音上揚。

溫雲月聽到聲音後愣了一下,随後側過頭從門縫中露出一雙氤氲水霧的桃目,鬼鬼祟祟的像個正在暗中偷窺的貓。

門外的人跟溫雲月對上眼,兩個人就這麽幹愣愣的對視了三秒。

随後溫雲月眨了眨眼,被燈光照射下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光。

“吳文?”驚喜的嗓音帶着雀躍,“你怎麽在這裏?”

吳文依舊帶着他那副斯斯文文的金絲眼鏡,他看着溫雲月從門縫裏露出的雙眼,淺笑了一下,柔聲道:“我是來工作的。”

“剛剛在甲板上看見你了,還以為是我眼花認錯人了,過來着想确認一下,沒想到真是你。”

溫雲月看着他,眉眼帶笑:“你等等啊,我給你開個門。”

留出一條縫隙的門被砰的一下輕聲合上,裏面傳來零零碎碎鐵鏈碰撞的聲響,随後門被打開。

穿着吊帶睡衣的溫雲月站在門後,濕漉漉的長發像海藻一樣散落在肩上,細碎的水珠從發絲滑落,有的暈濕衣裳,有的落入地上。

臉上還帶着未全褪去的殷紅,水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先他,沒有一點防備。

氣氛頓時變得奇幻且旖旎,吳文心猛地跳動一下,他的目光漸漸帶上微妙的茫然,像是透過溫雲月在看着什麽人。

“你來找我還有什麽事情嗎?”溫雲月眨了眨眼,那股旖旎的氛圍頓時煙消雲散。

吳文回過神來,對上溫雲月幹淨透徹的目光,頓時覺得好像自己心裏所有龌龊心思全被看光,一種奇特的愧疚感徒然湧上心頭。

“啊,沒事。”他淡淡笑了下,還是那副儒雅的模樣,“就是恰巧碰到了你,想過來跟你打個招呼而已。”

溫雲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卻又聽到吳文下一刻對她說:“對了,我這裏還備着一些暈船藥,如果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可以來找我。”

“啊!好的!”溫雲月笑笑,“那就麻煩你了。”

走廊的拐角處,壁燈照在一個人身上,那人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的畫面沒吭聲,只是掏出手機調成靜音,對還在交談的兩人拍了兩張照片,随後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游輪順着航海路線行駛在海平面上,烈日當頭,海風習習。

淺色的甲板上堆放着木桶和救生圈,白色的欄杆後是一望無際碧藍的海,一個長發女子站立在甲板上,微風輕輕吹動她開叉的長裙裙擺,緩緩撩起她被海水浸濕的濕漉長發。

她背對着鏡頭,像是在眺望遠方尋找海浪。

畫面中突然出現另一個人,他像是一個不速之客,悄然闖進這平淡而絢麗的油畫。

“啪嗒——”

手中的易拉罐從他手中脫落,砸在甲板上緩緩濺出帶着氣泡的水花。

那人聽到了聲響,頓了一下,半響後才轉過神來。

在她轉過身,那雙氤氲着水光的目光跟他相對,霎時一股強風拂過,吹得兩人衣擺漂浮成波浪,身後原本平靜的海面倏然湧起一股浪花,天邊恰巧有海鷗翺翔,低垂拂過海面,又上升飛向太陽。

陽光散在他們身上,像是兩個金色的靈魂,終于找到對方。

賀言的頭發被海風吹得淩亂張狂,腳邊的汽水早已為甲板染上一抹潋滟如海面的光。

溫雲月足下的甲板也濕漉漉的,對上她那懵懂而又撩人的目光,活像一位剛長出雙足上岸的人魚。

“你自遠方來,踏着海浪。”

賀言像是被她吸引,整個人陷入一種奇特的愛慕,看着溫雲月,像是在看向許久不見的戀人。

“愛神聽到我的祈求,讓你出現在我面前,帶着我的愧疚,帶着我的愛意。”

低沉的嗓音配着酸澀的樂曲,其中貝斯的弦聲化作一把柔韌的長琴弓,一下一下地拉動心弦。

賀言如烈陽炙熱的目光落在溫雲月眼中,讓她心裏那口淡然平靜的湖面徒然有了一圈漣漪。

“回到我身旁。”

“你還記得我嗎?你還會想起我嗎?”

他唱着,神情歡喜又充滿悲痛,溫雲月還是那副冷淡而懵懂的模樣,背景樂裏倏然傳出悠長而激昂的低音長調。

畫面的最後定格在賀言漆黑的瞳孔,哪裏蘊藏着興奮的歡喜和偏執的癫狂。

“好——”導演的聲音從大喇叭裏傳出,“結束——”

伴随這一聲令下,圍在周圍的助理正要打着傘拿起礦泉水就想往賀言的方向沖,卻在準備行動之時,手裏的礦泉水被一只纖纖玉手用力抽走。

小助理側頭一看,罪魁禍首全然沒有任何不好意思之意,鼻梁上大大的墨鏡被一把摘下,随後拿着搶來的水歡快地朝賀言走去。

“言哥!言哥!”薛靜如百靈的嗓音甜甜地對着賀言喊道,“我給你拿了瓶水。”

說完,殷勤地擰開瓶蓋,将水遞給賀言。

“謝謝。”賀言接過,對着瓶蓋仰頭喝了幾口,一縷水線從上下滾動的喉結向下滑落,最後落入衣領,看得薛靜突然口幹舌燥。

“那個,言哥。”薛靜耳尖通紅,眼神停留在賀言敞開的領口,“上次我爸跟你說的建議,你覺得怎麽樣?”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薛靜還以為是自己的聲音太小,正要準備加大分貝再說一遍,一擡眸就看到賀言正凝望着不遠處的一點,表情不悲不喜,深邃的瞳眸裏卻透着細微的暴戾。

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不妙的預感,她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果不其然,正是她昨日見到過的溫雲月。

溫雲月的身上披着一條浴巾,,手裏拿着一瓶擰開的礦泉水,瓶蓋則在對面的男人手中。

男人帶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又文雅,身上套着一件松松垮垮地白大褂,對着溫雲月笑如春風。

薛靜正要轉頭對賀言說話,卻見那男人直接略過她,向那方向走去。

大腦還沒做出反應,身體先動起來。

直到賀言走到他們面前,對着兩雙好奇和疑惑的目光,他才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還是吳文扶了下眼鏡,看着跟自己身高相等的賀言,先開了口:“您好,請問有事嗎?”

不得不說,賀言一副來勢洶洶要幹架的模樣,确實有把他吓了一跳。

“沒什麽。”

賀言不愧是從小野到大,很快便回神調整好狀态,語氣散漫又狂野羁傲:“過來看看我的搭檔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地方。”

他将“我的”二字要的很重,像是在暗示什麽。

吳文點了下頭:“是這樣啊。”

繼而又将目光投到溫雲月身上,淡淡道:“多謝關系,雲月很好。”

溫雲月:“......”

賀言:“......”

雲月什麽雲月,你誰啊?

賀言還想開口怼,卻被導演一聲拍攝準備的令下,喊得硬生生憋進肚。

“不客氣。”他幾乎是咬着牙說的。

接下來這場拍攝進行的較為不順,拖拖拉拉橫拍豎補才堪堪拍完。

結束的時候都已經到了傍晚,夕陽給天邊染上霞光,柔和絢爛的光束從半落的太陽照射向天空,幾只海鷗游蕩在天邊,海浪卷卷波光粼粼。

溫雲月換好衣服來到無人的角落,一個人靜靜地看向遠方的海光。

她其實很享受這樣一個人獨處的時光。

不一會兒,溫雲月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鞋底踏着甲板發出的輕微聲響,她還以為是前來找她聊天的吳文,便沒有在意。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住,正當她準備轉身出聲,一股強大的推力讓她重心不穩,半個身子都挂在欄杆外,甚至來不及驚呼,身後的人又用力朝她推了一把。

“撲通——”

下一秒,溫雲月落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浪花,層層不斷的腥鹹海水争先恐後地向她湧來,不斷的吞噬她。

“救——咕嚕——救命——咕嚕——”

她不會游泳!

雙手拼命的拍動海面,換來的确實越餡越深的無力和絕望。

大腦似乎已經開始故障,她耳邊又響起那幾道刺耳又冰冷的嘲諷。

手臂拍打的力氣越來越小,身體被海水包圍的速度越來越快。

“救——命——”

聲音氣若游絲,逐漸感到乏力和疲憊。

算了,好像也沒什麽留戀的。

就這麽消無聲息地死去,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幾秒,她的耳畔似乎聽到了誰的吼叫,随後是重物墜入海面的撲通聲,而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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