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當月亮
許多年前的,也是在中秋之前的某個夜晚,已經高一的溫雲月拿着鑰匙來到位于學校角落,那間被遺忘的倉庫。
他們的初中跟高中是合在一起的,一個占據學校左側,一個占據學校右側。
而他倆在中考過後順利的考進同一所學校的高中,那間被他們當做秘密排練地的倉庫,也理所應該的在繼續使用。
“咪嗚——咪嗚——”
溫雲月剛将鑰匙插入鎖孔,屋內的小貓敏銳地聽到聲音,急忙擠到門後,喵喵喵叫着,爪子在鐵門上劃動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等一下,等一下!”溫雲月将門向外拉開,屋內的小貓咪嗚叫着,踩着輕快的貓步,一窩蜂的湧到溫雲月腳邊,親昵地用腦袋蹭着對方的小腿。
幾只小貓被她跟賀言一同撫養長大,幾年的時間下來,原來還瘦小到只有巴掌大的小奶貓,此時已然被養得油光水滑,身材偏胖,噠噠的走到面前,看了你一眼後,立馬跟碰瓷似地癱倒在地,露出柔軟的肚皮跟你撒嬌。
“不要在門口,進去進去。”溫雲月一手提着打包好的飯菜,一邊還要注意腳下竄來竄去的貓,生怕一個不小心,這裏踩一下那裏踹一腳。
幾只小貓很通人性,聽到溫雲月的指引立馬跑到平常吃飯的地方坐好,睜着圓眼沖她發出嗲嗲的喵喵叫。
溫雲月走進,将手裏用餐盒裝好的飯菜從塑料袋裏拿出,随後打開蓋子,将裏面還冒着熱氣的飯菜一股腦倒進地板上專門用來裝飯的小盤子裏。
“慢點吃慢點吃。”她伸手撓了撓小貓的脊背,見它們吃的正歡,也不打算多做打擾。
溫雲月起身來到他們搭建的臨時舞臺上,說好聽點是舞臺,其實就是用一塊布鋪在地上圈了個地罷了。
在靠近窗戶的位置,還擺着兩張挨在一起的課桌,上面鋪着淺色格子的桌布,角落裏擺着充當花瓶的啤酒瓶,裏面裝的卻不是花,而是一簇路邊随處可見的狗尾巴草。
桌面零零散散散落着幾張白紙,上面被人用黑色水筆寫滿了歌詞與旋律,幾根沒蓋帽子的水筆橫七豎八的癱倒在上面。
溫雲月只是略微瞥了一眼,心裏的怒氣就止不住的往上竄,她掏出手機,憤憤地點開賀言頭像的聊天框,按住語音鍵,沖那頭咬牙切齒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走之前把東西收拾好,把東西收拾好,你是聽不懂中文還是年紀輕輕就換上老年癡呆?”
一條發過去,溫雲月看着亂七八糟的桌面還是不解氣,又按下語音鍵:“還好貓貓很乖從不上桌搗亂,不然遲早把你這些歌詞旋律全給撕個稀巴爛。”
溫雲月發完語音後幾秒,賀言就立馬回了兩條消息。
賀言:【很好不錯。】
賀言:【你喜歡就買。】
溫雲月:......
她看着那兩條牛頭不對馬嘴的文字,怒極反笑,心裏油然生出一股對牛彈琴的挫敗感。
她面無表情地斜睨着雜亂無章的桌面,周遭低沉的氣壓讓原本想湊近撒嬌的貓咪不敢靠近。随後她又拿起手機,按下語音的扭,聲音冷淡又帶着微怒:“傻逼,吃屁去吧你!”
說完便将手機随意的丢在桌面,然後走到一旁的電子琴架旁,接上電源,接着又伸手按了幾個鍵盤上的幾個鍵,确保這架歷史悠久的電子琴沒有報廢。
這架電子琴跟一旁的貝斯,是他倆某天一同去一個二手樂器商場淘回來的,上面還殘留着前任主人留下的痕跡。
溫雲月活動了一下手指,而後随意的在電子琴上彈奏零碎的樂曲。
一下是輕快的小曲,一下是優雅的長調,正當她彈得入迷之際,目光一瞥,偶然從窗戶的縫隙中,看到遠處聚集起一群不良少年。
那群不良少年好像圍着什麽東西,嬉戲的喧鬧都快蓋過她的琴聲,溫雲月皺了皺眉,原本就不算太美麗的心情此時被吵的更加煩躁。
“吵什麽呢一個個。”
她低聲吐出一句抱怨,随後皺着眉頭,出門朝聚集的地方走去。
随着跟他們的距離漸漸縮短,那令人反胃的調侃嬉戲跟粘稠的蝸牛似的爬進溫雲月腦海,留下一條又一條濕潤惡心的液體。
“臉這麽紅?害羞什麽啊?”
“怎麽?見了哥哥話都不會說了?”
“喲,別怕啊,哥哥們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你看她,眼眶紅紅的跟兔子似的,該不會是要哭了吧哈哈哈哈。”
“還挺可愛,不然你給我們哭一個看看,來嘛,別害羞啊。”
聽着那群少年油膩又惡心的腔調和那下流的調侃,溫雲月的眉頭皺的更緊,她在距離他們一米之外的距離就開始喊:“幹什麽呢你們?”
那群少年聽見聲音,集體頓住,随後齊刷刷的回頭看向他們身後的溫雲月。
其中一個錫紙燙的少年嘴裏還叼着半根煙,他的視線在溫雲月身上肆意打量,随後食指跟中指一起夾走嘴裏的眼,吹了一個口哨,說:“呦,這是又來了一個美女?看校服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吧?幾班的呀?要不要哥罩你?”
其他人聽到這話一齊發出哄笑的聲音,透過人頭的空隙,溫雲月這才看起被他們圍在圈子裏的,是一個看起來年紀挺小的小姑娘。
小姑娘散着頭發,穿着跟自己身上一樣的藍白校服,臉頰紅撲撲的,一雙挺大的眼睛此時卻含着淚。
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溫雲月止不住心頭一軟,天知道身為獨身子女的她是多麽想要個弟弟妹妹。
“小美女?怎麽不說話?”錫紙燙猥瑣的嗓音又在耳畔響起,“要不要考慮做我女朋友啊,以後在四中報我名字可以橫着走!”
其他的混混聽到這話更加興奮,紛紛開始起哄。
“就是啊,跟了我們老大,保準你吃香喝辣!”
“想泡我們老大的人從城東排到了城西,這位美女,你可要識相一點啊!”
“哎,這位美女看着好生面熟,是不是在哪見過?”
溫雲月冷着臉聽着那群混子少年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語,只覺得他們這一群人的腦子都有問題,這麽油膩的搭讪方式電視劇都不敢這麽寫。
惡心的她差點沒把剛剛吃的午飯給吐出來。
“看不出來啊,還是個冰山美人?”錫紙燙見溫雲月一直不回答自己,覺得面子上挂不住,于是有些惱怒地想要上手去捏對方的下巴,卻在即将碰到皮膚的剎那被一股巨大的力氣鉗住手腕。
溫雲月捏着他的手腕,指骨凸起,目光冷淡語氣不善:“我是不知道建國之後還能成精。”
錫紙燙一懵,連被抓住的手腕都不管了:“你說什麽?”
溫雲月跟看垃圾一樣淡淡地掃了一眼錫紙燙,随後薄唇輕啓,冷冷的吐出一句:“不然你們這群老鼠精聚集在這裏叽叽歪歪的裝什麽古惑仔啊?”
那錫紙燙一愣,身後的小弟也跟着一懵,似乎也沒想到溫雲月會這麽不給他面子,頓時惱羞成怒,揚起另一只手就想給她一巴掌。
“我草你媽的小東西,今天我不把你□□在這裏,我就不姓陳!!!”
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動手的錫紙燙腹部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臉色發青,随後又是在一陣驚呼中,被一輛從天而降的自行車猛地砸中。
“你他媽說什麽幾把話呢?!”
溫雲月剛擡腿用力給了錫紙燙一腳,還沒來得及做下一步動作,便被突如其來砸到錫紙燙的自行車給驚在了原地。
她回頭,一眼便看見賀言那怒得跟快要噴發的火山一般的臉龐,對方顯然是趕過來的,滿頭都是汗,喘着氣,看着錫紙燙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搶了他東西的老鼠。
“賀言?”溫雲月訝異的開口,“你怎麽在這?”
賀言将視線移到她身上,本就沙啞的嗓音此時更加低啞:“我怎麽在這?還不是小黃給我發消息說你好像在學校後面被人圍了,我怕你出事,車都沒修完就來找你了!他奶奶的,騎個自行車都他媽跟開火箭一樣!”
這到不是假話,一路上他擔驚受怕,闖了十個紅燈逆了三條路,一輛自行車硬生生被他騎出機車的感覺,這才在五分鐘之內趕到學校上演自行車從天而降砸人事件。
“你不是買東西嗎!怎麽就被這群豬纏上了?”賀言喘着氣說。
不提這個,一提溫雲月就來氣,她單手成拳錘了一下賀言的肩膀:“你他媽還好意思跟我扯這個?語音聽了嗎就跟我在這買東西?我他媽去你夢裏買的東西吧!”
現場只剩下而倆人不由分說的吵鬧聲,其餘的混子少年哪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間臉倒地的老大都顧不上,個個目瞪口呆的看着倆人吵架。
“嘶——狗日的東西!”地上的錫紙燙回過神,一把推開身上的自行車,龇牙咧嘴地從水泥地上掙紮起身,“要幹架直說!玩什麽陰間招數!”
錫紙燙的出現成功破倆人的争吵結界,周圍的小弟也似乎才反應過來,屁颠屁颠地上前攙扶着錫紙燙。
賀言冰渣似的目光猶如利劍一般看向錫紙燙:“你他媽陰間來的東西,還值得我用陽間招數?”
說完,賀言又将身上藍白校服外套猛然一脫,露出裏面純黑的短T:“想跟我幹架?來啊?不來你他媽就是王八!!”
賀言活動手上的筋骨,正準備上前先給王八臉上來上那麽一拳,還沒開始動手,就聽到混混小弟之中,突然冒出一句略帶驚恐的顫音:“卧槽!我想起來了!這不是賀言嗎!”
聽到賀言這兩個字,在場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變了臉色,就錫紙燙本就發青的臉顯得更加憔悴。
“草!怎麽會這樣!”
“我就說那個女的是不是在哪見過!每天跟正牌女友似的跟在賀言身邊上下學,不眼熟都難!”
“完了完了,我他媽還年輕,不想死啊。”
已經有人在認出賀言後,以飛速逃離現場,剩下的一部分不是被吓傻了就是還在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
賀言是誰?四中出了名的笑面閻王,據傳說,跟他幹過架的人不是傷就是殘,而且此人異常記仇,只要是惹過他的人,都不敢再在他面前出現第二次。
錫紙燙顯然也知道這些傳聞,心裏頓時湧起一股畏懼之情,原本被怒火掩蓋的傷口在此時叫嚣着疼痛。
接着他兩眼一翻,假裝昏迷過去。
那群混混小弟也很識趣,立馬連扶帶擡的扛着錫紙燙火速離去。
“走!快走!保命要緊!”
不一忽兒,原本還嗚嗚泱泱的混混少年一下子散了個沒影。
溫雲月嘆了口氣,目光随意一瞥,看見靠着牆面睜着大眼的小姑娘。
哎呀,都忘記還有她的存在了。
溫雲月兩步上前,走到小姑娘面前,微微露出一個淡笑,放輕聲音柔聲道:“你是幾班的呀?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
身後的賀言走到自行車旁,俯身伸手一把拉住把手,将平躺着的自行車從地面扶正,聽到溫雲月溫柔的聲線,這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你......”
正當他想要開口說話,卻被遠處的一聲清脆而焦急的男人匆匆打斷。
“蕊蕊!蕊蕊你沒事吧!”
那人身上穿着它同他們一樣的藍白校服,垮着大步飛奔而來。
溫雲月順着聲音看去,盯着那人的臉看了許久。
總感覺,這人好像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