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當月亮

等到四人吃飽喝足,已經到了臨近傍晚五點,南方的冬天來得晚,但這并不意味着晝夜的來臨也跟着漸晚。

天空像是一幅巨大的調色盤,天邊的夕陽将遠處的雲層染成一片紫海,粉色的稀雲薄薄的飄蕩在空中,整個天空看起來光彩奪目。

有了謝景年費卡VIP的權限,四人才不用排那長到幾乎沒有盡頭的隊,走入相應的VIP專屬通道,原本至少要一個小時以上的隊伍,他們五分鐘便快速通過。

進入園區後,溫雲月回望身後檢票口處嗚嗚泱泱的人群,又看向走在前頭牽着一匹兩腳狼的謝景,不由得發自內心的感嘆——有錢真快活。

兩腳狼蹦蹦跳跳地走踩在小石頭鋪成的路面,在這裏的她顯然做回了那個俏皮帶着活潑的小姑娘。

此時夕陽隕落天色漸晚,深藍的幕布遮住了整片天空,跟着兩腳狼的步伐行走,入眼的先是一個兩層式的旋轉木馬。旋轉木馬很大,上面用來作為裝飾的彩燈閃着五彩斑斓的虹光,旋轉木馬的內部裝着幾個大的頂燈,從敞開的空間裏散發着暖色的光芒。

“飛飛車!”兩腳狼略微興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溫雲月轉身,還以為謝蕊誤将木馬看做車,正欲糾正的瞬間,她目光一瞥,随即當場楞在了原地。

之間在兩層豪華的旋轉木馬旁邊,在高空處架着幾條縱橫交錯的藍色軌道,軌道的兩側都貼着長條形的發光燈,在暮色中,宛如一條條仙女教母身邊才會浮現的金色絲綢。

謝蕊說的沒錯,那确實是飛飛車。

“一起玩!”謝蕊高喊,抓着謝景的手臂搖搖晃晃,瞳眸中倒映出身後旋轉木馬的燈光,亮堂得像是住了星。

“一起玩!飛飛車!”

謝蕊高興地喊着,全然沒注意到溫雲月逐漸石化的身影。

溫雲月萬萬沒想到,別看謝蕊多含蓄多內斂,實則內心世界豐富多彩,有着一顆渴望冒險的心髒。

她仰頭望向足足有七八層樓高的過山車軌道,又低頭撞上謝蕊滿含期待的目光。

一起玩?

她怕玩完之後整個人都沒掉啊!

誰能想到在外拽上天走路都要橫着走的溫雲月,居!然!怕!高!

“小月亮!”謝蕊拉着謝景的手,從狼頭下颚露出來圓圓的臉上帶着單純的笑,眼睛亮晶晶的,讓人心頭一軟,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們一起玩吧!”謝蕊說,“很好玩的!這個!”

溫雲月看了看滿含期待的謝蕊,又仰頭望了望離自己有七八層高的軌道,喉嚨一動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液。

直接說自己怕高貌似有損她那吊炸天的氣質。

“那個,我就不陪你們玩了哈。”溫雲月僵硬地笑笑,“剛剛吃的有點多,還沒消化完,我怕一會兒上去被搖吐了。”

話音剛落,一輛載滿乘客的過山車飛速從軌道滑過,滑輪跟軌道接觸發出隆隆的聲響,同時還伴随着乘客玩家撕心裂肺的吼叫:“啊啊啊啊啊——————”

此聲回蕩在頭頂上方的天空,久久不能散去。

溫雲月一聽這聲,頓時感覺汗毛聳立,看着謝蕊眼瞳裏染上少許失落的,心裏的罪惡感也被驚恐的情緒洗褪不少。

“下次吧”溫雲月對着謝蕊說,“下次我少吃點再陪你們一起上去。”

聞言,謝蕊雖然有些失落,但因為有哥哥的陪伴倒也很快恢複心情。

“那我先帶她去玩”謝景對他們說。

賀言點點頭:“我們就在這裏等你們。”

謝景拉着蹦蹦跳跳的兩腳狼朝過山車設施的入口走去,溫雲月側頭跟賀言對視一眼,以他們倆之間的熟悉度,賀言一眼就知道溫雲月說肚子撐是慌,恐高才是真。

但他卻沒按照原來羁傲性子去出言調侃,也沒再提這個話題,仿佛溫雲月說是因為肚子撐所以不去,事實就真是如此。

“他們估計還要一會兒才下來。”賀言揚揚眉毛,笑得肆意,“說吧,想玩點什麽?”

溫雲月眨了下眼睛,反問道:“你陪我?”

賀言用這“這不是廢話嗎”的眼神掃了她一眼:“嗯哼,不然呢?你在上面玩耍我在下面做你的拎包小弟嗎?”

溫雲月想想,确實是這麽個道理。

沒過幾秒,溫雲月倏然轉身擡手指向散着暖光、亮眼奪目的豪華雙層旋轉木馬,語氣輕快滿含期待:“那就那個呗!!!”

賀言随着她指的方向一眼就看見那個巨大又豪華的雙層旋轉木馬,那華麗的暖黃燈光柔和溫暖一點也不刺眼,但卻莫名的化作細小的毛刷,一下一下地掃過他剛邁入青春的心髒。

他視線一移,對上溫雲月淺淺的瞳孔,裏面閃着燈折射的光,還有滿是期待的少女心。

她不是在搞笑,也不是在整人,只是确确實實明明白白的想要做一次旋轉木馬罷了。

“可以啊。”賀言揚聲說,聲線慵懶半拉着眼皮,“走呗。”

“我陪你。”

旋轉木馬的入口處排起了不算太長的隊伍,來者大多都是十二三的小朋友、結伴的閨蜜還有少許的情侶。

因此如同賀言跟溫雲月這樣少年少女的搭配在此處也不顯得突兀,并且由于今日是萬聖節的緣故,許多年輕漂亮的姑娘和有強烈玩心的小孩,都換上了自己喜歡的裝扮,千奇百怪什麽都有。

這反而讓溫雲月的女巫裝沒那麽亮眼,但或許是因為那張女娲都要偏愛的臉,夾在人群中的他們時不時的還能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向他們投來的目光。

又過了五分鐘,總算輪到他們。

溫雲月踏上旋轉木馬的地板,便毫不猶豫直接向二樓沖去,她的目标很明确,從方才在樓下排隊時便開始仰頭看向二層樓的塑料木馬,仔細又認真的挑選待會選那匹馬好。

溫雲月選了個外圍的白色大馬,她伸手一扶馬頭頂的圓柱欄杆,一腳蹬上下面的馬鞍,另一條腿向上擡,動作連貫三秒直接跨上馬背坐好。

在她身後的賀言見狀默默收回想要扶她一把的手,而後直接拉住旁邊一匹棕色大馬頭頂的欄杆,直接跨了上去。

待到人數滿了之後,底下的工作人員管好欄杆,散落在旋轉木馬四周的音箱播放歡快愉悅的歌曲。随着三秒鐘的倒數之後,齒輪開始轉動,伴随着燈光和音樂,旋轉木馬開始一上一下的運作。

“賀言你看你快看!”這場游戲剛開始,馬背上的溫雲月就忍不住發出驚呼的高喊。

賀言随聲望去,原本還慵懶半拉着的眼皮驟然睜大,烏黑的瞳仁倒映出面前堪稱的上絕世名畫的景色——

二樓的旋轉木馬視野高廣,随着轉動可以清晰的掃過周圍所有游樂設施的樣貌,其他設備的燈光五彩斑斓,一圈又一圈光暈染着絢麗多彩的色澤。溫雲月側着臉,目光直直地望向遠方,她的眼底亮晶晶的,仿若住進了整片星河。

在旋轉木馬底盤轉動的下一秒,天邊的明月出現在畫面中,柔和白皙的光線散落在溫雲月身上,為她墨黑的頭發邊勾上了層銀白的光,像極了婚禮用的白色頭紗。

賀言一瞬間看癡了,那天邊明晃晃的月亮,竟也比不上她的萬分之一柔情。

溫雲月笑着回頭,彎彎的眼,微淺的酒窩,周遭散發出愉悅而快樂的信息。

時機恍若在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直到從那以後的很多年間,只要賀言一擡頭望向月亮,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這天的這幅絕世名畫。

旋轉木馬很快就玩完了,兩人按照指示一步步走向出口處。

“哇塞!真的很好玩”溫雲月半眯着眼,臉上帶着心滿意足的微笑,看起來如同一只飽腹的貓,懶懶散散。

賀言睨了她一眼:“你還想再玩一次嗎?”

溫雲月回頭,看向身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排起的長隊:“算了算了,人好多,還是下次吧。”

兩人回到方才跟另外兩人分別的地方,只見謝景帶着兩腳狼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兩腳狼顯然是又餓了,手裏還拿着半根遲到一半的考場。

“你們回來了。”謝景見到他倆,拉着謝蕊起身,“有件事情我想問一下。”

看着謝景臉上略帶嚴肅的神情,溫雲月不免收了些許玩心,認真道:“怎麽了?”

謝景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一般,半響開口:“你們......怕不怕鬼啊?”

溫雲月愣了下:“嗯?”

賀言不明白他這是在幹什麽:“有事就直說吧。”

謝景嘆了口氣,眼神裏摻着淡淡的哀怨:“蕊蕊她想——”

話還沒說完,便被當事人謝蕊興奮的打斷:“去那個!那個!”

溫雲月這才發覺,自從她們來了之後,謝蕊的目光就從來沒落在他們身上,而是看向不遠處,那一棟獨立的深色房屋。

房屋的樣式裝修的非常古朽,外面坑坑窪窪像是經歷了什麽混戰之後殘留下的建築。在屋頂的上方有一個巨大的骷髅頭,房子四周都圍着亮着光的南瓜燈。

不用多說,光看這配件就知道這絕對是間鬼屋。

溫雲月松了口氣,又笑笑:“害,我還以為是什麽呢,鬼屋而已,想去就去呗!”

溫雲月輕松地說着,沒注意到謝景突然慘白的臉龐。

謝蕊聽到溫雲月的回答更加興奮,轉過頭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興奮地拉住溫雲月的手:“走吧!我們走!”

鬼屋排隊的人很少,再加上是需要玩家自己全程走完的自由模式,因此工作人員上一分鐘剛放進去人,下一秒又可以開門直接讓他們四個進去體驗心跳。

“祝您游玩愉快。”

屋子裏的燈光都是紫色的,陰暗又詭異,沿途的裝飾恐怖而五花八門,什麽殘破的十字架,沒訂好的棺材,人體組織,披頭散發的女屍等等多到數不勝數。

兩腳狼成了團隊的領頭,昂首挺胸絲毫不見得恐懼地行走在路上,時不時就用那水靈靈的大眼睛給周圍吓人的裝飾來個大掃射。

看起來不像是來鬼屋冒險,反而走出了有種在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氣質。

謝景面色難堪的走在謝蕊身後,四周詭異的紫燈照在他臉上,顯得他的臉色更加怪異。

溫雲月對此沒什麽感覺,她只是恐高又不是怕鬼。

賀言從進來以後就一言不發,跟在溫雲月身側,看不清神情。

“啊——————”

前方突然傳來足以刺破耳膜的喊叫聲。

四人當場一愣,随後兩腳獸像是被叫聲刺激到了似的,興奮地擺了擺上半身,随後一個健步率先沖了過去。

謝景當即也顧不上害怕,跟着妹妹的步伐就是往前沖,賀言跟溫雲月對視一眼,兩人也跟着前人的步伐往前沖。

不得不說謝蕊跑得是真的快。

三個人六條腿,竟然還跑不過一個剛上初一的小姑娘。

“蕊蕊!別跑!”謝景的呼喊被四周鬼怪的呵呵哈哈給掩蓋,“蕊蕊——啊啊啊啊啊——”

謝景邊跑邊喊,下一刻,一個沾滿亂七八糟頭發的道具人頭猛然從天花板上墜落,咚的一下直直地砸落在他面前。

謝景當即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跳了一下大喊着迅速地向前沖去。

那速度,可比剛才的快了不止一倍。

溫雲月沒被那頭吓到,反而被謝景陸陸續續傳來的驚聲尖叫吓得心髒砰砰直跳。

“啊啊啊啊啊啊————女鬼啊————”

“草啊!!!這裏有僵屍!!!!!”

“啊啊啊啊啊不要摸我的腿!!!!別碰我啊啊啊啊————”

謝景的慘叫回蕩在整間鬼屋,聲音逐漸遠去。

溫雲月正打算跟上,左手猝不及防被一個溫熱的掌心握住。

賀言目視前方,聲線平穩淡淡說:“我怕你害怕,拉着我會好點,我保護你。”

溫雲月看向他,只覺得對方的掌心似乎泌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她看着面前有些不正常的賀言,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說:“你該不會是怕這個吧?”

“......”

賀言頓了下,什麽都沒說。

衆所周知,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默認。

溫雲月沒有嘲笑他,也沒有調侃,反而回握住賀言的手,拉着對方大步向前走。

“好啊,那我們就拉着吧。”

賀言擡眼看她,後者福至心靈般回頭,在那不太起得到照明作用的燈光下,微微揚起一抹笑。

“不過,賀言,我也是可以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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