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當月亮

拍攝當日,外頭下起了連綿不斷的細雨。

南方的冬天來得遲,臨近十一月初的陰風卻摻着刺骨的寒涼,這場雨将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霧中,看起來如同水晶球裏擺放的微縮城市,随着球的上下颠倒,飄着水汽,下着綿綿的涼雨。

被陰雨包圍的大廈內,此時燈火通明。

“所以......”溫雲月看了看手裏的流程表,擡眸對着雜志主編說,“這次的主題是吸血鬼和女巫?”

“對的。”主編笑了笑,“很有創新意味的組合不是嗎?”

溫雲月沉默不語,事實上她除了點頭答應以外好像也沒什麽太大的話語權。

畢竟誰又會在乎她一個不太知名的小模特的言語呢。

溫雲月畫了個相對于之前而言,從來沒嘗試過的妝,大面積的眼影打在她的眼窩,粗長的眼線上翹,平增一抹妖媚的味道,牛血色的口紅抹去她身上原有的柔和,多了些許說不清的成熟性感。

這次的雜志的主題除了要貼合萬聖節以外,雜志主編還刻意的增加了些許性感的元素。

正站在換衣間內的溫雲月,對着屋內的鏡子上下打量着自己身上都短到大腿根的黑色連衣吊帶包臂裙,默默地伸手将裙擺往下拉了些。

“主編,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些。

溫雲月一出門,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便被雜志主編兩眼放光,興奮不已地打了回去:“不錯,不錯,小Z,把剩下的配飾給她穿上。”

說完,被稱作小Z的造型師手裏挽着一匹黑色的紗布,将紗布的一側卡在溫雲月的腰線,圍着小腹從背後繞了一圈,黑紗的長度正好到溫雲月腳踝,再配上一雙及膝的長筒高跟靴,黑色的長手套和寬大的黑色大檐帽。

頓時,一個充滿性感魅惑的女巫......準确來說,更像是喜歡蠱惑人心的魔女出現在大衆面前,只稍看一眼,便身心淪陷。

“你這......”

簡茱聽到溫雲月出門的動靜,将目光從手機屏幕轉移到對方身上,見到如此裝扮的溫雲月,就連她也止不住在心底發出一聲悠長的好看。

不得不說,有些人天生就适合靠臉吃飯。

由于本次拍攝為室內拍攝,為此工作人員早在前一天便搭建好相應的布景。

髒橘色的背景板上貼了一輪黑色的月亮剪影,在拍攝地的右邊還拉了一個黝黑高大的枯樹,樹的上面圍繞着一條加大版的暗紫色彩帶,并且在樹的正面粘上一條相應顏色的蝴蝶結。

由于這次外封面和內頁都是均由二人拍攝,為此造型師還特地在溫雲月過于性感的衣服外披了件鬥篷,用來拍攝單人內頁。

賀言的造型還沒做完,溫雲月便先按照攝影師的指示走到相應的位置,順從地聽着指令拿道具動作。

“好,請溫小姐看這邊,頭微微向上仰。”

“對對,就是這個感覺,非常出色,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可以嘗試做出一些很腹黑的表情,對對,保持不動哈。”

對于一個長期走平面拍攝的模特而言,溫雲月天生自帶的鏡頭感和那堪比一線女星的顏值,讓為她拍攝的攝影師心內感到了極大的滿足。

中場休息時,攝影師一邊将相機的圖片導入後期制作的電腦,一邊對溫雲月今日的表現滔滔不絕贊不絕口。

“哎呀,今天拍的太爽了,好久沒遇到過這麽符合我攝影美學的缪斯了。”

“這片子我真的太滿意了,到可以公開的時候我絕對要給微博po上九宮格。”

溫雲月靜靜坐在一旁,在這裏除了簡茱以外,其他的工作人員她一個也不認識。幾年的歲月抹去了她原本熱情張揚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漠而安靜的疏離。

她就坐在那裏,也不主動與人寒暄,只是捧着助理給她插着吸管的礦泉水,含着吸管一頭,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大多數工作人員對溫雲月冷淡的态度仿若早已司空見慣,畢竟人嘛,千奇百怪的什麽樣都有,性格古怪似乎早就在情理之中。

集體休息了十分鐘後,另一側化妝間的門啪嗒一聲被打開,密集的腳步聲伴随着略微嘈雜的人聲,逐漸逼近。

溫雲月坐的位置正好正對着賀言的化妝間,因此當賀言從中踏出腳步的第一個瞬間,溫雲月便毫無預料地撞入他的眼。

賀言穿着一身深藍的西服,右側的肩上還別着一條及膝的披風,随着他的走動在身後肆意揚起弧度。為了更加符合本次攝影主題吸血鬼的人設,他還粘上了微長尖銳的虎牙,原本漆黑的瞳仁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為深邃,細軟的頭發也被燙成微卷的模樣。

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從童話書裏跑出來的吸血鬼王子。

“草,這人好絕。”

“有顏有才,誰能不愛!”

“靠!剛剛跟他對視了!!!好蘇啊他!!我人都沒了!!!”

賀言一出來便引起了一番不小的低聲驚呼,他淡淡笑了下,狹長的眼尾上揚,用他那靠聲音吃飯的副好嗓子開口說:“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主編走上前,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時間都是安排好的,你結束的正是時候。”

話音剛落,從有一群扛着錄像機或手拿帶有娛樂雜志标識标志的麥克風,那架勢,知道的明白他們只是各大娛樂類博主前來做采訪視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集體來罷工幹架的。

烏烏泱泱的人群全從休息室裏一股跟海浪似的湧出來,乍一看還以為公司破産,這些全是拿不到工資前來以物代薪的卑微社畜。

溫雲月看着那頭混亂的場面,面上毫無波瀾,依舊用上下唇含住細長的吸管,一下一下的喝着礦泉水瓶子裏的水。

如果說此時此刻心裏在想些什麽,那絕對是——這個房間多大?居然容得下這麽多人擠在一間休息室裏?

“好了好了,攝影師燈光師準備一下!”送走了那批采訪的娛樂博主後,主編拍拍手,示意下一場拍攝即刻開始。

溫雲月起身,原本披在身上的鬥篷被造型師取下,露出裏面魅惑而性感的連衣裙。賀言還在跟經紀人說話,剛說完一轉頭便看到那樣打扮的溫雲月,愣了一下,眸色一沉,唇角的笑容慢慢減退。

他抛下還在喋喋不休的經紀人,朝溫雲月的地方走了幾步,嘴唇一動,像是準備說什麽。

“賀言老師——”身後的主編喊了他一聲,“拍攝地在這!您走錯了!”

賀言身形一頓,溫雲月像是沒察覺他如狼暗沉的目光,朝拍攝地的方向直直走去,一個眼神也沒給賀言,像是有意忽略他。

在兩人身形相交的瞬間,溫雲月倏然感到手腕上傳來被人抓住的觸感,強硬不容拒絕的力度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溫雲月側頭望去,直接撞入賀言似深潭般漆黑的眼眸,那深潭平靜的如同空無的太空,蕩漾不出一絲感情波動。

賀言一直在大衆面前展現的都是他性格外向的一面,桀骜不馴但卻待人有禮,像個紳士又像是壞小孩。

眼前這幅神情幾乎在他出道以後從未展露在公衆面前,而一般他露出這副表情,只能說明一點——他生氣了。

溫雲月一愣,不明白他這又是在鬧什麽情緒。

賀言拉着她的手腕,微微使了點力氣,不同但卻無法輕易掙脫。

主編見狀不明所以,還以為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麽矛盾,湊上前來詢問:“賀言老師?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怎麽臉色看起來這麽可怕......

賀言轉頭看向主編,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微蹙的眉頭和他周身揮之不去的低氣壓,讓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她這衣服怎麽回事?”

聽到聲音後,主編也來不及思考溫雲月的衣服到底怎麽惹到賀言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道:“為了符合本期拍攝主題啊?”

末了,看着賀言如冰山般的輪廓,小心翼翼的吞了口唾液:“那個......賀言老師是有什麽意見嗎?”

賀言對上主編的目光,後者心裏一驚後背一涼,只覺得自己像是個被豺狼頂上的小鹿。

“當然有意見。”賀言冷呵一聲,“穿這麽少,感冒發燒生病了怎麽辦?”

主編:“......”

當事人溫雲月:“......”

主編擡手指了指位于天花板的中央空調:“我們開了暖氣的,老師您不用擔心。”

聽到這,賀言面色才緩和了一些,磁性的聲線摻着慵懶:“溫度可以再調高點,我怕她着涼。”

主編連忙點頭,讓助理哪來遙控器當着賀言的面,按了兩下調高溫度。

看着兩人前去拍攝的背影,主編抱臂站在一旁,心裏不禁感嘆——賀言真是個體貼的好老板!!!

拍攝進行的十分順利,賀言跟溫雲月都是天生的鏡頭寵兒,每次按下快門的瞬間都令攝影師感到心曠神怡。

兩人的默契度又高,相處氛圍又好,就連一向被奉為感情廢的主編都感受到了來自兩人身上,神秘而又令人欲罷不能的情感。

直到很久以後,主編才知道,那種微妙又令人心癢的感覺,在網絡上被稱之為——嗑CP。

由于兩個人狀态都極佳,今日的拍攝工作還提早完工。

一聽到結束的聲音,溫雲月率先沖進休息室換回自己的衣服,随後跟經紀人打了聲招呼,便往廁所跑。

等到溫雲月出來的時候,雜志社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差不多走光了,只有個別的後期人員還在電腦屏幕前加班加點的趕工修圖。

溫雲月回到休息室背上自己的斜跨包,出了門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剛按下向下的按鈕,原本明亮的燈光在頃刻間熄滅,伴随着雜志社內後期人員崩潰又絕望的驚呼,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草——老子辛辛苦苦搞得圖片——破地方這個時候停什麽電啊——”

溫雲月愣了一下,拿出手機調到手電筒模式,借助白熾的光線溫雲月嘆了口氣,只好認命的按照亮起的指示燈,朝緊急逃生出口走去。

索性雜志社所在的樓層不算太高,溫雲月日常圖方便穿了雙好走路的鞋,走起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啪嗒——啪嗒——”

空曠的樓道裏,只剩下她的腳步聲。

一樣白皙的牆面,一樣發着幽綠燈光的指示牌,樓梯一圈又一圈,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

沒過一會兒,溫雲月敏銳的聽到似乎又一道更為沉穩的腳步聲與她重疊,而發出聲音的地方,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溫雲月放輕呼吸,聽着那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

六米——

四米——

兩米——

就在那腳步聲即将貼上她後背的瞬間,溫雲月有所準備猛然轉過身,足以亮瞎人眼的燈光直直地打在那人的臉上。

“搞什麽呢你。”

熟悉低沉的嗓音在樓道回蕩,賀言被光猛地一照,下意識擡手擋在眼前。

“你怎麽在這?”溫雲月一見是他,立馬把手電筒的光移到地面,“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有點事情被托了一下。”賀言半眯着眼,“差點被你晃瞎眼。”

溫雲月自知理虧,看着他充滿歉意道:“抱歉。”

眼前總算沒了那怪異的光圈,賀言收起手臂,站在與溫雲月同一個高度的平面上,他望着被微弱光線照亮一點輪廓的溫雲月,突然放緩聲線,開口說:“你不覺得現在的場景很眼熟嗎?”

聽到這話的溫雲月拿着手機的手一頓,随後刻意地移開視線,生硬道:“我記性不好。”

怎麽可能不記得呢,停電的大廈,漆黑的樓道,一切的生靈都仿佛失去了蹤跡,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心跳和那一抹微弱的光亮。

一模一樣的場景,簡直就像是夢回十年前的那個初冬。

“沒關系。”

她聽到賀言拖長慵懶尾音的回答。

下一秒,她的後腦勺被對方寬大的手掌包住,輕輕向前一帶,眼前放大的面容和唇上柔軟的觸感令她淺棕的瞳仁染上詫異。

後半句話被送至舌尖,吞沒在這一個久別重逢的吻中。

“我幫你回憶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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