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人都會對最珍惜的一部分格外小心,那感覺複雜又情怯,留在心底不與他人說。所以,不願拿出與人分享,記在心裏的東西才最珍貴。

晨曦和伊姍約好了去宜家,等她風風火火的趕到那兒,伊姍已經買好午餐在餐廳等她。

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是非要來這裏買的,只是喜歡這裏像家一樣的溫馨感。上大學那會兒,她和伊姍常常窩在餐廳落地窗旁的沙發裏,一聊就是半天。當年讓她們享受占小便宜的快樂的免費咖啡,如今在晨曦和伊姍嘴裏,成了苦澀泛酸,萬劫不複的難喝之物。

“你們魔頭真沒人性!”伊姍遞給晨曦一張面巾紙,陽光下晨曦額頭鼻尖上一層細碎的汗珠,亮晶晶的。

晨曦看着伊姍,嘆口氣,“我們公司怎麽得罪你了,每次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看不順眼。”

“因為貴公司剝奪了我跟我親愛的約會的寶貴時間。這難道還不叫人發指?”

晨曦理屈詞窮,“成,你說的十分有道理,不過這次您真冤枉這‘沒人性’的公司了,我們老大還因為我周日生日,特別把生日會挪到了下周一,而且,這周我六日雙休。”

伊姍眨着不解的大眼睛,“那你還無事獻殷勤。”

晨曦輕輕呼出一口氣,“去邵總那兒碰方案了。”

“他回來了?”伊姍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恩,今天回來的。看樣子,匆匆忙忙的,挺忙的。”晨曦當時不覺什麽,可這會兒他訓她的那句“我着急!”卻在耳邊回蕩起來。晨曦心中不是滋味,低聲回答。

“別說我了,你是怎麽了!”晨曦不得不仔細打量起伊姍,太瘦了,整個人瘦下去一圈兒!

“你吃減肥藥了?怎麽瘦得這麽明顯。不過——”晨曦壞笑着,“尖下巴突出來,倒更顯玲珑嬌俏。”

“唉,別提了——”伊姍嘆氣。

一個心髒堅韌,神經強大的女人發出的嘆息,不僅不能讓人對她産生同情,反而讓晨曦覺得充滿了喜劇效果。

“來個刺激的段子先!”晨曦笑着說。

伊姍一撇嘴,身子靠在沙發上,“老板換新,總助離職,我直接領導要我接任總助。誰都明白她需要個心腹做眼線。可我不想做那個傀儡,你想想那處境,一個不小心,身先士卒的就是我啊!”

“那你升嗎?”晨曦關心的小聲問。

伊姍那笑聲像從鼻孔裏噴出來的。“你覺得我可以說不嗎?留在她手下以後還會有好日子過嗎?随便一個辦事能力低于期望,分分鐘把我打進冷宮,成了她手下的萬年小主管。我已經成為獵物,橫豎都是一槍——”

福兮鍋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換個角度想,這也許是個機會。”晨曦看着伊姍心生感觸。雙雙升職,卻都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別說滿足感,就是一時的快樂二人都沒體會到。

她張開雙臂給了伊姍一個愛的鼓勵,“親愛的,既來之則安之,也許你向上一個層次,風景會更加美麗呢。”

工作中能夠做到用上級的眼光看輕重,站在更高層次考慮問題,對自己的發展會更有幫助。當然,也會讓你的處境更加安全。

“真累!”伊姍緊緊摟着晨曦,深吸一口氣。繼續恨得咬牙切齒的發誓,“一年總共三百多天,不是算計就是被算計,我記住這次了。等老娘爬到頭上的,有仇報仇,有冤抱冤!”

晨曦自幼得到的教育是人要寬容,記仇等于跟自己過不去。但看着眼前的伊姍,她突然想通了。職場如戰場,你憑什麽如此懦弱無争,白白便宜別人。

“晨曦,你說這人活着累不累?”伊姍問。

晨曦睜大眼睛,“這麽多年我都沒見你這麽多愁善感過。”

伊姍低聲說:“這次不一樣——”

被跟了那麽多年的上司利用、出賣,實為職場戰争中殘忍的一刀。晨曦看着她,認真的說:“我的秘訣是累了就什麽都不想的去睡覺,一覺醒來,好了傷疤忘記疼,照樣精神抖擻去上班。人嘛,就是這樣,抵抗力都是受了傷害才産生的,就像那些你逃不掉的困難,只有忍痛挨過,下一次同樣的困難就不會傷害到你。”

整日拼死拼活,怎麽會不知疲倦呢。受了委屈銀牙碎咬活血吞,可再想想,自己怎麽大委屈都吃下去了,明日要不更加努力戰勝這幫“法西斯”,那才真叫對不起自己。

伊姍點點頭,“我累了就去買醉,喝到最後什麽都忘了。”

此話題多讨論無益,除了消極就剩唉聲嘆氣的抱怨。誰都不是剛入職的多情少女,還對人情冷暖抱有期望。職場上所有人都在為生計奔波,沒人有功夫欣賞您那多愁善感、梨花帶雨。更別奢望博得同情。

“親愛的,多想無意,在其位謀其職。”晨曦寬慰她。

伊姍點點頭,“不說這個了,平時還不夠鬧心的,大好時光被這種事情煩了不值當。說說你吧,快快從實招來,你最近是不是有好事要向組織報告。”

“啊?”

“別裝了,錢曉偉都告訴我了,想逃避請客啊,沒門兒!飯店我們都訂好了。”伊姍一副一切在握的表情看着晨曦。

“錢曉偉?”晨曦思索一下,問她,“你是說我升職啊?”

“難道還要我們不知道的?”伊姍審問。

晨曦諷刺一笑,洩氣的皮球似的說:“就是代理,也不算什麽好事兒。”

“代理就是個過渡,好歹這麽長時間,你付出的那些努力終于得到回報了。你給她灌了什麽黃湯兒了,您那棵鐵樹怎麽開竅了,終于開花了!”

誰都是說別人容易。晨曦感嘆的搖頭,“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怎麽了,魔頭又刁難你了?”伊姍見晨曦的興致不高。

“Claire辭職了,但我感覺并不是她的個人意願。我升的不明不白。雖然是代理,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晨曦沒精打采的說。

伊姍一聽就明白了,總要有人犧牲,重勢輕子,職場常情。想不通晨曦混了這麽久,怎麽還這麽不懂得為自己考慮,“又升職又加薪的,少這麽怨聲載道的啊,沒勁。”

得了便宜賣乖,占了理還叫屈,确實招人煩。晨曦無奈的笑了笑。伊姍和自己的職場江湖,明争暗鬥,暗度陳倉。再一想邵啓明的公司,上下一團和氣,不禁感慨萬千,“幸福的家庭裝滿幸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此話何解?”伊姍奇怪的問她。

作者有話要說:

☆、14.2

“邵總他們公司,我去了才知道,我的天啊!”晨曦一副嘆為觀止的表情。“他們公司的小朋友,活潑可愛,天真爛漫啊。支票落銀行,領導都接着,不罰不罵,和氣友善。”晨曦始終不理解,一位公司老大,怎麽就能對手下如此放任。

伊姍聽得直笑。這完全是邵啓明的作風。除了業務上沒什麽好商量的,必須交出最好的東西。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鍛煉嘛”。

“嗯,他對小朋友一向很好。”伊姍回答。

晨曦不屑的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小朋友!”

伊姍一笑,“行業不同嘛。弘毅也是業內有名的難進,對專業要求很高的。”

晨曦看得出邵啓明是個對工作執着且嚴苛的人,不過她更沒想到他們公司的員工會那麽漂亮。今天周日,大多數員工都休息,不過僅見到的那幾個女孩,就一個比一個清麗可人。

“還真是藏龍卧虎啊,我見他們公司的姑娘,可真是一等一的漂亮。”

“不比你那兒差,這不也是人力資源會作為,惦記着老大哥呢嘛。”伊姍說完,一臉奸笑的看着晨曦,“聽說你跟老邵單獨出去吃飯了?”

晨曦一撇嘴,“鼻子真夠靈的!你說,他是你朋友,我就認識你們倆。你不在,我當然只能跟他在一起了。怎麽就成了‘單獨’這麽飽含深意,有隐情有畫面感的詞彙了呢。”再說,他們那次的“單獨”,也真的沒什麽可圈可點的美妙之處。

伊姍莞爾,“我那天見着老邵,他還說你來着呢,他說現在還真正懷揣理想的人很難得。”

晨曦神色淩厲,埋怨道,“怎麽到我這兒就成談理想了呢?你們飯桌上的下酒菜,不一向‘姿色’作頭盤嗎,鳥語花香,風月無邊的。”

“你跟她們不一樣!”伊姍回的利索。

“好吧,全當你誇我呢。”晨曦喝一口咖啡,看着伊姍,支吾的問,“那個,那邵總對我的工作滿意嗎?”

也許是問得唐突,伊姍頓了一下,随即發自肺腑的說:“滿意!又快又好,對自己要求也高!”

晨曦裝作在看桌上的宣傳冊,淡淡的說:“他滿意就行——”

伊姍說:“老邵這人可不輕易誇人。”

“我看出來了。”晨曦回答。

晨曦心想,這換了簡凝當衆這麽誇她,自己也不見得會這麽高興。明知道自己盡了最大努力,花了平時幾倍的心思弄弘毅的宣傳冊,甚至因為熬通宵眩暈發作撞得頭破血流,卻還要問問邵啓明滿不滿意。

伊姍猶豫片刻,還是又囑咐了一遍晨曦,“親愛的,這個案子不可能做長期,你意思夠了就行了。這本來也不是‘弘毅’的重頭戲,不過是個形象工程,邵啓明不會那麽上心。”

晨曦反駁,“企業的核心文化都不重視,就像一個人沒有精神支柱。靈魂都不重視,他重視什麽?細節決定成敗,簡總一個逗點都要锱铢必較……”

晨曦頓時停嘴。她抿了下嘴唇,愧疚的看着伊姍,“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打個比方——”

不喜歡可以不做,但沒必要搬出自己的老板來互相比較。各處有各處的優點,去留與否完全是自願。

“人家是做設計起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藝術家廣告人都比較随性。再說了,跟你說了多少次,工作固然重要,但不是你生活的全部。把眼光放開,向外看看。”伊姍說完,飽含深意的一笑。

晨曦扭頭看一眼窗外,“今天,陰天。”

伊姍見狀眼睛瞪了起來,“本來你今天生日,不願刺激你,怎麽着,轉眼就奔三。離大齡剩女升級版又進了一步吧。”

晨曦撅起嘴,“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怎麽不祝我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呀。”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越來越對過生日無感,越來越害怕被別人問及年齡。

伊姍不以為然,“甭以為沒談過戀愛就永遠姑娘十八一朵花兒。看見人都怎麽說的嗎,啊?當小三兒都得二十五歲以下。就是說,你我都已經算大媽級別的了,當三兒的門檻兒都擠不進去!就是為了練手,您也得談一個了。”

晨曦驚悚的看着她,“那我明兒還是找個人先練練吧。”

伊姍笑了,“老邵怎麽樣?”

晨曦說不上來在擔憂什麽,只是邵啓明的音容總在心中浮沉。她認真的說:“不行,那邵總怎麽辦?”

伊姍聽聞,聲立馬犀利起來,反問她:“我怎麽沒見你對錢曉偉這麽保護啊?”

晨曦語塞。嗫喏着說:“邵總,我不敢,我怕他。”

伊姍完全不可思議,不禁重複了一遍,“你怕他?!”

“有一點吧,畢竟是領導嘛。”

幾次往來,晨曦已覺出邵啓明這人偏愛抓住細枝末節。他到不會挑剔她的,但晨曦這人就是毛病,不懂順杆爬。她偏要做到最好,不讓你找出岔子。所以總是束着心,秋毫不敢有所犯。

伊姍不明白,随口說了一句,“你怕他幹嘛呀!”

晨曦沒再說下去,但至少自己心中的意圖已經得到證實,她不是落花有意。

作者有話要說:

☆、14.3

周一早上一上班,邵啓明見她一登陸MSN,立馬跳出來祝她生日快樂。

晨曦心頭一熱,卻又不知說什麽好,望着那一行小字半晌,卻只回了一個,“謝謝!”

邵啓明特意逗她,少有的在早間時段與他寒暄了幾句,“我奶奶說,生日這天加班要一年都挂着黑眼圈。”

晨曦望着對話框呵呵傻笑,簡單回複了一個笑臉,心中卻充滿溫暖和欣喜。

晨曦這個二十五歲生日,後續依然分外熱鬧。先是邵啓明給她出其不備的溫暖。下午茶時間,簡凝做主,把一貫的咖啡和果茶換成了香槟。

一舉三得。一來祝賀晨曦芳辰;二來慶祝她的升職之喜;還有就是歡迎一位新同事Sally。Sally跟晨曦的關系也很大,她将是晨曦的助理。

“碰!”的一聲,一瓶巴黎之花冒出了甜美誘人的雪花泡沫。

簡凝帶頭舉杯,一聲“Cheers——!”歡呼聲一片。真情也好,虛意也罷,所有人都表示出十足的為她能有今天的成績而感到高興。

晨曦是今天當之無愧的主角,受盡榮寵,她卻笑得那麽不自然。再不會與Claire對視時,她報以溫和從容的微笑,心裏總像缺了一塊兒。再有晨曦生性沉穩,一向慶祝結果而不是開頭,雖然簡凝對自己青眼有加,可剛任職動靜就鬧這麽大,心裏總感覺有些不安。她環顧衆人,一一報以感謝的微笑,心中卻是滋味幾何。

臨近下班的時候,她開始把電腦桌面上的一個個文檔整理歸類到相應的文件夾裏,該删除的删除,該存U盤的存盤。研究了一遍明天的工作計劃。

節奏快、強度大,是傳媒行業的特質。每次工作昏天黑地,壓力大的時候,晨曦都這樣安慰自己,大家都這樣,挺一挺就過去了。晨曦從不抱怨,一則簡凝最痛恨整天抱怨發牢騷的員工,二則她也認同抱怨是能力低下的表現。工作等同解決問題,沒什麽可怨聲載道的。

雖然這次調動确實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的艱澀,但想想自己以前不是都好好的過來了。人的意念很強大,就算前方仍舊艱難險阻無數,車到山前也總會讓自己挺住了,跨過去。然後再去翻下一座山,再下一座山,就好像修煉過關一樣,樂此不疲,好了傷疤忘了痛。

【此處空一行】——————————————————————————

Sally報道第一天,晨曦只是搬來一本厚厚的年鑒打發她看,自己什麽事都還沒交代給她。晨曦打開E—mail,把職位要求寫出來發給她。晨曦邊寫邊心中感嘆,準備迎接暴風雨吧,小朋友。

由于人招得急,沒做過入職培訓。晨曦免不了費心,特別留意一眼Sally的動靜,她好似并沒有看晨曦的電郵,而是依舊在QQ聊天。

晨曦主動走到Sally的座位,告訴她要及時查閱新郵件。公司的所有事務都通過網盤,在網盤中每個人有一個文件夾,晨曦指給她看,“吶,你看這個,‘Tracy’就是我的文件夾。”

晨曦打開自己的文件夾,一步步講解。說完對她說:“一會兒自己建立一個,記得重要東西備份,電腦這東西可不太靠譜,還有要适時清理自己的文件夾,數據堆積過多會影響別人。”

晨曦側頭,把手放在Tina的一臺老式電腦的顯示器上。“這是咱們的主機,以後它就由你負責,你若早到就先啓動這臺機器,下班的時候,也要問問大家還有沒有人用主機,沒有人你要關閉它。一般離門窗近的人會負責檢查門窗,而你離日光燈的開關最近,明白?”

晨曦就此打住,再交代下去,恐怕會成小媽,反問她,“還有什麽問題嗎?”

Sally想了想,下巴抵着文件夾,嘟嘟着嘴對着晨曦搖搖頭。

晨曦無語,點下頭回去處理手上的工作,心中卻不免嘆氣。

晨曦過生日,在微博上曬幸福。獨獨不見老邵的。伊姍問她,“老邵沒祝你生日快樂啊?”

晨曦說:“祝了啊。”

伊姍納悶,“你謝了一圈,怎麽不見你提邵啓明?”

晨曦故意的,反将伊姍一軍,“我提他幹嘛!”

伊姍有點摸不清狀況,也就沒說什麽。

人都會對最珍惜的一部分格外小心,那感覺複雜又情怯,留在心底不與他人說。所以,不願拿出與人分享,記在心裏的東西才最珍貴。

作者有話要說:

☆、15.1

簡凝雖然出差,但這個休息前的周五下午依舊和平日一樣忙碌,沒有人身上散發出一絲懈怠。

晨曦看着Tina又帶實習生出去了,随口說了一句,“Tina最近帶實習生真是上心。”

旁邊的Jessica瞥了一眼Tina的背影,語氣透着嘲諷,“無利不起早——!”

晨曦想起自己實習的時候第一次跟Tina出去,她也幫自己要過車馬費,可到最後晨曦也沒看見那車馬費的廬山真面目。

晨曦不禁噤聲,看見Jessica的桌上散着幾本書,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幾頁,佯作感興趣的問,“這書挺有意思,網上買的嗎?”

Jessica點點頭。

“我也買一本看看。”晨曦說完把書放回原處,回自己的位置去工作。

辦公桌前,晨曦看着Tina的空位。拘泥于這點營營小利,絆住前程真是不值。工作上Tina做事最缜密周全,何必了星點暫且的利益埋下後患。

直到臨近下班時間,大家紛紛收拾東西等着打卡。公共區起先只有三言兩語的交頭接耳,逐漸蔓延成集體讨論,熱火朝天好不熱鬧。

Tina嚷嚷着去看最近上映的電影,Jessica要去買這一季的鞋問晨曦去不去。

晨曦腦子還在工作狀态,搖頭說不,手裏工作沒完。

“難得不加班,注意點身體,別這麽辛苦!”Jessica關心的說。

“我們走了,可愛的小勞模!”Tina笑眯眯的對她擺擺手。

晨曦微笑着感激的伸長胳膊對她們擺手再見。看着一個個閃亮背影逐漸遠離視線,直覺像妖精們出了盤絲洞。

她眨眨眼,深吸一口氣,“唉,老妖精還要加班——!”

今晚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周六就可以騰出時間把弘毅的案子最後細化一遍,給邵啓明送過去。

晨曦正伏在桌上細看這次與天堃地産合辦的葡萄酒品鑒會的活動方案,在看前期準備一覽表中,發現桌布顏色的選擇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

通常品酒活動,為了觀賞葡萄酒的色澤,會選擇白色或淺色的素淡桌布作為襯布,而這次的桌布和杯墊居然都是酒紅色。

晨曦給Sally打電話,告訴她周一到公司之前先去酒店拿桌布的樣本冊。伊姍的電話卻搶先一步打了進來。

“你忙着什麽呢,人間蒸發了一樣。給你打那麽多次電話都是沒時間。”

“做活動呢。”晨曦回答。她的大腦高速運轉一天,這會兒正暈暈沉沉,只還關心着伊姍一件事。估計伊姍也不能下班,壓低了聲音問,“你做了決定了嗎,升了?”

誰知電話那頭傳來十分響亮的聲音,“嗯,橫豎都是一槍,姐選擇了站直了別趴下!”

晨曦一塊石頭落了地,“好樣的,別太緊張,壓力太大了!”

“我高興,高興!真的,兩百平的辦公室,俯仰之間鳥瞰整個CBD,車水馬龍全在腳下,一切盡收眼底。想想以前的主管也在我腳下,我就心花怒放!”伊姍興奮的接着說:“升高一個層次,眼界完全不同,以前很多糾結的細小瑣碎,現在居然一下都變得豁然開朗。”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會是什麽味道。

晨曦笑着說:“聽着特像翻身農奴把歌唱呢,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還以為你真被逼成神經病了呢。”

伊姍呵呵笑着,興高采烈的告訴她,“所以,為了慶祝我驚險逃生。這個周末集體活動,我請大家去農家樂!”

晨曦一副商量的口吻,“親愛的,你升職加薪,那咱吃頓飯吧!我這要交接工作,真沒時間,也沒心情出去玩。”

“交接?幹嘛,辭職啊!”

晨曦氣運丹田,大吼一聲,“盼我點好行不行?老大沒在家,亂成一鍋粥!我把工作分下去一點兒。”

“魔頭不在?”連伊姍都是一副千載難逢日月同輝的口吻,“那更得出來放放風了。不是我請,這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活動,明早七點,有人來接你。”

“七!點!”晨曦聽了就炸了,一字一頓的重複。“開什麽玩笑,我一個月攤不上一個懶覺,為個出去玩,七點起床,你敢死隊啊!不去不去,還讓不讓人活了。再說,明天我還要開會呢。”

這一周,晨曦和伊姍一樣過得不安穩。伊姍剛升職忙着适應新環境,晨曦則像一個做向心運動的小球,除了工作,剩餘時間都圍着“弘毅”這個中心無限循環轉圈,根本無心玩樂。加之還要分出精力與她的新助理磨合,确實很疲憊。

“吵死了,群龍無首開哪門子會!七點,準時出門!”伊姍不容商榷的說。

“我跟邵總定好了,周六碰方案——”晨曦把聲音壓得極低,要不是逼到迫不得已,加之簡凝不在,這種話她絕對不會再以《Focus》為原點的方圓百裏說的。

“老邵周六要出門,我剛給他打完電話。”

“出差了?”晨曦詫異的說。昨天還跟邵啓明通過電話,确定這周六開會,他出差怎麽會不告訴她?

晨曦也不好多問,低語道,“哦,那等他回來再說吧。”

“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七點之前洗漱打扮完畢,別蓬頭垢面的一開門,把人吓一跳,再自己覺得丢臉找我算賬!對了換套正常點的衣服。”伊姍說完憋不住,哈哈大笑。

“沒完了你是吧,放心,姐會保護一下你們脆弱的小心靈。”

“不是我們脆弱。是您太時尚,一下甩下我們十條大街,我們才一開開眼,有些不适應。”

晨曦氣得龇牙,反唇相譏,“反正我怎麽聽都像罵我。怎麽說您也是時尚大潮裏的弄潮兒,上大學的時候,您《芭莎》、《瑞麗》月月不差,買時尚雜志比來‘那啥’都準時吧。”

“您已經時尚得跟一般人拉出距離了,人和妖精的邊界。我說hold住姐,您真打算獻身時尚事業了嗎?”

晨曦嘆口氣,“唉——!歲數上确實是姐,可姐真的有很多事hold不住啊!”

“你還嫁不嫁人。哪個男的敢跟您說話,氣場太強大,兇神惡煞的。蘭姨頭兩天給我打電話,又催着讓我給你介紹對象呢。”

晨曦心不在焉的說:“我媽真不讓人省心,又開始給你找麻煩,我在北極圈清修呢,不嫁了。”

“那更得找個熱情似火的把你融一融。”

晨曦停手,揉揉悶疼的胃,“我真不用再拿火煉了,現在就比鋼還硬比鐵還強,我到現在一天還沒吃飯呢。”

伊姍聽了鳴鑼收兵,“那你趕緊吃飯去吧,照顧好自己,明早七點準時爬起來。早睡早起,養精蓄銳啊,親!”

晨曦剛要問,誰來接她。話還沒說,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搞定一切已經快到十一點。臨關電腦前伸手劃拉一下鼠标,邵啓明果然沒在線。這個時間不便打擾。晨曦想,等明早再給他發短信确認一下。

窗外依舊一片燈火輝煌,S市的CBD如同沉浸在黑夜中的一座座燈塔,讓這城市的夜,永不沉靜。

晨曦深吸一口氣,按按隐隐作痛的額頭,望着窗外怔怔發呆。今天天氣很好,一輪皎月挂在天邊。晨曦看着那溫暖的夜光,此時此刻邵啓明在做什麽?如果他也恰巧站在窗邊,或者某一天他們恰巧都在看着月亮……

晨曦忽然覺得,他們有了一點共同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15.2

窗外剛剛擦亮,雖然休息,卻比平時上班醒得還要早。上班到點了起不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卻困意全無。晨曦在心裏罵自己,真夠賤的。

她裹了裹被子,強迫自己重新睡下。連翻了幾個身仍舊十分清醒,越躺着越焦躁,只好坐了起來。

晨曦雙手捂着臉,閉着眼發出一陣“嗚嗚——”的聲音。浪費補覺的大好時間,又委屈,又心疼。

伊姍說有人來接她,這姐姐一向說一不二。晨曦想想,不管誰來接她,反正總要見人,得體總要有的。便疊被起床,挽起長發,下地洗漱換衣服。

一切收拾妥當,她端着杯咖啡倚在窗前,慢悠悠的喝着,看東邊冉冉升起的朝陽。今天的天氣特別好,碧空萬裏,一輪朝陽映得人欣喜,“晨曦,晨曦——”晨曦對着揮灑着金沙的太陽癡癡的笑。

床上的手機忽然響了,晨曦轉身去接電話。

拿起一看,兩個大字赫然醒目,邵總!晨曦微微喘息一下,接起電話。

接通電話的同時,想起昨天伊姍的來電,她早料到會是如此。

“Lucien !”

“起了嗎?”小姑娘都喜歡貪睡,他算好了時間才打的電話,好讓她多睡一會兒。

“沒,醒了,您有事嗎?”

“伊姍組織農家樂,等會我過去接你,提前給你打個電話看你醒沒醒。”

雖如自己所料,可心還是猛然一動。她不由脫口而出,“我聽伊姍說,你出差了。”

邵啓明就知道是伊姍的詭計,笑呵呵的順勢附和,“下鄉也算出差啊。那你收拾收拾,等會兒我去接你。”

“好,那我等你電話。”他們是箭在弦上,晨曦只能乖乖答應。

方向手機,晨曦幾步走到鏡前打量自己。換上生日時伊姍送給她的那條裙子,又把随便散着的頭發,好好绾起來。

扭頭左右看了看,覺得不化妝的自己好像顯得更清麗了一些。

她又從衣櫃裏拿出兩套備用的衣服,有褲有裙。化妝品也多帶了一些。想了想,還是把紀念冊的稿子也放進了包裏。

“早!”晨曦坐進車裏,與他打招呼。

平日正裝、盛裝示人,今天的這一身娴靜裝扮讓邵啓明不由得多注意了兩眼。

晨曦有些不自在的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笑問,“看着不習慣吧?”

“不是,變漂亮了!”邵啓明說。

晨曦莞爾一笑,“那您今天的心情一定很好。”

邵啓明些許差異,“是很好,不過為什麽這麽說?”

晨曦笑着解釋,“人一心情好,看什麽都是美的。”

邵啓明被逗得發笑,“很好看!”

晨曦每次去弘毅,基本都換成便裝,即便這樣,他們看晨曦也是來自另外一個星球的。晨曦借勢解釋一句,“我們有着裝要求。以黑白灰為主,但可能會穿得職業性突出了一些,比較時尚。”

“我剛剛說的很好看,不是衣服,是人。”邵啓明說完看着她。

晨曦直覺臉上飛來兩片緋紅。喉嚨被堵住了,她微微笑了一下。

邵啓明像什麽都沒看出來似的問她,“沒吃飯吧,袋子裏有吃的,你先墊點。”

晨曦裝作認真吃飯,不再做聲。邵啓明專注開車,時而扭頭看她一眼,悄悄抿嘴一樂。

車一出市區,空氣質量明顯提升。晨曦依稀聞到草木馨香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出來走走,感覺是挺好的。”

邵啓明說:“我最近在準備一個薩巴迪卡的活動,有興趣的話來玩啊!”

晨曦應允,“好啊!現在人生活節奏太快,是應該慢一點,等一等自己的靈魂。”

車子開出省道,沿着路邊的指示牌,穿過一片冗長的密林,在一棟別墅旁停了下來。

“等我一下。”邵啓明進去打聲招呼,然後有人出來幫他們把車泊好。

邵啓明領着晨曦沿着一段木板路走到一座拱橋前。站在橋頭,前方碧湖藍天,陽光白亮映射湖面金光粼粼,白色拱橋宛如玉帶鏈接兩端翠綠。而且橋面很寬,其實是可以過車的。

“開車你感覺不到那種豁然開朗的意境。”邵啓明站在臺階上望着前方。

這地方除了工作人員晨曦連個客人的影兒都沒見着,環顧四周除了蒼山碧水,軒榭紅楓,根本就是人跡罕至。

晨曦雖然頻繁進出高端酒店會所,卻對這裏沒聽過一星半點兒,她見邵啓明熟門熟路,奇怪的問,“你常來這裏嗎?”

邵啓明一笑,點點頭。

晨曦不知道,這家度假村正是弘毅參與策劃和設計的,而投資人正是伊姍的準老公。

“沒事兒的時候就過來走走,或者哪天看天氣真好,就過來溜達一圈。”他說。

晨曦想起梁朝偉喂鴿子那個段子,再聽眼前人說得如此自在,羨煞她這個沒有自由身的人。

邵啓明繼續說:“像你寫東西吧,就更應該多出來看看,旅行中的體會和學到的東西,遠比書本豐富。你直接感受大自然的思想和情懷,一定會收獲到不一樣的東西,人一走出來,心情都變了!”

晨曦的旅行就是出差,匆匆而去,匆匆而歸。從一個酒店,到一個會議室,除去焦頭爛額再沒其他。近幾年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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