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
少動,總覺得最美的風景就是要留着和最愛的人一起欣賞,才是旅行的意義。
“事情不斷,出門玩也想着手頭的事,玩不徹底。”晨曦想到包裏的方案,聲音輕輕的。
“那不行,玩就是要放下一切,既然出來了就啥也別管,就是要玩個痛快!”
晨曦剛要說話,擡頭看見伊姍正在看他們,臉上的笑容含義頗多。她和邵啓明有說有笑,伊姍看得有滋有味。
晨曦朝伊姍瞪了一眼。伊姍沒搭理她,笑着跟身邊的男友耳語幾句。
邵啓明跟他們很熟,晨曦倒是第一次見伊姍男友。這人成熟持重,伊姍站在他身旁就像個又愛撒嬌又嬌羞的小女生。看得出來,他對伊姍寵愛有加。
晨曦跟他打了聲招呼,随便寒暄幾句。伊姍等得不耐煩,嚷嚷着帶他們去住的地方看一看。
他們住在獨棟別墅,安排完房間,伊姍就拽着晨曦聲稱幫她收拾東西。請兩位男士自便,午飯時間再集合。
“哎呀!”
“哎呀,我的天!”
“哎呀!”
“這個你也帶來了?”
伊姍幫她從包裏拿東西時不斷地啧啧稱奇。
晨曦說她,“沒見過啊,拿一樣,哎呀一樣。”
“筆記本、錄音筆、速溶咖啡、安眠藥、止疼片、備用絲襪、備用電池——”伊姍一樣一樣數着晨曦的東西。問她,“您是把辦公室搬到鄉下來了麽?”
“是有這打算。”她挂好最後一件衣服,順勢照照鏡子,“這裏空氣真好,補水噴霧都免了。”
伊姍白她一眼,找了個袋子,“咖啡、電腦、錄音筆、藥,這些沒收。都被免了!”
“等等,這是什麽?你真的把活兒帶到這兒來做了?”伊姍一臉被掃興的表情,不可思議的拎出一疊打印好的文件,“這能玩好嗎?”
晨曦擺弄着伊姍掏出來的零碎,心不在焉的說,“哦,邵總的那個案子,要細化調整了。”
伊姍走到晨曦面前,炯炯目光對視着她,十分正式的嚴肅警告:“不準拿出來啊,出來玩的,你來開會啊!”
“有時間就開一下呗,正好方便嘛不是。”晨曦從她手裏奪過文件夾。
伊姍急了,“你有病啊,你以為你幫他解決掉一個案子他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了?工作誰都能做,不是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能寫這個,只要邵啓明願意花錢,什麽樣的找不到。出來玩是為了見見你,不是為了見見工作進度。他要想聽這個,天天四十八個小時都夠他享受的。你明不明白?”
晨曦沒伊姍的陣勢吓到,小聲回答,“還行,不太明白!我就想能多做點就多做點呗,至少我的案子能讓他少操心。”伊姍這邏輯對她頗為新鮮,需要點時間慢慢消化。
“傻子!鄭晨曦你就是工作狂,別以為我誇你呢,幹活幹的腦子都廢了。提醒你一句,別淨幹那費力不讨好的事!”
晨曦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伊姍劃拉走晨曦的“違禁品”,幫她扯平身後的衣擺,拽着她出去。
“你們聊什麽呢?”伊姍笑吟吟的問邵啓明。
“兩個鄉下生的苦孩子憶往昔呢。”
“你們都沒見過吧?”邵啓明指了指房後小菜園裏的兩排菜苗,問晨曦:“知道那是什麽嗎?”
晨曦抻着脖子望了半天,菜她還是都認得的,只是這韭菜長得着實矍铄了點。
她試探的問:“韭菜?蒜苗?新品種?”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百合!是百合對不對?”她喜歡吃一道“荷塘月色”,那裏的百合和這個菜露出土面的一小部分根莖十分相似。
邵啓明他們聽了,樂得直扶牆,“那是蒜,今年的新蒜。”
“蒜?”晨曦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咱們吃的那種蒜?原來大蒜長地裏啊,我還以為跟水仙一樣長水裏呢。”
“來,我帶你去看看。”邵啓明笑着說。
晨曦跟着他深一腳淺一腳邁進地裏,兩人蹲在一排蒜苗前,跟見着寶了似的,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邵啓明拔了一頭示範給她看。晨曦興奮得躍躍欲試,雙手握住一根蒜苗,使勁向後拽。殊不知蠻力不頂用,得要用巧勁。她一狠勁兒,蒜苗斷了,晨曦坐個屁墩兒。手裏徒有幾根綠秧,蒜頭紋絲兒不動還在地裏。
伊姍他們站在後面,樂得前仰後合。可算是見着,咱這不食人間煙火的時尚編輯出洋相了。
作者有話要說:
☆、15.3
邵啓明繼續帶領晨曦上“大自然科學”。
晨曦看着興致盎然,像個大男孩一樣的他,心頭一陣溫暖。聽他聚精會神的辨認這個、講解那個,她驀地笑了。
邵啓明好像一陣春風,吹進了她的心坎兒裏。
邵啓明以為她是心情好才笑的,說她,“真看不出,你喜歡這種風格的。”
“這什麽風格?”晨曦天生熱愛自然花草,認為再沒有比天然草木更清純柔美的東西。只是生長在水泥森林之中,鮮有機會接近自然,好在她的家鄉還有一片海,比生長在內陸的孩子多了一份幸運。
“劉老根兒風格啊!”
晨曦哭笑不得,“邵啓明同志,我要再一次聲明,時尚只是我的工作——”後半句晨曦啞了下去沒說,你有選擇的權利,不喜歡可以離開,沒什麽值得像祥林嫂一樣怨聲載道。
“你好像更喜歡更人文的東西,你不喜歡奢侈品嗎?”邵啓明看着她。晨曦裙子上的觀徽宗題的那首無言絕句“已有丹青約,千秋指白頭”這句格外亮眼。
晨曦記得他問過,只是當時自己沒有正面回答,讓邵啓明誤解了她的意思。“奢侈品——”晨曦思索着,浸淫在時尚行業這幾年年,“奢侈品”這三個字離自己那麽遠又那麽近,十分熟悉卻又不屬于自己。“怎麽說呢,我不拜金,也不物質,奢飾品對我來說一是工作。喜不喜歡呢?這麽說吧,誰都喜歡好用的東西,就像誰都想成為一個好用的人是同樣道理。我看過一篇文章,那個解釋我覺得很恰當,奢飾品是用來消費的,而不是拿來嘚瑟的。”
邵啓明點點頭,“好吧,那文藝一點說,這是‘田園大清新風格’。”
“大清新”又把晨曦逗得直笑。
邵啓明聳聳肩,直接摘了粒葡萄嘗了嘗。
“髒,洗洗再吃。”晨曦一旁提醒。
邵啓明揶揄一笑,那意思是說,你看原形畢露了吧。
“這塵土你別看它黑,但并不髒。這裏種的東西都是純天然的,沒上過化肥。這上面就是沾上點土。《本草綱目》還拿土入藥呢。城市裏的化學污染能要人致命,這泥土吃了啊,頂多就是拉肚子。”邵啓明解釋說。
理論很強大,不過晨曦依然不能接受,把不洗的東西直接放進嘴裏。“聽着似乎很有道理,不過我們家都不怎麽吃葡萄。”
“不好洗?”
“嗯,嫌費勁,我姐幹脆不吃。”晨曦家廚房不僅存放日常調料,每到夏天還會出現一個小瓶子,擰開來看,裏面裝的是紫黑色晶體顆粒。
有次晨曦眼見一串串綠晶晶的葡萄在一鍋紫紅色的“血水”裏泡着,惡心得問直咧嘴,伸胳膊指着問她爸,“老鄭,這什麽東西?”
“高錳酸鉀。”鄭建國特地從學校實驗室裏要來消毒用的。
“要變格格巫啊,您倒了多少進去?放點鹽行了,這東西誰敢吃啊,一點不像消毒,看着像中毒!”晨曦皺着眉頭埋怨。
……
晨曦并沒有把她爸的奇葩行徑講給邵啓明聽。怕他知道了以後多心,小心對待她。晨曦沒那麽矯情,只是自幼的生長環境讓她無論生活還是工作都更加謹慎一些。
“咱們上那邊走走。”邵啓明對她說。
晨曦回過神兒,笑着答應。她轉身從石子小路出來,才發現伊姍和她男朋友不知何時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15.4
昨晚四人約好今早一起看日出。晨曦覺淺,很早就醒了。
窗外剛剛放亮,拉開窗簾,落地窗外雲霧還未散盡,天空被蒙上一層青釉色。迷蒙之間綠林層層渲染,遠近高低各不同,像一層疊着一層的呼之欲出的巨浪。
晨曦喃喃自語,“這樣的美景不身臨其境豈不可惜?”
迅速收拾妥當,快步撲入那良辰美景之中。郊外早晨的溫度很低,但空氣卻異常好,是那種在城市絕對不會聞到的,帶着草木和露水馨香的新鮮。晨曦猛吸幾口,記憶中的這種味道,還是她很小的時候放暑假在鄉下親戚家做客時聞過的。
她随心溜達,不覺間走到湖邊。沒想到還有人更早,邵啓明也站在那裏。背影臨風,靜待湖邊,不知想什麽想得入神。
“早!”晨曦打聲招呼,站在他旁邊。順着他的方向望去,果然風景獨美。一片青山,太陽隐隐露出光芒,綠林被鑲上一圈金邊,面前碧波萬頃靜逸如鏡,美得驚豔。晨曦深吸一口氣,身心頓覺舒展。
邵啓明見到晨曦,沒想到她起來這麽早,眼裏有一點吃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晨曦點點頭,“你呢?怎麽起這麽早?”
“習慣了,到點就醒。古人不是說,早起三光,晚起三荒嘛。早點起來能多做很多事。”邵啓明回答。
知道邵啓明是工作狂,看樣子也是個勤快人。
吞吐清早之味,的确能讓人一天神清氣爽。只是晨曦熬夜已成常态,早晨起床全靠毅力。每天早晨都像受虐待似的,委屈、難過、欲哭無淚,哪還有心思體味這晨味。
邵啓明說:“小時候住在鄉下,鄉下人很早就起床耕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年到頭不得閑,都那麽辛苦。那時候天剛擦亮就聽見公雞打鳴,家家戶戶就都起了。”
晨曦對鄉下的印象只是農家樂和游樂場,期間鄉人真正勞作的勤苦她根本無從體會。晨曦說:“雖苦,但他們身上帶着朝氣,朝氣蓬勃的感覺。不像城市,雖光鮮亮麗,但污濁。”
邵啓明聽了,面色依舊溫潤,卻如鲠在喉。
“這兒是不是跟你的家鄉很像?”晨曦擡起頭看着他。
邵啓明臉上浮起笑容,點點頭。
“你怎麽知道?”他有些難解的問。
“從你的眼神裏知道的。”晨曦笑眯眯的說。
邵啓明與她相視一笑,暖言暖語跟她講,“小時候那會兒秋天天氣好的時候,麥田地滿目金黃。我就喜歡躺在麥垛上看書,天高雲淡,望不到盡頭。看得累了,把書扣在臉上,閉眼享受陽光。或者看着頭頂那片藍到透明的天空發呆,間歇有幾朵雲飄過,一會兒變一個樣兒,總是看不完。周圍是熱氣蒸騰的麥香。藍天、麥浪、陽光和我,就是整個世界。沒有污染,沒有喧嚣,沒有什麽事是來不及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夕陽點燃了地平線,滿目金黃,松軟的麥垛上,躺着一個剪影一樣的小人兒,周身發着金光。晨曦想象着那場景感嘆,“真好,像電影裏的長鏡頭,太美了!”
“日子真快,時間都去哪兒了——”邵啓明深吸一口氣。
“是啊,好多事都是回憶起來才覺得應該珍惜。”晨曦想起自己有一次淘氣的故事,學給邵啓明聽,“小時候我姥爺給我講他小時候的故事。說夏天把新摘的黃瓜扔進井裏鎮涼了,打水的時候撈上來吃,鮮脆冰涼,吃得透心兒涼。我聽饞了就記住了,後來我家親戚女兒結婚,我媽把我領到鄉下參加婚禮,我照貓畫虎把人家廚房的黃瓜都倒進井裏。可那時候是冬天,還是結婚辦喜宴用的菜,等發現了一切都晚了。後來我媽把我好一頓收拾,那井水鎮黃瓜到底啥味,現在也沒機會嘗到。”
邵啓明被逗得捧腹。他看着晨曦,眼裏的笑意還沒散盡,目光裏有一種晨曦說不上來的感覺,大體應該叫做——喜愛。
邵啓明望着天邊一處,指給晨曦,“你看,那是啓明星。”
“最亮的那一顆?”晨曦望過去,東南方向依稀有一顆白亮的星星還沒有退去。
“離太陽最近的那一顆——”他沉聲回答。
晨曦的心怦的一跳,她聽見有什麽東西在胸腔爆炸開來。面色卻依舊平靜,甚或更添些清冷。
晨曦靜默,看着面前平靜湖水。心如止水的她,卻已被打亂。
晨羲載曜,萬物鹹覩。當年鄭建軍給女兒起名字時,正是希望她能像劃破碧霄的光芒一樣,成為鄭家的希望。啓明星與太陽晨昏相伴。
是天意,是緣分,還是……
“起風了。”邵啓明說。
晨曦并未察覺。他一說才發覺自己的胳膊上暴起一層雞皮疙瘩,不禁搓了搓雙臂。
邵啓明低聲說:“湖邊風大,回去吧。”
晨曦點點頭,跟着他往回走。
看着身邊的邵啓明,晨曦心中那吹皺了的湖水,波瀾萬千。她在心中沉吟,早一點,如果早一點認識你,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15.5
伊姍和她老公日上三竿才爬起來,昨晚拽着男友去睡火炕,晚上沒有回別墅。說既然農家樂,就要體驗徹底。
晨曦揶揄他們,“說好的日出呢?你們看見日出了嗎?”
伊姍打着哈欠,“哈——夢裏見了——”
三人聽了,哈哈嬉笑一陣。
吃過午飯,晨曦回去整理自己的東西,準備往回返。路程也不算近,晨曦盤算着早點回去補個覺。伊姍溜進她房間,伸出一根手指杵她後腰一下。晨曦吓得嗷嗷直叫,“要死啊,怎麽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吓死我了。”
“誰叫你房間不鎖門。”
“大白天的,光天化日鎖什麽門!”
“早起的日出看得浪漫嗎?”
“啊?為了陪你們看日出鬧得我覺都沒睡好,大早晨站在外面等你們,凍死了。您二位可好,伉俪情深啊!怎麽的,那火炕睡得熱乎嗎?”
“沒你心裏熱乎。”
“我冷,為等你凍得直哆嗦!”
“你跟邵啓明一個毛病!”
“啊?什麽毛病?”晨曦心中一頓。
“口不對心!”
晨曦靜默。
“我去泡溫泉了。”伊姍揉了揉自己的腰,“我都睡成一張鐵板了,松軟的大床,浪漫的別墅,都留給你們,我們多懂避嫌啊!”
晨曦瞪她一樣,斬釘截鐵的告訴她,“不可能!”
“邵啓明是個好人!”伊姍收起玩笑,認真的說。說完關門離開,留晨曦一個人站在屋子裏發呆。
晨曦聽了,不知為何眼底生出一陣灼熱,她飛快眨眨眼,轉頭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晨曦出門時看見邵啓明正在跟伊姍聊天,不知二人說了什麽樂子,伊姍樂得陽光燦爛。邵啓明擡頭看見晨曦,對她招招手。晨曦避之不及,沖着他笑了笑。
【此處空一行】——————————————————————————
“走了!”邵啓明說。
晨曦一步三回頭,“我都不想走了,我不想回家啊——”
在這裏,晨曦感覺到了已經與自己背道而馳的平和。這裏是另一個世界,簡單得大腦都運轉緩慢。眼睛和心裏除了一望無際的陽光,還是陽光。她不需要時刻思索,如何滿足簡凝、滿足客戶。也不用努力睜大眼睛洞悉一切,等待解決工作上的下一個問題。
站在這青山腳下,心受到自然中天地大美的滌蕩。那些尖銳、敏感、犀利、焦躁都被抛之腦後。緊張而快節奏的工作,永不平靜的擊鍵聲,晃眼的日光燈,嗡嗡的電腦聲……腦中的這一切都恍如隔世。
草木馨香取代了《Focus》裏漂浮的品牌混雜的香水味。香氣在永遠開着空調,門窗緊閉的房間裏混沌不明。
出收費站,一進入市區,明顯的空氣污濁,速度緩慢,車流擁擠,橫七豎八什麽方向都有,像無數尾來自四面八方的魚兒,彙入S市的車海汪洋。
晨曦不忍嘆了口氣,“山水田園之樂,還是古人懂得生活啊!”
邵啓明扭頭看她一眼,笑着繼續開車。盯着前方路況說,“你太忙啊,有時間咱們多出來走走。”
晨曦笑着點點頭,卻沒有回答。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能出來走走,會是何年何月。
邵啓明把晨曦送到她家樓下,車停穩了他才開口說,“我公司的文案和策劃,一直缺人手,你有時間能不能幫我想想方案什麽的?”
晨曦聽了一愣,但是毫不猶豫答應下來,“行,有什麽我能做的,我盡力。”
邵啓明微微一笑。在度假村他沒提,就是希望別讓工作掃了她的興致,直到了家門口才跟她商量。
弘毅走到今天不容易,晨曦固然年輕淺薄,但也想盡一己之力,能多做點就多做點。她希望能幫邵啓明做點什麽,至少讓他在一些工作上不必太過操心。
到家之後晨曦沖了個澡,坐在桌邊處理工作。頓覺,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
雖然人到了一定年紀,連個性都懶得改,那些無關痛癢的壞毛病也全然無視掉。但還有一點保持良好,就是生活和工作完全像兩個人。或者,根本就是兩個人。即便再自由随性,工作起來也總能迅速收回心思,進入狀态。
作者有話要說:
☆、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