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青子衿,(1)

責任感不是一種态度,在我們這個行業,責任感是道德!

可是今天,晨曦習慣性打開Word文檔,指尖摩挲着滑膩的鍵盤,卻一個字也沒敲出來,只顧怔怔望着白花花的屏幕發呆。

夜闌人靜,世界仿佛都靜止了,等待着她心底的聲音。

邵啓明好像給自己無比忙碌的日子踩了腳剎車,生活裏除了加班、開會,寫也寫不完的版面、郵件、策劃案之外,似乎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人與人的許多機緣冥冥中早就注定。晨曦參加工作之初,伊姍就曾有意把她介紹給“弘毅”做文案。當年被晨曦一個“工作忙”一口回絕。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兩人還在網上聊過幾嘴“邵啓明”。晨曦印象最深的是,她發現這個人有許多興趣都跟自己相同。

即便星鬥轉移,浮世變遷。有些人有些事的相逢,依然是命中注定的必然,是早早晚晚的事。可是鄭晨曦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鄭晨曦。或者說,很多時候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易動感情,性情裏的晨曦。

她在衆人面前日進成熟,成了他人眼裏漂亮幹練的鄭晨曦。壓力叢生的工作,恨不得開山劈石去解決的種種阻礙,早就磨砺出一顆厚實的心髒。時間久了感性和軟弱的功能逐漸喪失,甚至連心思都已經閉鎖,不願透露星點。

職場中人,人人如此,談不上體諒與關心的環境,讓她命令自己收好眼淚,咬緊牙關向前沖。晨曦懂得沉穩,懂得堅持,懂得珍惜,懂得勇敢,即便只剩自己,仍願所向披靡。這些年,生命的信條,只剩下面對挑戰,沒有借口,解決問題。甚至覺得,尖銳的樣子,也是降低工作阻力的樣子,就是最好的樣子。

久而久之,每天跟着現在這個冷靜理智,話鋒犀利的自己。從心理上,晨曦甚至已經忘了自己是一個女人,女人是可以示弱的。

邵啓明的出現,似乎又讓她找回依稀的柔軟,心中有隐隐待發着一團溫暖。

握着杯子的右手不覺間發緊,那一刻,心中柔腸百轉,又帶着絲絲心疼。

“是我不夠好,我會努力。”晨曦在心裏說。她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更有價值的人,至少對邵啓明來說。

突然之間,晨曦想起錢曉偉說的那句話,“女人就要有女人味,沒有女人味的女人,叫什麽女人!”

晨曦似乎懂,又似乎不大懂。思索無果,抓起手機把電話撥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16.2

等了半天才接通,電話那邊嘈雜一片,“你在哪兒呢?”晨曦奇怪的問。

“外地出差呢。”錢曉偉對晨曦的這通電話頗感意外。向來都是他主動,莫非晨曦想起他那道清蒸魚了?

“怎麽這麽亂?”

“啊?是嗎?”錢曉偉回頭望望身後,神秘一笑,找了處僻靜地方說:“我在外面跟客戶吃飯呢,大編輯什麽事?”

晨曦漫無目的的劃拉着鼠标,“也沒什麽事。就是突然想起來你以前跟我說過的話。”

錢曉偉樂了,“我哪句話這麽三生有幸,被你給記住了?”

“就是女人味,你說女人要有女人味。”晨曦眨眨眼,虛心求教,“什麽叫女人味啊?”

錢曉偉憋住笑。眯縫着眼睛,抿着嘴,一副混不吝的做派,深吸一口氣,陶醉的說:“女人味?香啊!”

晨曦罵他,“醬肘子還香呢!”

“可我能提個後鞧娶回家嗎?”

晨曦忍着笑,“你正經點!”

錢曉偉半張着嘴,“我說的就是正經的啊,女人香,叫人魂牽夢繞的,就是那個。”他想了想,聲音朗朗的說:“女人有她溫柔的空氣,如聽簫聲,如嗅玫瑰,如水似蜜,如煙似霧,籠罩着我們。她的一舉步,一伸腰,一掠發,一轉眼,都如蜜在流,水在蕩——”

晨曦被吓了一跳,“沒看出來,您才氣逼人啊——”

“這是朱自清老先生說的。”錢曉偉嘲笑她。

“您有文化!”晨曦不屑。

“雖然我小學老師死得早,但哥們兒自學成才,咱得知道上進啊!”

“您在泡妞這件事上一向前程,學富五車都用在傳小紙條兒作詩上了。”

錢曉偉聽了滔滔不絕,說的頭頭是道兒,“這說明什麽啊,說明我有雄才膽略啊!自小就高瞻遠矚,知道什麽該學,什麽不該學,學了也沒用。老八股有什麽可念的啊。啊?那個什麽,‘儉以修身,靜以養德,淡泊明志,寧靜致遠’要照他那麽說,就都得餓着,忍着,幹靠啊!就都這麽大眼瞪小眼,餓着肚子幹坐着,社會還進不進步了?”

晨曦笑着罵他,“人各有志,你別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是我往臉上貼金,您瞧瞧朱老先生這段,句句箴言,字字精髓啊。這都不學,還叫文學?”

晨曦打斷他的貧嘴,“唉,那我有女人味嗎?”這也就是錢曉偉,晨曦敢壯着膽子問。

這問題多容易回答啊。錢曉偉一副笑意,故意讓她着急。“你知道比東北爺們還強悍的是什麽?”他問。

是什麽?晨曦眨眨眼。“我們老大!”她咬牙切齒的說。

“對了,是東北娘們!你也是那——”錢曉偉還沒說完,差點被晨曦的尖叫聲弄成耳膜穿孔,“你給我滾——蛋——!”

“錢曉偉,我鼓足勇氣,低三下四,不恥下問。不是找你來埋汰我的!太沒良心了,你說我一女的,開這種口,容易嗎?”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等她喊完了問她,“唉,你不是鬧獨立要當女強人,一猛子紮進去不回頭了嗎。再說了,怎麽能跟男人随随便便讨論這種話題呢?”

晨曦撇嘴,“你不是男人,你是我閨蜜。”

錢曉偉聽了也不知道從哪兒竄起的邪火,十分堅定的大聲說:“我這輩子要做就做你老公!否則……”

“否則什麽?”錢曉偉從沒這樣暴戾。晨曦的聲音軟了下來,哄着他問,“朋友都做不成啊?”

錢曉偉帶着氣,幹脆說:“做不成!”

“你別犯渾。”晨曦有些不明白,今天錢曉偉哪根筋搭錯了線,亂發脾氣。

“我說的是真心話!”他口氣依然不改。

晨曦懶得搭理他的臭脾氣,直接告訴他,“閨蜜,男閨蜜。你只有兩個選擇,其他的甭癡心妄想。”

錢曉偉身後有人不斷有人來回穿梭着搬東西,陣陣摩擦碰撞的聲音讓他的有些波動的情緒收了收,“你不是問我女人味嗎?你把眼睛閉上。”

“啊?”

“閉上!”

“恩。”晨曦閉上眼睛。

“看見了嗎?”

晨曦閉着眼問:“看見什麽了?”

“你想見的人。”

晨曦沒有回答。她的心裏咯噔一下。郊游時邵啓明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現出來,腦海裏他講的每一句話晨曦竟然記憶猶新。

錢曉偉只管繼續說:“那就是你最想見的人,在你心裏有一個位置的人。你笑一笑。”

晨曦笑了。

“睜眼吧。”

晨曦睜眼。

“好好照照鏡子,鏡子裏您那眉波暗湧,千嬌百媚,柔情似水的就是女人味。”

晨曦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被吓了一跳。面若桃花,目光溫軟。她沒見過這樣的自己,慌忙把臉撇開,後脊梁和胸腔騰起的陣陣炙熱卻來得愈加兇猛。

錢曉偉悻悻的說:“我知道你看見的不是我。”

“當然不是你。”晨曦斬釘截鐵的回答。

從晨曦能開口問這個問題,錢曉偉就覺出她不對勁。女人只有被愛情沖昏頭腦,智商降到零的時候,才會這麽豁得出來,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幹。只有在想吸引某個男人的時候,才會想起找上“女人味”這東西。更何況晨曦這麽個聰明理智的白骨精,能平白無故發這種神經?

錢曉偉的心不受控制的咯噔一下,“真有別人?誰!”

晨曦不想惹得他難受,故意避之,“逗你玩呢,我什麽都沒看見,大半夜的照鏡子我害怕鬧鬼。”

錢曉偉微喘了一口氣,低聲說:“真是不懂,誰還能有我愛你!”

“我要找的是惺惺相惜,是怦然心動,是我愛的人,懂嗎?”晨曦也不懂,她的話,錢曉偉為何就是聽不進去。

“我不懂,我就知道晨曦你就是傻,從小就愛犯傻。溫柔鄉裏的陽光大道你不走,非往死胡同裏的南牆上撞!”

晨曦不愛聽,“哎呀,不懂你就別管閑事兒,邊兒去。”

錢曉偉任由她任性,握着電話呵呵的笑。

他笑晨曦,更笑自己。他說晨曦,自己又何嘗不是。

但這傻,他只想自己去犯,而不是晨曦。

“我愛的人”是一顆一半是糖,一半是毒藥的蘋果。這顆誘人的果實,也許一口下去,全是甜蜜。但也有許許多多的人,一口下去被折磨的死去活來,中毒至深卻找不到痊愈的解藥。心髒從此出現一道承受不起的傷痕,那傷痕叫“恨”或者叫“傷害”。而那個叫“真情”的東西,日漸式微,或消失或減退,人此後變成了另一個人。

“撞去吧,不撞回南牆不死心。”錢曉偉喟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16.3

下雨了,朝雨打濕清塵,隐隐的夾雜了一種梅子的味道。晨曦深吸一口氣,邁進《Focus》的大門。她心裏七上八下,覺得自己整個就一“耗子逗貓”。

晨曦權衡再三,走進簡凝的辦公室。

“Alice,我有點事兒想跟您商量。”

“你說。”簡凝擡眼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把精力更多的集中在活動部上,專注于市場活動和策劃。現在做市場活動的同時再兼顧《Focus》的文章,我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也擔心長期下來,培訓和讀書的時間少了,只出不進,影響文章質量。”晨曦說完看着簡凝,心裏直打鼓。簡凝會發火?會教訓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因為她工作能力不佳?還是,深感失望?晨曦只能默默祈禱,不是最後一種。

這個節骨眼上提出讓位,晨曦不是沒有權衡過利弊。

一來是伊姍的那句,“升高一個層次,眼界完全不同,以前很多糾結的細小瑣碎,現在都豁然開朗。”提醒了她。也許換一個角度,眼界會更加寬廣。

再者,這樣做可以錯開與Jessica、Tina的正面交鋒。雖然她的職位比Tina高,但那是活動部的事兒,Tina嘴上客氣,心裏早已暗流替湧。她與Tina的無聲抗衡已成白熱化狀态。要麽成為簡凝的左膀右臂,要麽你死我活。晨曦不敢深想,Tina更是勢在必得。

晨曦雖然把工作看得重要,但與Tina的出發點截然不同。晨曦太想證明自己,所以不甘示弱。Tina有更多的欲望,她看重的是利益資源。但晨曦更明白“貪婪必有後災”這個道理。

晨曦看似退後一步,實則是把分散的精力集中到一個領域,後退等于沖刺前的助跑。最主要的,私心裏晨曦是想多幫邵啓明做一點工作。弘毅的案子,文字量太大。她兩頭都要顧,時間久了,擔心質量。

簡凝聽晨曦說完,不發表任何意見。

晨曦從簡凝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一不做二不休,又補充說,自己大學讀的專業跟現在活動部的工作對口,對活動策劃也十分有興趣,希望能更加專注研究學習。

晨曦都說完了,斂聲屏氣等簡凝開口。

簡凝确實想不到晨曦的真實想法,也認同晨曦這段時間一直超負荷工作,壓力不算小。她想了想,緩兵之計就是讓晨曦自己給自己投石問路,“你交一個報告上來,然後再說。”

晨曦聽了,這也算正常程序,應聲說:“嗯,我寫好了馬上給您,謝謝您,Alice!”

活動部成了時間短,大部分員工都是從編輯部調過去的。《Focus》的編輯全部都是中文系或者新聞系畢業。雖然策劃活動和做《Focus》的文案,都有一條天條——抓住客戶的心,但這一點對于要求策劃人員顯然更加嚴苛。“團結緊張,嚴肅活潑”,既要有敢“胡思亂想”的機靈勁兒,還得思維精準,目光犀利,擊中要害。

以前的編輯提交的策劃案晨曦看了,确實不敢恭維。想法淺顯直線,缺乏靈氣創意,估摸簡凝也覺拿不出手。以前辦活動,幾乎每個案子都要簡凝親自操刀。而今,《Focus》下面的公關公司剛上軌,一時間想找對人也沒那麽容易。晨曦相信,目前的局勢,簡凝更是明晰。

作者有話要說:

☆、16.4

晨曦早晨到公司的時候,特別看了一眼她的助理Sally的位置。看見Sally已經到了,對着電腦屏幕的小臉兒也算認真,一直懸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晨曦人還沒坐下,電話就來了。是公關公司打來的,劈頭蓋臉一句,“Tracy你搞笑呢吧?”

晨曦聽了,馬上查收郵件。

昨天臨睡前晨曦查看郵箱時并沒有這一封,看來發件人很急,時間應該是淩晨以後。

晨曦浏覽一遍,郵件內容讓她一清早就一個頭兩個大。

“Sally!”晨曦叫來Sally,把顯示器挪給她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晨曦忍着心火,問她。之前一步步交代得清清楚楚,又親自做了示範,天曉得她怎麽能把這麽簡單的工作做得一團糟。

“我當時沒看清楚,後來又給他們發了郵件,告訴他們日期寫錯了。”Sally一臉無辜,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晨曦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火氣蹿到了嗓子眼。

老天!晨曦伸手頂住太陽穴,“請問美女,你早晨起來要花幾個小時化妝,打扮,選衣服?又要花多少時間在路上,等車,等紅燈,堵車?難道我們的客戶都是天使,都有一雙翅膀會飛嗎?”

Sally瞪着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不知道晨曦再說什麽。

晨曦嘆口氣,告訴自己,人家剛來,你要包容。盡量不疾不徐的說:“你告訴客戶時間錯了的時候,你知道他們會怎麽做嗎?他們在給我發短信、打電話,發郵件!”說着指了指顯示器中的那封mail,“他們在質問,抱怨我們《Focus》為什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他們質問的不是你Sally,是整個團隊!你的一個“沒看清楚”,影響的是整個團隊,整個活動,你能明白嗎?”

“明白了。”Sally低聲說。

晨曦看見低着頭的Sally,嘴角向上挑了挑,似乎并不在意。心裏說,你如果覺得對這種東西較真兒是個傻帽,那你才叫真的傻!

晨曦看了看Sally,覺得有必要一次性讓她搞清楚狀況。晨曦轉頭看了看隔壁簡的房間。玻璃牆外,簡凝并沒有注意到她們。接着說:“這樣好嗎?你知道整個團隊為這個活動前後花費了多少時間,多少心血,多少人無休無眠在工作?這麽可笑的錯誤你讓客人們怎麽看我們?你怎麽樣沒人在乎,你為這個團隊做了什麽,才是你應該思考的問題。你如果想與‘優秀’并肩同行,請把重視細節當成一種習慣,請把責任感作為你的職業道德!責任感不是一種态度,在我們這個行業,責任感是道德!”

晨曦說到這兒,想着活動部為了搞定一個個細節,所花費的人力物力,心裏直滴血。她不求Sally跟自己一樣感同身受,但至少要明白,“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和“做人做事要有責任感”這兩件事。

Sally聽完,難得的表現出一副認真勁兒,竟然癡愣愣的看着晨曦。

晨曦深吸了一口氣,她自己心裏也很別扭,批評人這活着實不好受。

站在這兒說再多,也無法挽回她千辛萬苦在客戶心中打下的形象,只是希望Sally能明白其中道理。現在最要緊的是挽救這個可笑的錯誤。

“好了,你去把致歉信寫好,發給與會人員。記得,寫完了先給我看!”

“知道了。”Sally應着,轉身去工作。

晨曦這頭趕緊回複對方質問,并逐個打去電話連連致歉。

一切平息之後,她坐在桌邊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想着自己當年剛來的時候,受人冷嘈熱諷,還要厚着臉皮悉心讨教。那時她就明白,別人肯不肯教你,要看你的本事。

晨曦從輕視、蔑視、藐視,一路過來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其中百般滋味,仍像小刺裹在肉裏,一碰就疼。而今這個Sally,做事随随便便,一切只當理所應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臨近中午,晨曦看到了Sally的致歉信。

晨曦看着信件內容,心說不好好學“商務寫作”的人簡直就是坑人不利己的最高境界。前言不搭後語,不知道想要說什麽。

“Sally,你一定要知道一句話多長才是理想的。看看這封郵件,你想要表達什麽?”

“我的邀請函時間錯了,這是一封道歉信。”

“很好。郵件內容不要太長。盡量把相關信息放在第一位。還有,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十分清楚,你有必要再通過郵件從頭至尾複述一遍嗎?我只要結果。我們的時間同樣寶貴,這是在浪費你的時間,也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這不是時尚雜志麽?”她突然說。

晨曦似乎明白了點什麽,看着面前這個稚氣未脫的丫頭,自己好像從沒問過她,為什麽要來《Focus》。

“時尚也是需要邏輯和深度思考與訓練有素的。不是整天端杯咖啡翻翻大片,學學明星搭衣服,畫個妝那麽簡單。你交的是報告,Writing for business的意義是要把關鍵信息表達清楚,內容簡明扼要,明确主題。”晨曦回答。

“Sorry!”她用力點了兩下頭。

“還有,我們的郵件有固定格式。像這樣,把關鍵詞寫在主題欄,這樣收件人一下就能抓住關鍵信息,不會輕易删掉你的郵件,也方便歸檔整理。發送以前,別忘了你的簽名。仔細檢查有無拼寫錯誤,尤其是你不熟悉的英文名字,一定要核對,這是對人家起碼的尊重。”

“我記住了。”

Sally承認了錯誤,轉臉又去跟別人笑鬧。

晨曦心中暗嘆,神經大條兒童果然歡樂多。她自己第一次發mail,信函開頭如何寫,還是Claire教給她的。她當時怕出錯,記在了本子上。後來有一次發郵件,Claire問她這件事。晨曦居然翻出小本亮出證據。Claire當時雙目圓瞪,暗暗倒抽了一口冷氣。

現在晨曦想起這件事,忽然能夠理解,當年Claire為什麽說她很特別。晨曦知道,她對自己夠狠。

罷了,晨曦在心裏嘆一口氣。操之過急只會适得其反。沉住氣,發脾氣是最沒風度的表現,更能看出一個人對情緒的克制能力。

晨曦讓Sally去吃飯。她自己的工作滞後,到了午飯時間依然埋頭苦幹。

作者有話要說:

☆、16.5

短暫的取衣服拿鑰匙的吵雜之後,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Tracy還不去吃飯呢?”這一聲問候,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特別清亮。

晨曦一擡頭,是稀客,人事部的Lena。

“親愛的,稀客呀!”晨曦停下敲擊鍵盤,笑着看着Lena。

以為Lena就是路過,卻見着Lena卻朝她的座位走了過來,“Tracy!”她拍拍晨曦,示意跟她出去。

晨曦知道一定有事,想想也罷,吃了飯才有力氣。“你等我一下。”關閉電腦,起身跟随着她出去了。

“她是Lara(編輯部主任)帶來的,是親戚。”下電梯的時候Lena小聲說。

晨曦睜大眼睛,她都快忘了這個新上任的編輯部主任。

辦公室沒有不透風的強,也許人人都知道了這個小東西的來歷,而最不知道打緊的就是她晨曦自己。

晨曦猛地想起那奇怪的一幕。當時活動部的Abby工作忙不開,想找Sally幫忙的時候,竟然蹲下來和她低聲商量。而且,有時候大家也拿Sally當小朋友一樣逗一逗。

晨曦并不太在意,只是以為這間屋子裏的人,對Sally又近又防,是顧及她晨曦。現在想來,就她自己拿自己當碟兒菜。

外面的冷雨還在下着,晨曦感到一陣寒意。Sally與其他人的關系太微妙了,晨曦突然像一個被架空的司令,無所适從。

晨曦向來不說人是非,但是不傳播不等于不知道。信息掌握的全面與否,直接導致你的決策方向。所以說,辦公室的八卦還是要聽。當然,是閉上嘴聽。與辦公室流言保持友好關系,以備日後參考。

晨曦驚訝的看着Lena,簡凝一向規避裙帶關系,難道她不知道?

“Alice 不知道?”晨曦不可思議的脫口而出。

Lena幹笑了一下,并沒有回答。

“總之,你知道點就好。”Sally安慰的看着她。

晨曦低聲暗罵,“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個Sally簡直成了一塊豆腐掉進了煤灰裏,打不得碰不得。

晨曦知道她有必要從新認識一下這個Sally。還應該找時間好好想想,怎麽和Sally相處。她自己雖顯嚴厲了些,但從不一臉怒相,就算心裏恨不得活吞了,臉上還是一貫的和顏悅色,輕言細語的授予。

晨曦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她對這個小助理太過放松了,她看一眼低頭吃飯的Lena,“親愛的,能幫我個忙嗎?”

“恩,你說。”

“把Sally的簡歷給我一份。”

“你沒看過她的簡歷?”

晨曦無奈的搖搖頭。

“你小心好心白費,不是我說你,晨曦,你就是太善良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嘆了口氣,“這個人的資歷不錯,腦子裏還是知道方向的。等回去我傳一份給你。”

晨曦點點頭,“謝謝你,親愛的。”話雖沒出口,但心裏想着,有時間要請Lena吃個飯了。

又是一餐讓她消化不良的飯,晨曦心裏多少是有顧忌的,也沒當過領導,從沒要求過任何人,也沒資格要求任何人。晨曦提醒自己,別的不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這話她是相信的。她時刻提醒自己和顏悅色。越沒法講道理的人才越難弄,閻王好過小鬼兒難纏。

【此處空一行】——————————————————————————

S市今年的冬天來得遲,并且看樣子像是一個暖冬。可畢竟是冬天,六點剛過,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落地窗外浮了一層灰,看起來一片暗沉。

活動部燈火通明。

各種年會、年底總結,再加上明年的計劃書,沒人有心情去關心天色。繁重的工作和會議,加上冬季流感的來臨,不少人帶病工作。辦公室裏總是不斷的有咳嗽聲,許多人桌上的咖啡也被各種感冒沖劑代替。《Focus》的年會以前,人人都得脫層皮。

散會以後晨曦讓Sally幫加班的同事訂飯。

Sally聞聲悉心詢問了一圈,拿着便簽跑出去了。沒多久按着每個人的要求,帶了回來。

晨曦并沒有在意Sally沒有詢問她吃什麽,因為她永遠是熱拿鐵和三明治,Sally已經幫她帶過多次。

Sally在公共區穿梭,分發晚餐,安排好袋子裏的最後一份,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格子間。

等晨曦覺得胃裏空蕩蕩的時候,擡起頭,看見Sally正在全神貫注的品嘗一只蛋撻。

晨曦看着這一幕登時瘋了。Sally竟然把所有人的飯送到嘴邊,唯獨沒有她。

晨曦心想,就算上午的話說得重了些,Sally也不至于用這種手段跟她公然對抗。晨曦想了想,在QQ上随便問了Sally一件不打緊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Sally回複的倒快,告訴她已經處理完了。

晨曦看着玻璃牆外的Sally叼着蛋撻打字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麽,告訴她吃完飯早點回家。

晨曦又餓又無奈,也沒心情留在人人都吃得香噴噴的環境裏受虐。告訴Sally關好門,她自己找了個由頭收拾東西離開。

“親愛的幹嘛呢,陪我吃飯呗。”晨曦走出來,給伊姍打電話。

“佳人有約,你自己解決吧啊。”電話那頭一團酒桌上的哄鬧聲傳進晨曦耳朵裏。

晨曦壓低了聲音說:“又陪老板吃飯吶,少喝點酒。”

伊姍借着接電話走了出來,“正好你打電話,我出來透透風兒,烏煙瘴氣的。”

“你今天不忙?”伊姍問。

晨曦嘆口氣,“我那個助理啊,簡直就是個奇葩。給滿屋子人訂飯,唯獨能把我落下。我就那麽沒有存在感?真是閻王好過,小鬼兒難纏。”

“不對吧,就是魔鬼也是應該是你吧!”

“人家有後臺——”晨曦低聲說。

伊姍聽了哈哈大笑,“活該,誰叫你平時跟滅絕師太似的。這回好了,來個敢成心餓着你的。小心下次給你飯裏下瀉藥。”

晨曦垂頭喪氣,“太損了你,我對待她可是春天般的溫暖。那姑娘大學剛畢業,脆弱着呢。我還跟人家喊呢,說話大氣兒都不敢喘,怕給孩子吓着。我就不明白,哪個都是從實習過來的,哪個也沒至于二乎成這樣啊。你說,這多一個人反倒費心費神,整個一裹亂!”

伊姍正色道,“話說,我的經驗告訴我,小孩子白紙一張,是黑,是白,是花,你占了很大因素。再話說,您跟個媽似的操心,你真覺得操的這個心值嗎?把你累夠嗆,人家跟你在一起還覺得壓力倍兒大。”

值嗎?晨曦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沒什麽值不值的,我只是做了我覺得應該該做的。”

伊姍嘆口氣,“你是對她好,她可不見得這麽認為。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她不是有後臺嗎,今兒在您手下是助理,明兒成長了就又是一極品姐。你別費力不讨好。”

這樣的事伊姍不是沒遇到過。她公司前銷售經理的一個助理,工作幾年之後跳到二流公司做部門主管。再回來之後,跟曾經的銷售經理幾乎平起平坐,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門戶。好在那銷售經理手腕夠利索,曲線救國給他寫了申請,升了半級調到別的部門。銷售經理自己省了心,那助理還會永遠感激你。

雖然《Focus》的熱鬧程度堪比後宮,但晨曦從來無心算計誰。所有的付出都只為工作。好在她跟了一位十分清醒的領導,簡凝只認能力。無論是誰,只要不能解決問題、辦成事兒,都一樣混不下去。

如果Sally能力過人,比晨曦她做得更好。那麽晨曦甘願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簡凝不請,她自己也會起立走人。回頭缺哪兒補哪兒,把自己修煉好。

這世上沒有常勝将軍,職場戰争奪到最後,剩下的都是那些智商、能力差不多的人。可以說,是各有各的高招兒的同一類人。這時候比的就是一個心态。晨曦一直告訴自己,“以靜制動。你是來學習的,你永遠都要保持一個學習的狀态。從別人身上找到優點、長處、智謀,甚至是捷徑。”心态沉穩,自然表現不出刀槍劍劈、斧钺鈎叉的敵意。

“親愛的,我明白這道理。你說的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有分寸。”想起中午,Lena跟她說的那些話,恨恨的說:“職場上混這麽多久,什麽血雨腥風沒刮過。我也去吃口飯,你少喝酒,多喝幾口熱湯,墊點兒帶澱粉的東西。”晨曦囑咐她。

“放心吧,我有必殺!”伊姍回答。

晨曦聽了一笑。

上班八小時要精通工作,業餘時間要精通玩樂,酒桌飯局還要掌握獨門絕學。職場白領十八般武藝樣樣都要修煉。甚至許多技能還要比男性更精通才能立住腳,否則就總會有人掏出一套,“女人嘛——”的言論。

晨曦沒心情吃飯,也不想回家。随手招來一輛出租車,猶豫之間鬼使神差報出了“弘毅”的地址。

作者有話要說:

☆、16.6

車子随着車流人海,很快停 在“弘毅”樓下。

晨曦想既然來了,索性上去看看邵啓明在不在。

邵啓明每次讓她沒事的時候過來玩,晨曦總是應着,真有閑暇時間的時候卻一次也沒過去。客戶應該多溝通,可邵啓明并不是純粹意義上的客戶,也不是簡單意義上的朋友。晨曦有時候想看看他,心裏卻總是“近鄉情怯”的感覺。想見,又不敢見。

伊姍以前開玩笑時總是說,“感情這種事,你認真就輸了。”對于其中深意,晨曦似乎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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