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品茗聽門前流水,舉盞看窗外浮雲,所謂功夫在詩外。
晨曦迅速冷靜,告訴自己,“先別慌,心靜方定!”罐子掉在了地上,反正也是破罐破摔,還能再壞嗎?
一路風馳電掣開回家,“咣當”一聲關上家門,把平日跟天堃有接觸的人逐個過篩子。
晨曦心裏隐約有了一絲線索,但她沒有證據,不敢妄論。她還要聽聽簡凝的意思。
昨夜也不知何時睡着的,只記得迷迷糊糊中不斷有人闖入她的夢境,不斷的在說話。她自己好像十分焦灼的在辯解。
晨曦捂着臉深吸了一口氣,冰涼指尖覆蓋住太陽穴上,讓她隐隐作痛的額頭得到些許緩解。
她提早到公司,十九層裏一切如常,所有人都在無聲的忙碌。路過Sally的位置,看見她眼睛腫着,神情萎頓的望着顯示器。
晨曦沒作聲,走進自己的辦公室。Sally昨天一定沒睡好,或者還哭過。想想自己剛到《Focus》的時候也曾留着眼淚就睡着了,那時候每天都覺得太累太累了,再多的傷心委屈,也抵不過困倦襲來的那一刻。
可這次Sally跟她不一樣,晨曦不知道現下該怎麽幫她。
【此處空一行】——————————————————————————
晨會簡凝沒在。年會在即,每個人手裏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晨會草草收場,回去各忙各的。
一進辦公室,晨曦就接到天堃市場部經理的電話。
晨曦看着那串好嗎,手握了下拳頭,接起電話,“喂,您好!”
對方說已經确定方案是從《Focus》洩露出去的。晨曦一驚,心想,難不成真的是?
晨曦不敢出聲,等待對方能從激烈的言詞中透露一點信息。她是懷疑過Jessica因為Jessica跟天堃市場部經理很熟,上次Jessica雙手搭在市場部經理胳膊上的那一笑,笑得實在是太詭異了。讓晨曦總有種,落袋為安的錯覺。
《Focus》與Color—life本無合作,Jessica是否跟Color—life有聯系,晨曦無從得知。按常理推測,晨曦只能推測到Jessica借天堃市場部經理之手,幫助Color—life,或者他們二人共同跟Color—life有什麽勾當。
可對方的一句話,直接否定了晨曦的全盤推測。當對方報出洩密人的姓名之後,晨曦的頭頂像被劈了個炸雷,全身過電一樣從座位上跳起來,大聲說:“不可能!”
“不可能?”電話那頭的氣焰明顯比晨曦燒得高萬丈,“就是你們那個Sally!證據還在網上貼着呢,我就不通知她本人了,趕緊讓她給我删了!”
把證據留在網上?晨曦聽得不知所雲。她硬着頭皮接着罵,又仔細的了解了一遍來龍去脈。
聽完,晨曦也恨不得把Sally給吃了。
晨曦飛快點開網頁,見着那張照片時,腦袋裏嗡嗡作響,像有一萬只馬蜂在裏面盤旋。眼前白花花一片,任憑耳朵裏充斥着對方的連吼帶罵。
晨曦深吸一口氣。安撫對方,連連道歉。時間寶貴,她先把事情處理了,回頭再負荊請罪。
電話那頭當然不買賬,咬牙切齒,“豬一樣的隊友!這事兒必須讓她給我負責!”
晨曦點頭哈腰,“是是是!我們保證第一時間把這件事處理好。您放心。”
晨曦挂斷電話,她滿腔的憤恨竟然在心中轉化成無聲的笑。
是,這事要隔岸觀火,晨曦會領着整個團隊笑上半天。可是現在,這火燒在她心頭。
晨曦極力壓抑着心中噴薄而出的怒火,把Sally叫了過來。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美嗎,啊?”晨曦把手裏的文件夾“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誰知不小心刮到旁邊的杯子,杯碟雙雙落地,噼啪聲一片。
從沒見過晨曦這麽大火氣,許多人朝她這邊望過來。在他人的印象裏,總是平心靜氣,溫言暖語的晨曦,是連拍桌子都不會的。
Sally喜歡自拍發微博,恰巧那天晨曦跟她讨論成熟這個話題,她就拍了一張故作成熟的自拍照發到微博上,後面就是她華麗麗的顯示屏,顯示屏上展示的自然是《天堃地産2013年媒體運營計劃書》。
角度找得太好了,計劃書百分之八十的內容都被掃了進去。
Sally吓傻了,低着頭只顧掉眼淚。
“你是不是這行做得不快活,做夠了!”
Sally搖着頭,哽咽着說:“不是——”
“不是你在幹什麽?你天天帶沒帶腦袋來上班!”
Sally只顧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這種事張揚出去還不是丢活動部的臉,晨曦告訴自己克制情緒。Sally的這種錯誤,晨曦連道理都無從給她分析,心中只剩憤怒,低聲訓斥:“哭!哭什麽哭!趕緊去把照片給我删了!”
Sally聞聲,抹着眼淚兒回去删照片。
晨曦氣得直哆嗦,心說這就不是自己妹妹,打兩下都難解心頭恨。
盯着Sally删掉照片。晨曦拎起包,攥着墨鏡,推門而出。身上的寒氣,震懾得旁人卻步,周圍一片死寂。
危機公關講究時效,對天堃承認錯誤同樣第一時間最好。她坐在車裏緩了緩肌肉緊繃的臉,拿出化妝鏡補妝。當時自己氣急了沒發現,圓鏡中的自己眼圈發紅,眼眶裏還存着淚。
自己什麽時候哭過?這眼淚早就流在心裏了。
晨曦驟然覺得一陣心血付諸東流的委屈和傷心又襲上心頭,想哭。
有什麽好哭的!晨曦在心裏狠狠罵自己。她閉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強命自己把眼淚憋了回去。捂住胸口幹嘔了幾下,連做幾個深呼吸,讓自己恢複平靜。
收了情緒,想好措詞,正要給市場部經理打電話負荊請罪。
電話還未撥出,蔣峰的電話竟然到了。
晨曦吓了一跳,看着手機屏幕愣了數秒,深吸一口氣才接起電話:“蔣總您好!”盡管如此抑制,她的聲音還是帶着異樣。
“晨曦,你下午有時間來一趟。”蔣峰語氣平鋪直敘,晨曦聽不出個所以然。
她心裏有些緊張,聲音輕飄飄的說:“好,我知道了,您什麽時間有空,我過去。”
“三點鐘以後。”
雖然蔣峰是天堃的老總,這件事也早早晚晚要傳進他耳朵裏,但晨曦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快。
這種事在蔣峰眼裏可大可小,弄大了她也吃不了兜着走。事發之初她沒有設法把蔣峰搬出來救急的理由很簡單,她不想在對錯都沒有定論的時候,就先到人家那兒賣可憐求生存。想想那滑稽的谄媚一幕,她做不出。
現在,她沒理由不去求生存了。
剛跟蔣峰結束通話,簡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晨曦你先回來。”
晨曦走進簡凝辦公室,簡凝放下手裏的工作,擡起頭看她。
“蔣總說,要見我。”晨曦先開口。
簡凝點點頭,“方案是事先聽蔣總怎麽說。記住,争取到最後一秒,保住這個案子。”
晨曦也不知這算不算天方夜譚,可捅出簍子的畢竟是Sally。晨曦深吸一口氣,“我盡力争取。”
晨曦說完,目光卻落簡凝胳膊旁邊成堆的雜志和資料上,那上面放着一封辭職信。
“還有什麽事嗎?”簡凝看着她。
晨曦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忍着心裏的難過退了出來。
剛邁出一步,晨曦心裏突然咯噔一下,就像失去十分珍視的東西一樣心疼難過。她停住腳,閉眼深吸一口氣,又轉身回到簡凝面前。
“Alice,能給Sally個機會,讓我再跟她談一談嗎?”晨曦指了指那封辭職信。
簡凝面無表情,沒有回答。
晨曦只當做默許,起身去找Sally。
“你還想幹嗎?”晨曦輕聲問她。
Sally還是哭。
“別哭了,我問你,還想不想繼續做這行?”
Sally點點頭,“想,做夢都想!”
晨曦看她一會兒,嘆口氣,“行了,去洗把臉,放你半天假,回家補個覺去。”
Sally傻了。
“去吧,明早別遲到。”晨曦說完,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19.2
【此處空一行】——————————————————————————
晨曦按時出現在蔣峰面前。她理了理情緒,提醒自己把面部肌肉調整成微笑狀态。
“蔣總!”晨曦打了聲招呼,發出的聲音十分沙啞。來的路上只感覺嗓子幹疼,沒想到這會兒竟然啞得變了聲音。
“外面冷吧,來來,這樣的天喝口熱茶最舒坦。”蔣峰手上無事,正獨坐在沙發裏喝茶。他面前的小爐上煨着把鑄工金工十分考究的東瀛老鐵壺。鐵肌細膩,顏形簡樸。壺身鑲嵌着一圈純金唐草紋,內斂精致。旁邊放着幾只柴燒杯,杯壁渾厚飽滿,散發着特有的細膩光芒。
晨曦認識那壺,價錢能頂兩臺她現在開着的那車。蔣峰平日穿戴樸素,看來這是他心頭好了。
晨曦上前一步,微笑着說:“蔣總好興致!”
“偷得浮生半日閑——”他邊說邊倒了一杯,捏着杯盞遞給她,“你坐。”
晨曦落座,欠身雙手接過。蔣峰待她親切如常,晨曦心裏更加覺得沒着沒落。她輕輕吸口氣,心猿意馬的喝一口潤潤嗓子。
一口下去,晨曦心裏十分驚詫,這麽好的壺就喝這茶?心裏雖犯嘀咕,臉上依然一副驚豔表情,“蘭貴人——”她深吸了一口氣,陶醉的說:“茶香氣質清雅,人參和桂花獨特的芳香入口滋潤。蔣總,您這兒淨是極品!”
蔣峰笑着伸出手指頭點點她:“這丫頭,難伺候!”
晨曦嬉皮笑臉開着玩笑,“有人喝茶講究水和器皿,品茗同時也十分在意茶外的意境,品茶聽門前流水,舉盞看窗外浮雲,所謂功夫在詩外。我不懂雅,就一實在主義,只是覺着您這茶實在好喝!”
蔣峰聽了眉開眼笑,“有好茶喝,會喝好茶,都是一種“清福”。”
晨曦點點頭。雖不比仲春的那一盞凝碧,這蘭貴人,冬日喝也算正好。只是比起那些陳年普洱、明前龍井,這蘭貴人算不得好茶,而且這茶花粉香氣過重,有補氣養顏的作用,一般頗受女性親睐。晨曦實想不明白,蔣峰竟然對這“脂粉氣”情有獨鐘。
她望着茶湯上的一小縷氤氲水汽,想起她媽張蘭,“其實也是因為我母親特別喜歡喝蘭貴人,我總跟着湊熱鬧,所以對這茶的味道印象特別深。這幾年離家遠了,這味道漸漸的已經被抛諸腦後,今兒在您這喝到,勾起我小時候好多記憶,好懷念,有種說不出的記憶的味道——”
蔣峰面帶微笑聽她講話,專注的眼神十分柔軟。晨曦被他盯得近乎恍惚,在茶水騰起的氤氲裏,蔣峰的目光中似乎是白雲蒼狗的變幻。
晨曦停下來,微低下頭眨眨眼,避開他的目光。
他微微喘口氣,轉着指尖的茶盞說:“噢,是嗎?我也是因為一位故交喜歡,愛屋及烏喝了多年,成了茶瘾。”
愛屋及烏?這詞兒在晨曦心裏直打轉兒。想必他說的故交,一定是位女性。她只聽說蔣峰早年離婚之後沒有再婚,身邊留有一女,視如珍寶,還在國外念書。
這世界之所以精彩,全靠人類努力八卦。
晨曦心說,這他沒再娶,會不會跟那“故交”有關?難不成仍舊一往情深?初次見他時,覺得他長得特別像老一號的楊過,原來心裏還真住着個小龍女。
晨曦胡思亂想着,不禁偷偷瞄了瞄蔣峰。從他對女性如魚得水般的款款紳士風度就能看出,這位爺年輕時準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保不齊一身風流韻事。
“想什麽呢?”蔣峰早看出她在出神。
他一出聲把晨曦下了一跳,慌忙說:“沒有,沒什麽。”
“上次你還欠我幾個字,記不記得?”蔣峰不知怎的,提起這茬。
晨曦一愣,随之五官都扭到了一塊兒。她那是玩笑,當時辦活動為了哄蔣峰高興,随口答應的。天知道他還能記得這事兒。
“蔣總您玩笑了,我的字哪上得了臺面。”晨曦慚愧的看着他。
蔣峰假裝威嚴,“誠信之人,要守承諾!”
晨曦想想,自己一個戴罪之身,哪敢忤逆他,幹脆硬着頭皮問,“蔣總您想讓我寫什麽?只是,我寫完了,您可別見笑!”
蔣峰擡眼看了看她,眼神裏有種晨曦形容不出的異樣。
“就寫,蕙質蘭心!”他說。
晨曦随他走到案邊,提筆運筆,穩着心神寫下“蕙質蘭心”這四個字。
鄭建國愛練字,晨曦大小立在她爸身旁跟着寫到考上大學離家。雖是童子功,奈何自己功夫不夠,技藝不精。混事兒還成,她知道根本入不了蔣峰法眼。
蔣峰看完也不做評價,反倒自己技癢,提筆在旁邊添了幾葉蘭草。
看得晨曦連連叫絕,想讨來珍藏。
“您真的很喜歡蘭花!”晨曦眼睛雖注視着蔣峰的筆端,心思卻在蔣峰身上。他那蘭草透着姿态,帶着情感。雖然墨氣蒼郁,可蘭草的清幽之氣盡灑紙面。
蔣峰聽完沒說話,直到收完最後一筆,沉吟着說:“只是睹物思人罷了。”
晨曦脫口,“您的那位故人?”
說完知道自己造次,又十分抱歉的看了看蔣峰,剛才這話像被倒出來的一樣,這會兒後悔也來不及了。
蔣峰撥弄着手裏的沉香十八子,上面的一塊老蜜蠟,油膩膩的一塊黃像是凝結了歲月滄桑。
他半天才緩緩的說:“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我十八,她十九,一件鐘情。後來種種境遇,迫使我和她分別。當初總以為還有機會再見,哪料到一別已是數十載春秋。她那時最愛唱的一首歌叫《往事只能回味》,‘時光已逝永不會,往事只能回味’她真是一語成谶。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株蘭花,芳蘭獨秀,一顆詩心。”
晨曦聽完,想起蔣峰送給她的那串蘭花項鏈,心中百般滋味叢生,最後都抵不過一陣陣的蒼涼。
晨曦看見了心中的那個自己,帶着一抹冷笑,也在看她。
她嘲笑自己不知斤兩,曾以為蔣峰對自己存愛,其實不過是想接近她。她跟那蘭花、茶葉沒什麽區別,不過是蔣峰拿來睹物思人罷了。
好在,晨曦無條件相信,這世間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也不會平白無故就能招人喜愛。所以她平日對待蔣峰,進退都十分注意分寸,給自己留了一條可以全身而退的後路。
可她居然不知哪裏冒出的一股邪火,張口就問,“我和她長得很像是嗎?”
蔣峰有些吃驚的看着她,怔忡的打量她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這下反倒是晨曦自己不知說什麽了,她側頭看着窗外,恨不得她和蔣峰能有一個立馬消失。一想到自己的工作或許已經被蔣峰拿私情攙和在一起,只覺得一股氣憤、厭惡,甚至是惡心湧上心頭。
她知道自己幸運,也明白蔣峰心存喜愛,所以不斷努力,只為不負這貴人眷顧。現在終于真相大白了,自己得到的這一切,原來都是她的容貌換來的。
晨曦突然想,簡凝應該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所以才把天堃這麽大個項目交給她。
“您送我項鏈,也是因為我跟她像?”晨曦緊緊蹙眉,目光逼視着他。
“晨曦——!”蔣峰低聲呵斥。
晨曦一下噤聲,咬住嘴唇看着他,眼裏隐隐含着半分委屈半分憤恨。
“兩碼事。”蔣峰說。
“我欣賞你是因為你是晨曦,我尊重你也是因為知道你是晨曦。”塵封半生的心事,一下昭然若揭,蔣峰心裏也同樣百味雜陳。他的語氣帶着一股悲傷,一種憐惜。
晨曦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自己這是幹什麽呀。怎麽說蔣峰是長輩,更是客戶,自己不過是《Focus》的小員工,一顆棋子而已。比起職場上一幕幕桃色緋聞,蔣峰并沒有非分之念,甚至始終拿她當客人一樣對待,當朋友一樣尊重,當親人一樣呵護。
“蔣總對不起,我今天情緒不好。”晨曦低聲向他道歉。
蔣峰擡了擡手,“喝茶。”
晨曦默不作聲喝了一口。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有不為人知的悲情,程然如蔣峰這樣,叱咤商場,呼風喚雨的人也亦如此。
他打破沉靜,聲音有些低沉沙啞,“有時間你過來,練練字,咱們切磋切磋。”
晨曦點點頭,答應他,“好,我有時間一定過來。只是我的字可跟您差着十萬八千裏都不止,要是您願意賞臉,明兒找個吉日我跟您拜師學藝吧。”
蔣峰笑而不語,算是默許。
來了一下午,聽了一番蔣峰那并不如風的往事,捎帶腳的也刮得晨曦心中淩亂,可她并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蔣總,計劃書的事情責任都在我,對不起,給你添了一個很大的麻煩。”晨曦說完,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這件事她只能止損,讓一切回到原點是不可能了。晨曦記住簡凝告訴她先聽蔣峰怎麽說,所以她先道歉,并沒有急于争取什麽。
“算了,你們內部的事,你自己處理。這件事出得太荒唐。”蔣峰拍拍她,“晨曦,帶團隊,你的工作夥伴光有辦事能力還不行,人的本質也很重要。”
蔣峰一早就聽說了,這件事打亂了新樓盤所有的宣傳計劃,影響确實很大。只是晨曦一進門,他就看出來她臉色不對。眼睛腫着,臉色蒼白,嘴唇卻紅得厲害。犯了錯誤,長個教訓,本來也沒打算要她擔責任。雖然錯漏出得讓人發笑,但好在都是無心。
“我記住了。蔣總,對不起。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您放心。”晨曦回答。
“處理完了就行了,別往心裏去。計劃書重做一份,要快,最好你們派人過來跟這邊市場部一起弄。省得你的我的,來回折騰。這點我跟你們簡總也說了,以後合作的活動,大家在一起商量,你一個方案,我一個看法的,傳達來傳達去,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晨曦點點頭。想着早晨被這件事氣得嘴唇直哆嗦,好在現在得到蔣峰的諒許,她眼底含着霧氣,說不出話來。看到蔣峰的助理進來,晨曦慌忙恢複常态。時間也不早了,《Focus》還有個爛攤子等着她收拾,便起身與蔣峰告別。
作者有話要說:
☆、19.3
從天堃出來,外面刺眼的冬日陽光照得晨曦一陣眩暈。發緊的額頭伴随着一跳一跳的神經痛,不斷刺激着她的忍耐力。
頭有千斤重,晨曦懶得擡起來,行屍走肉般邋遢着蹭進旁邊的一家西餐廳,随便點了三明治和咖啡打包帶走。
她拉開玻璃門出去,跟迎面上來一人撞了個滿懷。
邵啓明扶住她的肩膀,等她站穩才問,“上哪兒去呀?”
晨曦也一愣,“你怎麽在這兒?”
“我過來見個客戶。你呢?”
晨曦身心疲憊,反應有些遲緩。她擡起胳膊指指身後的天堃總部大廈,“去趟天堃。”
“晚上有時間嗎,正好要找你呢。”
“有事兒?”她問。
“嗯。”
晨曦着急回公司,“今天不行,明天吧,明天可以嗎?”
邵啓明看着臉色慘白的她,擔心的說:“行,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晨曦迷迷糊糊的點點頭,差點被身旁的車刮到。
“唉!小心!”邵啓明伸出胳膊擋了一下。他特別不放心的看着她,“你真沒事兒?你去哪兒,我送你回去。”
晨曦搖搖頭,“沒事兒,我回公司。”
邵啓明看着她,心中嘆氣,囑咐道,“那行,你開車小心一點,回去找時間吃點飯。”
晨曦聽見心裏一熱,身上也不再像剛剛那樣難纏的難受,笑着答應他,“好!”
回到公司,簡凝沒在。她的頭越發的疼,索性收拾東西回家。
到家翻出撲熱息痛就着止痛片吃下去,一頭栽在床上,一動不想動。
她閉着眼想着Sally。
Sally心思單純,雖然小毛病不斷,但是不叫苦不叫累,還嘴甜會撒嬌。最重要的是,Sally有這方面的天賦,又是真正喜歡時尚這一行的人。這樣的一個人離開這個行業,實在可惜了。
好在蔣峰那頭晨曦已經擔待下來,蔣峰也不再追究。可是簡凝這邊呢,Sally犯下的這種錯誤,必走無疑。晨曦苦思冥想,自己得找個什麽樣的理由才能打動簡凝留下Sally?
退燒藥并不見效,晨曦燒得渾身滾燙,骨頭縫裏一陣陣酸疼。她睜開眼想找口水喝,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按亮手機,居然已經是早晨五點多,這和衣一覺竟然睡到了這個時候。可她睡得并不安穩,支離破碎的夢境中,自己一直在跟蔣峰和Alice争辯,請求他們留下Sally。還有天堃的那個市場部經理,她跟他掙得面紅耳赤。後來場景換了,她和邵啓明在一起,在上次郊游的那個度假村。是夏天,眼前一片青綠,草長得高高下下的。邵啓明站在她對面,剛跟她說了句什麽,晨曦就醒了。
晨曦怔怔望着這寂靜的清晨,想起來邵啓明說找她有事,咬牙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想着要見邵啓明,她特別挑了套暖色調的衣服。淺米色羊絨連衣裙搭配櫻花粉外套,腰間的銀色腰封與脖頸上的鉑金項鏈相得益彰。
晨曦看看鏡子裏的自己,雖然氣色不佳,但整個人也算清爽溫婉。她塗了點桃紅色唇膏,準備出門。
一到公司就被簡凝叫進辦公室。
晨曦告訴她,說天堃那邊已經不追究了,計劃書重新做。
簡凝似乎早就知道答案,輕描淡寫的答應一聲,“嗯。”
晨曦深吸一口氣,說:“Alice能不能再給Sally一次機會,她也是無心之過。而且年會在即,時間緊迫,只有Sally跟這個案子時間最長,現在插個新人進來還要帶着他重新熟悉,時間怕來不及。”晨曦見簡凝無動于衷,一咬牙,“Alice,Sally很熱愛這個行業,她是打心眼裏喜歡做這行。她跟我一起工作這麽長時間,這一點我可以擔保。您看,年會期間就讓Sally留下來吧,算是對她的考察,我也一定盯緊了,如果再出什麽漏子,我負全責!”
晨曦搜腸刮肚,找出的無懈可擊的理由,說了半天。簡凝只說了一句,“你自己處理吧。”
晨曦終于松了一口氣,笑着說,“謝謝您,Alice!”她從沒在簡凝面前笑得那麽開心,打心眼裏開心。
晨曦從簡凝辦公室出來,轉身去叫Sally。
“Sally,跟我到會議室來。”
“座!”晨曦端來兩杯咖啡。笑眯眯的遞給她一杯,“這是天堃新的計劃書,只是第一季度的,你對這個項目比較了解,我還是希望由你來做。時間很緊,手裏其他的事先放一放,先把這個做好。”
“Tracy,我……”
晨曦打斷她的話,說:“這件事對你我來說有多重要,我不用再多說了吧?辭職的事以後再說,年底事多你現在走,我也不會去批。”
“我已經把辭職信交給Alice了。”Sally低聲說。
晨曦微蹙着眉頭,“你就真這麽想辭職嗎?”
“不想!”Sally回答得十分幹脆,随即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說:“可是,不是你也說,我在這行混不下去嗎?我想或許我真的不适合這個行業,我想趁着年輕還有機會,換個別的行業。”
晨曦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Sally拿她的話那麽當真。晨曦安慰的說:“年輕就是要有跌倒了再爬起來的毅力,要有犯了錯勇于承擔責任的勇氣。你也是無心之過,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訓,《Focus》打創刊就沒遇見過你這麽奇葩的錯誤。”
晨曦看了看她,“這是你的辭職信,自己好好收着。喜歡是成功的基本動力,以後做事別這麽沖動。”
Sally看見那封辭職信,就像把什麽罪證毀屍滅跡了一樣笑了出來。她接過來答應着,“我一定将功補過,讓你滿意。”
晨曦點點頭,問她,“你辭職的時候Alice怎麽說?”
“她說讓你處理——”Sally不知何意,照實回答。
晨曦點點頭,囑咐Sally,“那你以後好好工作,好好幫我。記住,做事不僅要認真,還得走心。”
說話間,晨曦不住的咳嗽。Sally眨着大眼睛,擔心的看着她,“Tracy你不舒服?生病了嗎?”
晨曦氣得瞪她一眼,“剛說完,管好你自己。我等會出去,你看好家。有事及時給我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19.4
就在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晨曦意外的接到了Claire的電話,Claire主動約她見面。晨曦聽見Claire的聲音,心裏就有了安撫和依靠一樣,滿懷欣喜的去見她。
她見晨曦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看看晨曦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大的本事。可當晨曦坐在她面前時,Claire心裏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面前的晨曦消瘦異常,簡直像脫了水的蔬菜一樣憔悴不堪。
“Claire,你最近好嗎?”晨曦往日伶牙俐齒,這會兒只顧着感傷,張了張嘴卻沒力氣說出什麽,只是瞬間濕了眼眶。
“還好,我要出國了,臨走前想看看你。”她柔聲細語的回答。
晨曦知道Claire的丈夫在國外,想必是想結束兩地分居,陪伴在丈夫身邊。但是晨曦依然不解,為她何離開《Focus》時走得那般匆忙。
“你怎麽樣?”她問。
晨曦苦笑,“只剩下忙——”
雖然Claire的種種征兆都在說明,她不可能在長期休假,可晨曦依然不願相信她已經辭職。
“Claire,我舍不得你——”晨曦叫了她一聲,眼眶裏積蓄的淚珠搖搖欲墜。多少次,晨曦覺得自己混不下去的時候,都因為Claire柔聲細語的安慰,讓她內心溫暖,重拾信心。
《Focus》裏,和煦如春天的笑容背後,是無聲無覺的侵軋和厮殺。有些事,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會明白。晨曦無法對外人描述,一座時尚大廈、一個時尚王國,每日會上演多少利益争奪的戲碼。但是這裏面的很多無奈和疲憊,晨曦只要對Claire撇撇嘴或者皺下眉,然後彼此相對一笑,也就懂了。
望着Claire,晨曦知道以後也許要永遠收斂心神,真心微笑的機會就更少了。
Claire心軟了,伸手摸摸晨曦的頭。依然是完美到沒有任何挑剔的平和微笑,慢慢的對她說:“晨曦,職場不是感情用事的地方。”
“可是你對公司很重要!”晨曦看着她大聲說。
“利益對公司很重要。”她不知是冷笑還是苦笑。自己不過是這裏的一粒微塵,一切歸于平靜之後,就不會有人再記得她。
晨曦并沒發覺Claire的笑容裏多了幾分冷漠和蔑視。“Claire對不起,”她有些愧疚的說,“Tiffany也走了。”
“我知道,是我連累了她。”Claire嘆口氣,喃喃自語,“想想以前,我真不應該總是說她,都是好孩子,出點差錯又有什麽呢?誰還能不犯錯——”
“你也是為了她好。”晨曦想到Sally,感同身受。
“有什麽用,到最後還不是離開。”Claire攪動着吸管,若有所思,再到一個環境,必然就是再一次把自己揉面團一樣柔軟了,再捏,再摔,再塑造。曾經吃過的苦,走通的路,換一副天地,大多數仍舊“此路不通”。
晨曦默然。之後問她,“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以前常年和老公異地分居,現在想好好陪陪他,還想要個寶寶。”
晨曦看着她,知道此刻不說,以後不知何年何再相見。她說,“Claire,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榜樣,我羨慕你的優雅美麗,你的處變不驚,你的……”
Claire打斷了晨曦的話,話語中帶着少見的清冷嚴肅,“我不是好榜樣,你足夠努力,其實你早已經超過我了。”
晨曦不解的看着Claire。
Claire站起身準備離開,最後對她說:“你的行事作風和Alice很像,如果你想努力,就努力成為Alice那樣的人。只有她百毒不侵,一切都是屬于自己的。就算是傷害,也是為了自己,才受的傷害——”Claire欲言又止,認真的看着晨曦,“好好珍惜你的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19.5
一件事接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