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就算生命長曲折河颠沛,我們也當不了別人,唯一可以努力做到的,只能是好好地完成自己。

回到S市的家裏,晨曦給邵啓明打了一個電話,問他期刊還要不要人,她想去應聘。

“不用,願意來就過來,面試就免了。”邵啓明回的十分平淡。

他這讓人捉摸不透的語氣,晨曦聽不出是個什麽意思,只得硬着頭皮佯裝鎮定,“那行,這邊辦好離職手續我就過去報道。”

又客套幾句,她挂斷了電話。這會兒似乎不是個輕松開玩笑的氣氛。

晨曦一說辭職,邵啓明也覺得突然。可既然晨曦要來,事情總歸是他預期的結果。

“哎,晨曦!”他叫住她。

“嗯。”晨曦靜靜等着他的下文。

“期刊這個案子,你先弄個方案。等會兒我把資料給你傳過去。”

“行!我寫好了給你!”晨曦爽利應聲。似乎受到某種鼓舞一樣,顧不得舟車勞頓,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開機上線。

他們公司上班時間比《Focus》晚半個小時,邵啓明卻是數年如一的早到晚走。自己的公司,操不完的心,其中辛苦晨曦雖有同感,但無法徹底體會。只是有一次,兩個人趕方案都累得頭昏腦脹,邵啓明無意說了一句:“我害怕!”這句話像根小刺兒一樣長在了她心裏,每每想起,就是一疼。

所以每次邵啓明有什麽事要她幫忙,只要能做,她從不拒絕。這次更是專心致志,深思鑽研,一周以後才把策劃案交給他。

【此處空一行】——————————————————————————

晨曦一向堅持做事要善始善終。處理完手頭上最後一點工作,下個月的計劃和流程也都一步步做成PPT發送到簡凝的郵箱。

等到臨近下班,簡凝不太忙的時候,她才走進簡凝的辦公室。

“Alice,我有點事兒想跟您說。”晨曦的手伸進衣兜裏,攥着那封辭職信。

“說!”簡凝依舊忙得擡不起頭,眼睛看着手裏的資料。

“天堃的這個活動已經收尾,這個活動完事,我想辭職。”

簡凝聽完一愣,擡頭瞪着眼睛看晨曦,一副沒聽懂的表情。

晨曦也覺得像在做夢,她定了定神,繼續說:“手頭上的工作我已經都做好了,還有下個月的工作計劃也已經發到您的郵箱。這是我的辭職信——”說完雙手奉上,只待簡凝的下文。

簡凝打開信封,拿出那封信,慢條斯理的看。

晨曦的辭職信滿篇感激之言,辭職理由卻囫囵而過,只提了句身體吃不消現在的工作強度。

簡凝看過之後,臉上浮出和煦的微笑。聲音溫柔的安撫她,“這樣,你最近工作确實很忙,我給你幾天假,你好好調整一下。”

公司條例,離職需提前十天到半個月提出申請,晨曦知道一時半會還不能徹底離開,只好點頭答應。

休假在家,晨曦給家裏挂了個電話。問問父母在幹嘛,順便報告一聲自己的最新情況。

張蘭在澆花,老鄭在練字。

晨曦挂了電話,拄着下巴發呆,想象了一會兒這幅畫面。

金粉一樣的陽光灑滿房間,兩個人不說話安靜的更忙各的,知道彼此在身旁就足矣了。

真正的生活應該是這份細水長流。真正經得起歲月考驗和打磨的,并不是轟轟烈烈電光火石,也是這份剪不斷的細水長流,可以天荒地老的細水長流。

就這麽想着,晨曦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邵啓明。畫面那樣真切,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邵啓明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他嘴裏絮叨着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自己眼含笑意,安靜的聽着,滿懷愛慕的看着他。

幸福其實很簡單,不過是有人信你,有人陪你。晨曦知道,這才是她心中千金不換的生活。她并不需要一個避風港,可誰不期望一個溫暖港灣呢?

晨曦低頭笑了,一抹溫暖攏上心頭,掩蓋了離別的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

☆、21.2

假期結束。簡凝說的給她幾天的考慮時間已經到了。

晨曦人回《Focus》上班,心思卻不在工作上。她默不作聲的把要帶走的東西慢慢整理在一堆兒,電腦裏有用的東西也備份完畢。

簡凝見到她,遞給她幾張表格。

“這次的出國培訓的考核結果已經下來了,你準備準備,過完春節去培訓。”簡凝說完轉頭去處理其它工作,就跟朝夕相處時一樣,連句“休息的怎麽樣”這種意思一下的關心都沒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辭職、休假這些都不存在一樣。

晨曦看着簡凝的背影,心說,這算是以利誘之嗎?想不到自己在簡凝眼裏,竟是如此有用之人。

晨曦把那幾頁紙翻了一遍。自己在國內的培訓成績很好,那上面簡凝的推薦信評價也出奇的高。看着這張成績單,她其實很想信心滿滿,滿懷憧憬的去參加國外的培訓部分。

但她斷然拿起那張紙進了簡凝辦公室。

簡凝似乎在等她,一番話也是早有準備。

“出去換換環境,把自己調整好。馬上就要開倫敦奧運會了,我希望你能把這個專題做好。你的報告我看了,不錯。好好研究研究,做出來的東西要比報告更好。”

“Alice對不起,恐怕這次我會辜負您的期望了,還是請公司派其他人參加培訓吧,這些天我認真的考慮過,我決定辭職。”晨曦語氣堅決。

簡凝有點溫怒,“你說你身體不舒服,不是讓你休假了嗎?”

晨曦深吸一口氣,反正也決定不回頭,說出實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她說:“我答應了一個朋友,到他那兒去。”

知道簡凝多慮,晨曦又補充一句,“是我大學同學的一個朋友。”

“Tracy,我一直在培養你不要沖動,理性一些。希望你明白用理智去處理問題的這個道理。可你還是這樣的感情用事——”簡凝的語氣中帶着失望。

簡凝說的不無道理。晨曦看出她的心寒,愧疚的小聲說:“Alice,對不起!”說完低下頭,眼睛空洞的瞄着桌邊兒。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責任?”簡凝問。

晨曦直言,“我知道!”

簡凝被晨曦的反應震怒了。她放高聲音,眼含怒氣瞪着她,“你知道?!別人為你做出犧牲,目的是希望你能做得更出色。Claire為什麽離開?是因為蔣總要你負責所有天堃的案子,她不走,就沒有你今天的這個位置!”

簡凝的手指把桌面敲擊得當當響,直敲到晨曦的心也跟着顫動了兩下。

晨曦擡起頭,冷眼看着簡凝,又不得不面對她說出的這一切。

“當然,”簡凝接着說,“從我個人的立場,我更不希望你離開。晨曦,你很适合這個行業,你難道不想在适合發展的領域有所成績嗎?而且我也看得出來,你對這個行業也十分的熱愛。”

她已經沒有心情再聽簡凝說什麽。她晨曦現在是一個有利可圖之人,任憑誰都能說出她的三分價值。

晨曦心說,你Alice把我留下,不也是要把我的利用價值最大化,不也是因為蔣峰這條大魚嗎?再想想,那日她有多殘忍,Claire為了保護她才強顏歡笑。她自己卻撕開了Claire的傷口,在那上面撒鹽。

晨曦心中似笑非笑。

這不公平,可她不是受害者,為什麽還是感覺到強烈的殘忍和涼意。

她氣憤,但她沒資格發火。

簡凝不說話看着晨曦,晨曦桀骜的臉上寫着,絕不任由擺布。

簡凝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笑問晨曦,“Tracy,你知道剛才你為什麽會憤憤不平嗎?”

晨曦眼睛微睜了睜,一副“我有嗎?”的表情。

“因為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就像大多人的第一份愛情,初戀明明是最單純最簡單的愛情,往往結局都很失敗,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沒經驗?”張蘭的經驗傳達到她的腦中。

“因為付出的真心太多,因為太認真。”簡凝冷笑。

晨曦深吸一口氣,看着簡凝,胸口像被挨了一拳,悶悶的生疼。

“社會是一條食物鏈,要得必有失。晨曦,兩害相權取其輕,今天我要是不做出犧牲,明天我連犧牲的機會都沒有!”

晨曦看着簡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在簡凝的目光中尋着了一絲緊張。

簡凝繼續對晨曦循循善誘的說:“你好像忘了最初的心态。多看、多學、多吸收。有了經驗,就不會害怕問題,看得多了,這就是經驗。你糾結的問題,以你的心智,不應該出現在你作為職場人的範圍裏。晨曦你記住,你可以不喜歡規則,但你要接受和學會适應規則。”

晨曦聽得心裏一緊,最初的自己似乎一直把簡凝當成傾心學習模仿的對象。

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晨曦在心裏對自己一陣輕笑。這輩子以她的心智和承受力,幾乎不可能成為像簡凝一樣的人。

“Alice,我從一畢業就進《Focus》,我知道我非常幸運。這些年我跟在您身邊,學到了太多太多東西。其實Alice我一直覺得,像您這麽肯授予人的領導更應該被稱為‘導師’。是您手把手的教我,讓我從一個一無所知的實習生,到現在可以做一點事的《Focus》的一員。我非常感激您,我知道您交給我的許多東西都是一生受用。謝謝您,Alice!”晨曦說完,起身向簡凝深鞠了一躬。

晨曦知道,在遇見邵啓明之前,她會信服或者聽從Alice的教導。再不濟就對這件事回避,不深想。功利一點,目的性強一點,讓自己用努力工作來抹掉心中的那些,不願面對的難事和難堪。

“晨曦,坐吧。”簡凝溫柔以待。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希望你能記得大家,祝你好運!”簡凝繼續說。

“謝謝您!”晨曦猶豫片刻,還是希望聽見簡凝最後的囑托,“可以再送給我一句話嗎?”

簡凝聽完,居然笑出聲來,聲音清朗得像山澗流水。她看着晨曦,良久開口,“別讓感情成為你的攔路虎!”

晨曦似懂非懂的思索着她這句話,點點頭,回答,“我記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21.3

是夜,晨曦沒有開車,CBD樓下的出租車24小時都很好叫。

今天最後一次加班,晨曦走出來,她仰起頭再看一次這座摩天大廈。三年時光,點滴記憶,此刻到了真正離開的時候。

出租車已經停在她腳下。晨曦扭頭上車,沉聲報上地址。

出租車裏,她抑制不住的眼淚默默流了下來。她仰頭憋了回去。飛馳的出租車像一部冷靜飛馳是機器,載着五味雜陳的她一路向前,斬斷她拖泥帶水的腳步。

晨曦回頭看着這座時尚大廈,直到越來越遠,在眼前消失。

畢業就進《Focus》,從實習生到活動部長,血液裏流的都是FOCUS這五個字母。一刀斬斷,哪能不流血,不心疼。

好在等待她的下一個站,是一個讓她只一想起,心中就無限期待的溫暖地方。她已經邁出了這一步,對錯是非還有何意,人這一輩子總要為一個人犯回傻。

只是,誰都不明白晨曦做到風生水起的時候為什麽突然離開。

“唉,Tracy真的,就這麽放棄太可惜了!”居然有人替她不甘心。

晨曦只是一笑,說:“累了,想休息休息。”

這個萬般可笑的理由,任憑她自己也不會相信。只有她心裏最清楚,這般不顧一切所為何。

交接工作時簡凝出人意料的把天堃交給了Jessica。

比起Jessica其實Tina更适合這個位置。Tina經驗足,善于把握細節,思維清晰敏捷。雖然是個冷美人,不過她身上一點點清高的氣質倒很受人欣賞,有種滿腹詩書氣自華的底蘊。Jessica與之相較,就顯得随意了一些。

不過晨曦已經無心再去權衡這些,這一切跟她已經沒有瓜葛,她祝福每個人都好。

這幾天一直在家整理這些年的工作資料,好在平日習慣好,但工程依然出乎意料的龐大繁雜。翻看那一千多天的工作日記,很多細碎往事都已經被遺忘,回過頭再看當時的一些念頭,确實很傻很天真。

如今她已經學會面對自己,接納自己。在《Focus》如“魔鬼訓練營”一般的高壓下工作,沒點自信,不出三天就會覺得生活如同世界末日。晨曦明白,正是因為有了過去的自己,才成就現在的這個她。

只是,她還會在心中問自己,如果再過幾年回頭看,會不會依然覺着現在的決定很天真?

面對未知,誰都會忐忑緊張。也許,帶着點天真上路,風景更加豐富多姿,腳步更加堅定執着。

【此處空一行】——————————————————————————

蔣峰結束了旅行,回來之後給晨曦打來電話,約在了羅曼宮。

事情總要有個了結,晨曦答應去見他。

去赴約的路上晨曦回憶着這些年與蔣峰打過的交道,他幾乎很少跟她講為商為人之道,只有在她踟蹰難行的時候點撥一二。大多時候,蔣峰跟她探讨的都是吃喝玩樂。

晨曦猜測他手藝應該也不錯。挑剔到了一定程度的人,逼上梁山之後是願意親力親為的。他對魚深有研究,每次帶她去的地方,那一兩道招牌菜幾乎都是魚或者其他海産。

蔣峰今天約她的這家酒店,海鮮也很地道。晨曦禁不住一拍大腿,當時為天堃辦活動的時候大多為西餐,她只清楚蔣峰喜歡紅酒,竟然沒想到他最愛的其實是家鄉口味。

美食有征服人的力量,這一過她記在心裏。

一到羅曼宮早有人候在那裏,把她引到一個甬道深處的包間裏。

蔣峰閉眼半眯着,人比節前見着黑了不少,也消瘦了些。五官棱角卻越加鮮明,整個人倒顯年輕。

晨曦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走過去才規規矩矩的叫了聲,“蔣總!”

“來了!”他清了清嗓子,打量她。

晨曦頭發剪短了,與肩齊平。一身輕閑打扮,沒化妝,黑眼圈倒淡了幾分。身上除了一塊腕表一樣首飾也沒有。

看狀态,消息無誤。

“餓嗎?”蔣峰關切的笑容依舊迷人。

“還行。”她答完沒了下文,不再像往日那樣無論如何都要精神抖擻着,主動帶動氣氛的侃侃而談。看着蔣峰,甚至有幾分生疏。

蔣峰起身領她到餐桌上,吩咐上菜。

打發走服務員。蔣峰眉頭微皺了一下問,“聽說你辭職了?”

晨曦心中冷笑,早知道蔣峰沒事不會找她,她點點頭。

“為什麽?”

“Claire!”晨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如果是這個原因,我希望你打消念頭,回《Focus》好好工作。”蔣峰略有嚴肅的說。

晨曦看着他不語。一個始作俑者,還能夠這麽坦蕩蕩的理直氣壯。

“去參加培訓,然後回去上班。”蔣峰近乎長輩一樣命令她。

晨曦心中早已咬牙切齒,她微喘口氣,強硬回敬,“我不想回去了,我想換一個地方,安靜一點的地方!”

晨曦說完看着蔣峰,他的目光與之相對的時候,晨曦知道蔣峰明白這話的意思。

“晨曦,沒有人會打擾你。”

她淡淡一笑,并不表态。

“晨曦,Claire的離開是有道理的。”蔣峰認真的看着她。

晨曦年輕,感情用事是必然。蔣峰倒是喜歡她這一點,可是在職場上,顯然晨曦的做法很不明智。

晨曦不以為然。心說,只要能達目的,你們一個個都能講出一堆似是而非的道理。

“簡凝把她調到新開的公關公司,做前期招聘和辦公室內部管理。這件事你知道嗎?”蔣峰繼續問她。

晨曦點點頭。

“你知道多少?”他問。

作者有話要說:

☆、21.4

“就是平行調動啊。”晨曦不以為然。

蔣峰把酒杯挪了挪,食指按在桌面上,“公司剛成立,Claire等于去開荒。而她調離之後,自己現在的位置會立即被頂上。如果不走,簡凝也會想辦法給她重新調配工作。這種境遇下,Claire辭職是必然的。”

晨曦沒言語,如果不是你蔣峰強取豪奪,Claire能被迫辭職?

蔣峰知道她在腹诽什麽,問她,“那你知道你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升職嗎?”

晨曦戲谑的笑了出來。職業生涯都被人操控,她哪有資格知道為什麽。

“你必須升職!”蔣峰伸手在空中點了點,犀利的目光注視着她。

他繼續說:“你不可能一輩子是《Focus》的人,升不升,雖然與現在的工作內容相同。但人這一輩子,不僅要學會耐得住寂寞,還要目光要長遠,未雨綢缪,懂嗎?退一萬步講,就算你以後離職,‘活動部長’這個職位在招聘市場上,也會比你曾經的職位更受人敬重。”

晨曦聽完深吸一口氣,她确實從未想這麽多。她自己一路跟随簡凝,其實只想埋頭把分內的工作做好,多學點幹貨。升不升職,她一向不在乎。總覺得,那不就是個頭銜嗎?

晨曦無比承認,如果沒遇到蔣峰,在簡凝極力保持制衡的三角形結構下,她就這麽離開《Focus》,寫個人簡歷的時候資歷一定不會好看,甚至會有無從下手之感。

蔣峰接着說:“晨曦,就算沒有你,Claire的案子也會交給別人接替,她的能力不在此處,不适合這個工作。我們只是在等一個能夠接替她的人,她的離開與你無關,只是你們恰巧被拴在了同一件事情上。”

晨曦心中一團亂麻,雖然現在她理解了蔣峰的初衷,可到底要她怎麽做才叫對?“為什麽?到底什麽才叫對?到底我怎麽做才是正确的?”晨曦眉頭緊鎖。

“能問出為什麽,說明你還很年輕。”他目光如炬,字字珠玑。

晨曦看着這個歷經歲月滌蕩的老男人,十分不理解他在說什麽。

“晨曦你涉世不深,沒見到過真正的灰色地帶,但我想你多少也能體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江湖規矩,不必太較真兒。”蔣峰說着,擡起酒杯跟她碰了碰。

“我想在工作中游刃有餘,但并不需要在勾心鬥角中游刃有餘。我需要的只是一份能夠發揮能力,積攢經驗的工作而已。但是,如果Claire的離開确如您所說的那樣,我心裏似乎能夠放下一些,但我依然不願再回到過去。”

蔣峰目光深湛,“跟随自己的心走,是一件勇敢的事。無論下一站你選擇哪裏,晨曦,你要記住你的成績,帶着你靠着努力打拼獲得的這些,好好的往前走。記住,這些都是你應得的,只跟你自己有關,跟其他任何人無關!”

晨曦點點頭,“我記住了。”

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告訴他,“對了,天堃的案子我已經交接給下一位負責人了,她也很專業,是Jessica,您知道她吧?”

蔣峰聽完臉色微微有變,但很快一切如常。他知道晨曦的意思,給了她個定心丸兒。

“行,我相信你的選擇是對的,我會讓我的市場部經理跟她打招呼的。”

晨曦得到确認,蔣峰會繼續跟《Focus》合作,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笑着說:“那我先祝您合作愉快!”

蔣峰點點頭,忽然叫她,“晨曦!”

“恩?”

“叫我蔣伯伯吧!”他看晨曦,目光裏有細細的端詳。

晨曦踟蹰着不願說,出于禮貌還是應聲叫了一句。

知道蔣峰和她媽之間的關系之後,晨曦心裏一直糾結着一個問題。

“我有個問題想問您。”晨曦笑着看他。

“你說。”

“既然您早就知道我是誰,為什麽還看着我在水深火熱裏折騰。”

蔣峰直言不諱,“原本是打算讓你來天堃。但似乎我們之間的關系太微妙,讓你有一些誤會。”

晨曦低頭,羞赧一笑。他原是早就看出來了。

“您不提我都差點忘了,我光記住,那天那的脆肉鲩不錯!”晨曦插科打诨,讓尴尬一笑而過。

那日的事她歷歷在目,根本不會忘。蔣峰這種歷盡千帆,嘗遍百味的男人,最懂得控制。能秋水淡然,能一抹笑意,更能笑談三五句就滿樓紅袖招。也許,除了初戀在他心裏的位置不可動搖。旁的人,即便願意為他傾倒,換個頭銜,也就變成另外一個角色。

蔣峰聽了心裏暗笑,這個人精兒,嘴好不厲害!

“晨曦,我欣賞你的堅定!”他舉起杯,跟她碰了碰。

晨曦一飲而盡,想把過去一切清零。

“晨曦,沒有誰能随随便便成功,你跟你媽媽一樣,不拿吃苦當吃苦。我喜歡你身上的這份不服輸的勇氣。”他一笑,“但也心疼你因為不服輸而生出的黑眼圈兒。”

她聽了莞爾一笑。

“你是肯努力的人,更重要的是你心有善念,懂得感恩。”蔣峰的表情十分認真。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只是盡力,希望大家都滿意。”她亦實話實說。

蔣峰重重一點頭,表示明白,“到了別的地方,也記得常回來看看蔣伯伯。有什麽需要你盡管開口。”

“我記住了,謝謝您!”

作者有話要說:

☆、21.5

明天她要去弘毅報到,今天特意早點休息,洗完澡點個熏香便上床睡覺。說是不緊張,可心中還是莫名忐忑。閉着眼,也不知何時才入夢。

心中帶着溫情和對未來的向往。弘毅裏,她看見邵啓明溫和的笑臉。

邵啓明見了她還像客一樣,跟她随便聊着天,身上依舊是那股如暖玉般的溫潤柔和。

晨曦知道他們随性,也就沒太拘着自己。

“走,我帶你去看看你的辦公室。”他說。

辦公室裏,邵啓明簡單的給她介紹了一下期刊的近況。他們公司的主營項目還是設計方向,期刊這個部分算是附屬,被單獨組成一個小團隊。

說是編輯部,大部分員工也還是以前的那些人。晨曦經常出現在弘毅,跟他們都熟識,合作起來也很方便。

弘毅的這本期刊叫《禮尚》。

《禮記》解說“儀禮”大義。“禮尚”這個名字正出自《禮記·曲禮上》取其“禮尚往來”之說。寓意常來常往,交往聯系。

把時尚通過傳統、儒雅的方式傳播,将文化以智趣、權威的方式表達出來。高端而別開生面的資訊發布,為讀者呈現更新鮮而有內涵的新體驗。

《禮尚》的運作模式跟《Focus》差不多。而真正讓晨曦重新認識邵啓明的原因是,這本雜志的贊助商來頭不小,渠道也很好。看來邵啓明口中随随便便的“朋友在一起玩”,實則都是高朋故戚的實幹家。

同時經過邵啓明的講解,看得出他早就精密部署,環環相扣。絕對不是晨曦曾經私下認為的那樣,有今兒沒明兒,撈一頓算一頓的心态。

邵啓明看一眼陷入沉思的晨曦,問她,“大概就是這麽個情況,你有什麽想法?”

雖然她早有準備,但邵啓明的周密,她也沒什麽縫隙可鑽。

晨曦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了說自己的經驗,“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是,內容要有獨立性,有自己的觀點和語言風格,不人雲亦雲。打個比方,就好比它不應該是碗兒泡面,牛肉的和骨湯的沒什麽區別。它應該是道私房菜,總讓人思索,念念不忘,且意猶未盡。”

她稍作停頓,從三方面總結到,“一個是文字。文字是一種傳達,而思想建造在文字之上。文字的表現方式有很多種,比如美、文藝、犀利,甚至是很酷的語言方式。還有設計。設計是讓人産生翻開它的欲望。眼睛被吸引,想要打開來看一看,然後不斷的翻下去。再一個是标題。标題是一種凝聚的思想核心,是內容提煉,還可以是勾引人探索欲望的片段,讓人産生無限聯想。或者是一種感覺和意境。總之是要讓你想要往下看。”

“還有客戶那邊兒,”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說白了,定位、觀點、技術、競争力只是一方面。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們的客戶。品牌商在乎的是我這東西擱在您這兒吆喝,到底能賣多少,能吸引多少人,能被誰記住。所以,我們必須還要有能打動他們的東西,知道品牌的痛點在哪裏,抓住他們的心。”工作習慣讓晨曦非常注重研究客戶需求。

邵啓明與簡凝的工作方式很不相同,他說:“你到了這邊,其他一切交給我們來做,我要你拿出超過一般水準的文字作品。”

晨曦聽了,點點頭,“好,我明白了。”這些年她已經不再說“我盡力”,盡力就是在給自己留退路。而這個行業中幾乎都是無法完成而又必須完成的事。所以,你只需要時刻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然後做出來。

邵啓明放下手中的資料,收回目光看着她,“晨曦我一直想問你,後來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

晨曦心中一晃,以邵啓明的性格,她沒想到他會問。

她從來不騙他,但卻不能把心中所想和盤托出。把心中的感情在他面前表現得那麽直接徹底。

“我喜歡這裏,想留在這裏。”晨曦微垂着目光,低聲說。

“喜歡就留下。無論現在還是将來,我都不想讓你因為選擇進退而舉步維艱。”邵啓明擡起目光看着她。

“謝謝你!”晨曦輕聲回答。

此刻,她心中是從未有過的異常輕松。職場上行走多年,摸爬混打只為練就刀槍不入。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只需全情投入,無需雜念與算計之處。見多了職場上的傾軋與情殇,不能說免疫,她也終究變得麻木。只是邵啓明的出現,讓她渴望成為最初的那個自己。

邵啓明離開後,晨曦簡單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辦公室,把她帶來的東西擺放添置進去。

立在顯示器旁的一個深紫色水晶相框,晨曦看得出神。

那是她第一次采訪是拍的照片,她沒有相機,Claire拿手機幫她拍的。後來晨曦把這張照片打印出來,無論搬到哪裏,都擺在辦公桌上陪伴她工作。

時光茕茕而立,她時常望着最初的自己怔怔出神。一路走來,酸甜苦辣,坎坷無數。愛恨對錯,得失錯漏,終究敵不過自己內心的選擇。就算生命長曲折河颠沛,我們也當不了別人,唯一可以努力做到的,只能是好好地完成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21.6

晨曦說是邵啓明公司的人,也不受公司什麽守則之類的約束,來去自由,每天的工作計劃無人過問。再加上邵啓明這層關系,更不會有人來要求她做什麽。大夥對她的态度也十分微妙,不太輕易跟她開玩笑,又全然的照顧有加。

S市的春天總是來得遲,本該春暖花開的陽春三月居然還飄着雪。她站在窗邊看青煙兒似的雪,籠得馬路對面妖嬈的柳絲水墨丹青一般。

身後的手機滴的一聲,有短信進來。

晨曦轉身拿起來看,是銀行短信。

今天是11號,正是《Focus》開工資的日子。短信上面是數額,工資加上獎金,比平日高出一倍。也許這最能證明簡凝對她工作的有所肯定。

晨曦人雖到了弘毅,可是很可惜,一點人脈資源也沒帶過來。挖牆角兒的事見得多了,可她自己做不出來,邁不過心裏那道關。

從遞給她橄榄枝,到現在開始正式工作,人脈資源這方面的事邵啓明始終只字未提。她深知邵啓明是個不願讓人為難的人,況且憑借他這麽多年打拼下來的基礎,也并不期望她是個田螺姑娘。

只是晨曦自己心中感覺對邵啓明十分愧疚。誰不希望自己的身邊是一個有價值的人呢?

晨曦坐回桌旁,給一些有些基礎的品牌公關發了一封電郵。介紹了《禮尚》這本期刊的核心價值和競争力。它的傳播理念,發行量,發行模式,以及現在正在為哪些大品牌合作。

《禮尚》将是圈層生活的新亮點。更主要的是,它可觀的發行量和經過調研分析的數據所掌握的潛在客戶的分布模式。這可以讓期刊直達潛在客戶手中,與之捆綁的是保證品牌得到精準有力的宣傳而獲得實際利益。

她寫了兩份,大概意思差不多,但用了不同的思維邏輯。一封如上,發給地産和本地一些品牌。另一封發給奢侈品大牌。

幾日之後,那封郵件給了晨曦一點小小的驚喜。一個首飾品牌的設計師來開發布會,給她發來采訪邀請。

晨曦在網上查了查這人的資歷,是一個新生代設計師,作品還沒有被熟識。但這人的背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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