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

別人眼裏,她所有的成績都不過是因為“蔣峰”二字。

晨曦不敢相信,在別人眼裏她早就是一個龌龊之人,是她曾經最蔑視的,手段卑劣的坐享其成分子。

在別人眼中看到的是一場誤會。但是簡凝呢?簡凝一早就知道了吧,從一開始就布好了這個局讓她往下跳。

晨曦一個人坐在“布魯克林”,身邊的嘈雜聲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她呆坐着,只覺得呼吸困難,猛烈的沖擊讓她無法思考。

從未如此讨厭過這個職場。就算知道、見到職場上無數陰暗面的時候,她也從未像現在這般憎恨。本以為這就是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灰色地帶,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會有所收獲的地方。可實際上,現實永遠比你想象的殘酷!

☆、20.6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手機響了,是老鄭,問她何時回家。

挂掉電話,晨曦才覺腦筋清醒一點兒,落地窗外的陽光早已經遁去,外面一片漆黑。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到家的,一關家門就直接倒在了床上。頭劇烈的疼,她胡亂裹上一條被子,閉上眼一動不動。

奇怪的是,今天她媽居然沒來叨擾她。

期間醒過一次,晨曦确信自己是發燒了,嗓子撕裂般的疼伴着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按亮手機,已經淩晨一點多。有幾條未讀短信,幾乎都是群發的新年祝福。晨曦本想置之不理,滑到下面看見有一條是邵啓明發來的。

晨曦慌忙打開來看。

簡單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她握着手機的手越來越緊,怔怔看着這條短信,一串熱淚滾了下來。漸漸變成無法抑制的痛哭。

夜深人靜,她不敢弄出聲音來。把頭悶在被子裏,哭得肩膀篩糠似的顫抖,不能自已。

“邵啓明,我想你。”她記得這是昏睡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晨曦今天應該回S市的,早上醒來發燒未退,渾身沒勁兒,又多請了一天假。心緒雜亂,她希望能在家這個溫暖的港灣暫且避一避。

想起昨天邵啓明給她發的那條短信,昨夜太晚,估計他早就睡了,沒打擾他。這會兒她回了一條。

不多會兒邵啓明回複,問她,“哪天回?”

晨曦說,“明天。”

邵啓明回,“照顧好自己,路上留小心。”

晨曦說,“好,回S市聯系。”

張蘭給她熬了可樂姜湯,送進來。

“媽——”晨曦坐起來。

“來,喝了,發發汗就好了。”

晨曦咬咬牙,幾大口喝幹淨。

張蘭不知道,晨曦發燒的實情是一股心火,還以為她酒會凍着了,“那天穿那麽少,我就說你早晚感冒。”

晨曦接過她媽遞過來的水漱口,沒出聲。

“晨曦,你工作的領導,天堃地産的蔣峰,媽媽認識。”

“你們認識?”晨曦把視線從杯子裏移出來,吃驚的看着張蘭。

“我以前跟他在一起過。”張蘭的語氣平淡如常。

“什麽?!”晨曦驚呼。手中的杯子一個沒拿穩,水灑了出來。

她确實覺得蔣峰的某些地方和張蘭太像了。說話的語氣,喜歡的東西,還有張蘭一生摯愛的蘭花。只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異想天開,沒巧合不成活的電視劇裏還成,現實中幾乎為零。蔣峰的圈層人生,對于現下張蘭的生活,二人天地之別。把他們兩個聯系到一處,晨曦咂摸,覺着有點遙不可及。

晨曦深吸一口氣,您知道蔣峰把我的工作折騰成什麽樣了嗎?讓我成了棄信忘義之人。

她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轉而問張蘭,“媽,您當年跟蔣總怎麽認識的?”

“當時我們在同一所中學,他是我同學的弟弟,他通過我同學認識我的。”

“他比您小?”

“差不多,他生日小。”

“真夠時髦的,姐弟戀!”

“嗯,他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不是長相,是他的一手好字,蔣峰的字寫的非常漂亮。後來,我們那時候也沒什麽玩的東西,那時候剛流行蹬自行車,他跟我們班同學一起騎車去公園玩,他吉他彈得特別好,就教我彈吉他。他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常年在國外。蔣峰是個才子,英、法、俄、日語都會,年輕時長得也漂亮。”

“這現在看他就是個高富帥啊,”晨曦感嘆,直拍大腿,“您怎麽就沒跟他在一起呢?”

“遇見的時間不對。當時我們都太小了,不懂如何經營一份感情。我那時候很天真,脾氣又很倔,太以自我為中心。”

晨曦偷偷嘀咕,“可以理解,官二代嘛。”繼續啧啧嘆息,“您知道他現在事業多大嗎?我們都得靠着他吃飯。天堃就是他的,就我做的那些文案、活動,都是他的。我怎麽都覺得這事兒出現在生活裏比在電視劇還狗血呢。媽您确實夠二的,錯過這麽個高帥富。要不然現在那遍地的房子都是您的了!”

“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都傻。他那時候一心要繼續學業,也沒打算做生意,這都是以後的事了。蔣峰他年輕時風頭太過,多少小姑娘往他身上貼,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們那個年代提倡晚婚晚育,單位見天開會動員晚婚。比我大的都沒有一個結婚的,我那好意思去跟蔣峰領證。這時候就有人插了進來,他跟別人不幹不淨。我不懂事,得理不饒人的跟他鬧,後來就因為這分手的。之後沒多久他們單位有個機會,蔣峰就出國了。”張蘭感嘆,“如果把證領了,其實也就那麽回事兒了。”

“你們是——初戀?”晨曦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媽。

張蘭點點頭。

“不過蔣總現在看着可是雲淡風輕,心如止水了呢。”晨曦壞笑着看張蘭。

“媽,我怎麽看,您都不是蔣總喜歡的類型呢,你們那個年代的女神不應該是,細聲慢語,談吐含蓄,娴靜如水,靜立西窗的嗎?您瞧瞧您那脾氣急的,點把火兒都能把咱家棚頂燎着喽!”

張蘭揚手拍她,“這能怨我嗎!我這不是這麽多年被你和你爸給急出來的嗎?”

“其實我還是覺得您和我爸挺合适的。”晨曦由衷的說。

張蘭付之一笑,“一輩子都快過完了,還什麽合适不合适的。”轉而看着自己的女兒,語重心長的說:“晨曦,蔣峰是個水性楊花的人,他後來娶過兩個老婆都離婚了,這種男人,花心是本性,一輩子改不掉!”

晨曦一副滿不在乎的勁兒,嬉皮笑臉的回答,“我看是對別人花心,對您,他可不!媽,年前我見過蔣總一面,他挺惦記您的。雖然時光一去永不回,很多東西再也回不去了,但能看出來,他很珍視年輕時候的那份最真摯的初戀。他特別喜歡蘭花,他說睹物思人,他也愛喝蘭貴人,說是愛屋及烏。怎麽看,他也是個重感情,長情的人。”

張蘭沉默着,沒搭話。

晨曦看着她,問,“媽,你覺得我和你長得像嗎?”

“當年我很漂亮,比你長得漂亮。”她說得十分肯定。

晨曦直點頭,“是,從小聽到大,都說我沒長過你。”

張蘭嘆口氣,“晨曦,離他遠一點,媽都是為你好。”

晨曦一早聽出她媽的意思,拽着她兜圈子,不過是想多聽幾段故事,滿足觀衆的八卦心理。

“媽,我想辭職,想換換環境。”晨曦吐出了自己的心聲。

張蘭聽了一愣,她自己并沒有要逼晨曦如何的意思。只是希望女兒能多留個心眼兒,別到最後身陷泥潭,難以自拔。

可既然晨曦有這打算,也好。張蘭深吸一口氣,說:“辭了好,本來就不是個正經工作。過去的就算了,現在還讓我女兒也起早貪黑給他賣命。回家,回家媽伺候你。況且你也不小了,趁早穩定下來。”

晨曦懶得解釋,工作的意義不在于給誰幹,而是看能得到什麽。

晨曦說:“我已經聯系好新工作了,還在S市,專業對口,只是換一家公司。伊姍也認識的,還能有個照應。”

她說這話時一氣呵成,雖然已被逼上梁山,但她從沒想過真的要去付諸行動。這會兒卻情急之下口不擇言,搬出來當擋箭牌。

“你有沒有為曉偉考慮考慮,媽現在都不敢碰見那孩子,心裏總覺得虧待人家似的,你能不能別讓我有愧,心上不安?”張蘭有些不高興。

晨曦覺得她媽純粹瞎操心,卻又不能這樣說。幹脆找出了個簡單高效的辦法讓張蘭死心。

晨曦深吸一口氣,“我有男朋友了。”

張蘭目不轉睛的瞪着晨曦,“是什麽人?幹什麽的?你們認識多久了?”

晨曦語氣生硬的說:“公司老板!”

張蘭輕輕的問,“那曉偉怎麽辦?”

“涼拌。”她意興闌珊的回答。

“晨曦,媽看中的是曉偉的那份心,一門心思惦記着你,你以為媽在意的是他的生意有多大?咱家雖然不是什麽大款,但養你,将來養你的孩子,咱家都養得起。”

晨曦默不作聲只管聽。

“你的家在這兒,你要是留在S市,離我們那麽遠,根本照顧不到你。曉偉是我一路看着過來的,從人品到事業,哪樣兒也不比別人差。你們都留在這裏,父母也都在這裏,大家還是個照應。”

“媽,您要是那麽喜歡錢曉偉,您就認他當兒子!我最後重申一遍,我不喜歡他!”

晨曦煩躁至極。她深吸一口氣,有些怨恨的看着張蘭,昨天還身陷迷霧的自己,這會兒全都明白了。

“我能進《Focus》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多幸運!我告訴自己必須要好好努力,必須要留下來,看見更廣闊的世界,看見許許多多人沒有機會看到的圈層峰頂。是你們,你們毀掉我的努力,放棄這份工作,我不是你們感情世界裏博弈的犧牲品,我是一個獨立的人,我有我自己的選擇!”晨曦極力控制情緒,卻覺得一陣濃郁急烈的酸楚沖上鼻腔和眼眶。說完她起身出去,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她說最後那句話時,顫抖的尾音。

☆、20.7

離家前晨曦把項鏈放在張蘭的房間。

蔣峰說,有一天它将回到屬于它的地方。現在這件叫“蘭”的首飾幾經輾轉,歷經半生,終于回到了屬于它的地方。

晨曦走後,張蘭默默注視着它,把它拖在掌心,仿佛托起一段時光。上面的那朵蘭花,漩渦一般把她卷進時空隧道。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記憶裏他一直是那個莽撞少年,追着她在草地裏奔跑,銀鈴一樣清脆的笑聲灑向四野,回蕩在耳畔。

“以後我們會有孩子嗎?”張蘭聽看見鏡前那個二十出頭的少女,問她身旁的那個被她珍視如命的少年。

蔣峰把項鏈繞在她的頸間戴好,把她摟在懷裏,低頭細語,“有,我們會有一個女兒,長得和你一樣美。等她長大以後,就把這條項鏈給她戴。讓她的一生像你一樣幸福。”

張蘭輕輕的把手中的這串定情之物放回盒子,藍寶石流蘇随着晃動搖曳生姿,是她流淌在心底的一串眼淚。

【此處空一行】——————————————————————————

出高速路,進市區的時候Sally打來電話。說稿件傳回來就行,讓晨曦留在D市,天堃的樓盤今年會有許多宣傳,簡凝讓她再做一個專訪。

晨曦聽完冷冰冰的回答,“我已經回來了,在路上。”

她握住拳頭砸在方向盤上,想要掙脫那種任由擺布的感覺。

晨曦給蔣峰打了一個電話。

蔣峰的電話很快就通了。晨曦只問了他一個問題,問題的答案也是她未來該何去何從的方向。

“蔣總,對不起。很冒昧,我有件事想問您。”

“說吧,晨曦。”

“您把天堃的案子交給弘毅的邵總,這裏面有我的關系嗎?”

“于公有一些你的關系,通過你我們知道了弘毅,經過評估和考察,弘毅的設計确實很有水平,有不一樣的東西。于私,沒有。”蔣峰回答得十分清楚。

一顆心終于能夠放下,是自己誤會了邵啓明,當時幾件事湊到一起,她本能的反應就是排斥。

想起那天偏執的态度,一把将邵啓明的誠意拒之門外,把他想得那麽複雜,他會不會很心寒?

“我明白了,謝謝您。采訪的時間,您什麽時候方便?我安排人過去。”晨曦感受到一種工作以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不用再提心吊膽,也不會害怕別有用心。

“我正在準備去旅行,這段時間暫時不問公事。”蔣峰回答。

晨曦表示理解,“好的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給簡總。蔣總,祝您旅行愉快!”

“好,謝謝你晨曦,給你帶禮物回來。”

晨曦沒再說什麽,她擡頭望着那片淡藍得近乎透明的藍天,突然覺得蔣峰一下子離自己特別遠,比陌生人還要遠。

而她心底的那些怨怪,也像這天上的雲一樣,靜靜的,越飄越遠,了無痕跡。究其原因,也許是蔣峰的那份長情打動了她。

晨曦不由得嘆了口氣。

人到底有多麽難以琢磨,張蘭說起和蔣峰在一起的往事,如同講市井新聞一樣平靜。

人與人之間,一旦被确定為某種關系,知道不能相依便自覺添加了冷漠。即便不說破,彼此也深知,就算相惜,也再回不去了。

與其辜負想愛的人,為什麽不飛蛾赴火般愛到底呢?

晨曦回顧這些年,一直都是工作推着她走,她帶着排斥,帶着惶恐,帶着倔強,不肯認輸。沒有時間思考快不快樂的日子,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肩膀扛着壓力铿锵前行。

直到遇到邵啓明。

他似乎看見了她逞強裏的軟弱,和深埋心底的柔軟、敏感。他像一個僻靜而又溫暖的港灣,默默不語的保護着她。就像秋天伫立在林茵道上的梧桐,撐起一片纏綿悱恻的金黃,靜靜伴着她。當她覺得心力交瘁,失落無助的時候,送一片秋葉在她的掌心。

愛情總是難以捉摸的,就像站在壁仞千裏的山頂,看腳下望不見底的深淵。

但晨曦願意為這個叫邵啓明的男人,縱身一躍。

作者有話要說: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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