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職場上別指望任何一個男人罩着你,當有一天他不再對你感興趣了,你會死得很難看!
邵啓明對期刊漸漸放手,很少過問,只在重要關卡聽一聽晨曦的報告。晨曦照例在月底把每個月的工作計劃發給他,估摸他也不會太上心,但她不希望自己多年養成的職業素養失掉。
摸清邵啓明的工作習慣後,工作上順手了許多。只是在看到邵啓明面對期刊的各種低級錯誤仍舊巋然不動,面容和煦時,晨曦依然恨不得把他撓一頓。
邵啓明出去應酬客戶,晨曦留在弘毅加班,敲上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多。終于放心的深吸一口氣,起身收拾東西。
晨曦按了按額頭,腦袋昏昏沉沉,似有千斤重。撇頭看見牆邊的沙發,晃悠幾步,一頭栽了進去。
她窩在沙發裏,一動不想動。眼皮越來越沉,此刻能閉上眼睡一覺成了終極誘惑。迷糊之際她定了個明早七點半的鬧鐘。公司啓用冬時令,早上九點上班,明早回家洗澡換衣服也來得及。
守着她寶貝一樣的辦公室,反而睡得異常安穩,只記得挪過一次壓麻了的胳膊。。不像在家中時,要麽夜夜擔心工作,要麽想着邵啓明的種種。胡亂睡到天亮,就算不失眠,大腦也折騰得疲憊不堪。
不知何時鬧鐘響亮的打破了公司裏沉寂的早晨。晨曦緊皺了下眉頭,睜開眼,按掉鬧鐘。
她靠着寬厚的沙發靠背緩緩神。一低頭被吓了一跳,一件灰色粗呢大衣蓋在她身上,而且毫不吝啬的把她的腳也都蓋得嚴嚴實實。
晨曦慌忙下地出去看。一下想起自己此時蓬頭垢面,踟蹰着到底何去何從。
邵啓明聽見響動走了進來。
晨曦躲閃不及,只好落落大方的打聲招呼,“早!”
“怎麽,昨晚睡又公司了?”他一再杜絕晨曦通宵,晨曦依然死性不改。今天早上他醒得出奇的早,在家看了兩條業內新聞,也沒什麽事做就來公司了。一進來就看見晨曦睡得正香,只有一件衣服蓋在肩頭。
“昨晚困了,想眯一會兒,也不知道怎麽了一覺睡到這時候。”晨曦沒照鏡子沒洗臉,可想來睫毛膏腮紅化了一臉的她也是很驚悚。她目光游移不定的說着,不敢看他。
邵啓明一聽就知道她在胡謅。他也沒反駁,只是叮囑,“注意點身體。”
晨曦點點頭,不好意思的指指自己的臉,說:“我先去洗把臉。”
邵啓明反應過來,給她讓路。
晨曦剛邁出去半步又折了回來,不尴不尬的從抽屜裏拿出簡單的洗漱用具。她偷偷的瞧一眼邵啓明,他正心領神會的看着她笑。
晨曦不好意思的笑笑,彼此心照不宣。
收拾完自己,簡單化了個妝,她去邵啓明辦公室找他。
邵啓明聽見敲門聲就知道是她,擡起頭開她的玩笑,“都是自己人,別那麽客氣,一般敲門的都是找上門來要賬的,我聽了緊張。”
“它不太聽話。”晨曦笑着看了看敲門的那只手。簡凝嚴謹,邵啓明随意,她許久還未适應。
“今天怎麽這麽早?”晨曦奇怪的問。
“沒什麽事,早點來。”
晨曦點點頭,“我去倒杯咖啡,你要嗎?”
“我自己來。”他低頭翻桌子上的一摞資料,好像再找什麽。
“好。”晨曦說着退了出去,去茶水間煮咖啡。
“開的!”她習慣性去摸開關,邵啓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被吓了一跳,驀地轉過身來。
咖啡機放在茶水間最裏邊的一個長條形窄仄空間裏,只能容得下一個人。晨曦聽見聲音轉過身,兩人面對面,幾乎已經貼上,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晨曦傻了,臉騰地一下紅到脖子根,一動不敢動。
邵啓明也不動,定海神針似的,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有腳步聲朝這個方向走來。已經是上班時間,陸續有人進來,透明的玻璃門會把他倆這兩座活雕塑展現得一覽無餘。
晨曦情急,吐出句,“您先請——”強行從他和牆壁的縫隙間擠了出來,落荒而逃。
越過雷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驚魂未定的她臉頰燒得滾燙。
沒多會兒,邵啓明端着兩杯咖啡走進來,一杯美式,一杯卡布奇諾。
“給——”他一臉從容,把卡布奇諾遞給她。
剛才在辦公室邵啓明低頭亂翻,找的正是這速溶的卡布奇諾。公司雖然茶水果汁齊備,但也沒誰會閑到沒事兒拉個花玩兒。
“謝謝!”為掩飾自己的尴尬,她接過來趕緊低頭喝。一口下去,舌頭尖燙得生疼。
邵啓明順勢往她對面的沙發裏一坐跟她閑聊天,有人進來打招呼就點個頭,交代點什麽事。
他正跟助理說話之間,晨曦怔怔看着咖啡杯裏的奶沫出神。浮在咖啡上的奶沫被她攪動出一個眼睛形狀的漩渦,也在緊緊盯着她,像能夠穿透她的內心,讀出她怦怦猛跳的心中所想。
一種畏首畏尾的感覺浮上心頭,就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被昭示天下一樣難堪。或者說,她感覺自己和邵啓明的來往,被很多意味深長的眼睛圍觀。其實這種關注從她第一次出現在弘毅就一直沒斷過,當時不避諱,是因為她還不是邵啓明的下屬。
選擇來弘毅,的确是因為邵啓明。但工作和感情是兩碼事,何況擺在她面前的還是一份沒有确定的感情。
到弘毅之後她一切低調,時刻提醒自己,自己能處理的事盡量都不要依靠邵啓明。低調甚微不給人留下話柄。
一方面她是來工作的,不是邵啓明的累贅。
另一方面,退一萬步講,職場上別指望任何一個男人罩着你,當有一天他不再對你感興趣了,你會死得很難看!
說辦公室戀情都算便宜她。更難聽,更活色生香的詞,她自己就能說出一大筐。
所以,她絕不會把私情夾帶進工作。
有時候跟她混得熟的也開開她的玩笑,“晨曦姐你跟邵總出去玩玩嘛,別總讓我們加班。”
晨曦和顏悅色,但語氣果斷冷靜,“我跟邵總玩什麽,周六我也得加班。下回覺得工作超負荷了就提出來,讓邵總給放假。”
……
“想什麽呢?”邵啓明看着出神的晨曦輕輕問。
“愣神兒了,”晨曦見他助理走了,深吸一口氣,有點疲憊的說,“等會兒開會,我先去會議室準備。”
“不開了,我帶你去個地方。”他放下手裏的杯子對她說。
晨曦有點發蒙,“客戶那兒?”
邵啓明沒有回答,擺出一幅很無奈的表情,問她,“你還困嗎?”
晨曦搖搖頭,“不了。”
“那把你自己的包和衣服拿着,其他什麽都不用帶。”他說着起身關上她的電腦,出去拿起自己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23.2
車子行使的方向晨曦再熟悉不過。
她吃驚的問他,“咱們是要去D市?”
“我想到你生活的城市看一看,”邵啓明專注着路況,目光直視前方,“說來可笑,天南地北,關山萬裏,大半個世界走過去,竟然沒去過跟S市僅僅咫尺之隔的這座藍色之城。”
晨曦深吸一口氣,邵啓明很少做出這麽瘋狂的事。她想問為什麽,但更知道此刻應該閉嘴。
“你要困了就眯一會兒,到了叫你。”說完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她。
“不睡了,陪你聊聊天。”晨曦把外套蓋在身上,邵啓明的氣息撲面而來,熟悉的木質香氣。
家鄉的氣息讓她放松又心醉。抵達目的地時晨曦早已按耐不住,拉開車門沖了出去。
她還穿着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踩進軟綿綿的沙灘裏。每次摔倒未遂,就回頭去看邵啓明,朝着他咯咯咯地笑。
徒留邵啓明一人驚魂未定,看着明媚如斯的她,嘴裏重複着,“慢點兒,慢點兒,你慢着點兒——”
晨曦全然不顧,伸開雙臂,叫嚷着朝海邊沖去。她跑得暢快,殊不知邵啓明站在她後面,看着她越跑越遠的小身影,笑得多麽舒心。
邵啓明深吸一口氣。他真想讓時間定格于此。
晨曦突然住腳,指着前面回頭沖他嚷着,“你看!你看!”
幾只潔白的海鳥從她頭頂掠過,在不遠的礁石上盤旋幾圈,撲扇撲扇翅膀停落下來,鳴叫着呼喚它們的同伴。
邵啓明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朝她指的方向看着,感嘆一句,“它們最幸運的是擁有一雙翅膀。”
“它們可真快樂,真羨慕它們。”晨曦看得入神,喃喃自語的感嘆。
邵啓明說:“以後老了,我一定要在海邊買一處房子,每天醒來推窗就是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晨曦說着,擡起頭對他笑了起來。剛才在沙灘上飛奔,這會兒她的臉頰紅撲撲的。身體蒸發出來的熱量,帶起一縷若隐若現的香水味。
今天的晨曦讓他有些許恍惚,她明媚的笑容正如那春暖花開時分。
往日裏的晨曦,工作時意志戰勝身體,整個人看起來精力十足,雙目放光。可一旦到了可以喘息的時間,整個人像瞬間被抽走了元氣,神情萎頓。不是去倒咖啡,就是按着太陽穴閉目緩神。
眼見着她眼神黯淡無光,小臉日漸慘白。睡眠不足讓身體嚴重透支,眼白上全是紅血絲。
邵啓明覺得一個女的這麽下去,離自虐就不遠了,提前預支的健康遲早有一天讓你全部還回來。
“來!”他找了個安靜的區域,兩個人席地而坐。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海,一片安靜的藍色,沒有任何喧嚣。時而幾扇細小微瀾躍躍欲試,欲要沖到腳面。
晨曦想念故鄉的海,那片海天相接一望無際的藍,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裏。
而今這夢裏多半是工作,而且基本是噩夢連連。不是夢見開會PPT打不開,就是采訪忘帶提綱,或者付印時丢了校稿。她在夢裏瘋狂的奔跑回去拿提綱,發了瘋的找校稿。往往鬧鐘還未響就已經被吓醒,冷汗連連,渾身濕透。怔怔望着黑暗房間,再無睡意。
還會夢到邵啓明。
在這夢裏,晨曦無法脫口深埋心底的心思,午夜夢回,邵啓明好似都給了答案,晨曦是無神論者,卻無法拿理智解釋如此精準的巧合,她只好相信是惦念,是惦念在作怪……
作者有話要說:
☆、23.3
D市今天是陰天,時過中午才出來一點懶洋洋的太陽,岸邊的海風有點大,好在并沒有看起來那麽冷。邵啓明把自己的大衣給她披上,順勢一把摟過她。
他的舉動讓晨曦始料未及,可她沒有動,只是肩膀不自覺的收了收。從邵啓明的力道裏,她感覺到一句無聲的,別走。只是自己怦怦跳動的心髒就快要從喉嚨裏呼之欲出,不覺間脊背上已經生出一片細密的汗珠,晨曦輕輕的喘出一口氣,身子輕輕朝他靠了靠。
她縮在大衣裏像個襁褓中的嬰兒,依偎着他的肩膀欣賞前方美景。與世隔絕的安靜裏,聽得見他起伏勻稱的呼吸聲。時而幾個浪花翻滾和海鳥鳴叫的聲音,讓她産生一種類似于夢境的幻覺。
邵啓明怔怔望着遠方,腳邊窸窣的海浪聲伴着他的低語,“海邊确實是個能讓人放松的好地方。”
“以前我還沒到S市上學的時候,特別喜歡挑人少的時候來這裏坐着,有時候帶本書,一坐就是半天。那時候,這就是我覺得最快樂的事。”晨曦從長長的袖口伸出一根手指在沙子上随便劃拉着。
邵啓明看看她,說:“其實你用不着那麽辛苦,也別有太大壓力,我這兒和你原來的《Focus》不一樣,這兒沒有那麽多壓力和規矩。我希望你能多跟大夥玩一玩鬧一鬧,輕松一點。你覺得什麽是對的,對自己好的就去做。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怎麽樣高興就怎麽做。”
晨曦擡起頭,奇怪的打量着邵啓明。好不容易《禮尚》走上正軌,磨合出來的工作方式彼此也都無異議。再說,她自己的行事風格,自己在《Focus》時是個什麽樣的工作狀态,他也都清楚,這會兒為何放着眼前好端端的風景不欣賞,說這些煞風景的話。
晨曦收起心曠神怡的心情,認真又略帶嚴肅的告訴他,“我想讓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有價值的人。”
“我明白,”邵啓明回答,“對自己要求高是好事,但人有時候也需要放自己一馬。”
晨曦抿着嘴不說話。她不明白為何無論自己付出多少努力,都換不回邵啓明的一句,“做得不錯!”而耳邊卻總是充斥着他的“差不多這樣就行”“可以了”或是剛剛的那句“放自己一馬”。
“晨曦?是不是?”邵啓明看着目光黯然的她。
她忽然覺得一股心酸,委屈得心酸。她眼裏噙着淚,控制着自己的語調說:“辛苦一點沒什麽,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期刊能越來越好。”
她沒說在自己心裏期刊如同孩子般重要,這比喻有點過,怎麽聽都讓人覺得裝十三。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到這裏來嗎?”邵啓明突然問。
晨曦拿眼斜他,“抽風兒?”
“今天,是我生日。”他的語氣平鋪直敘,嘴角挂着一絲似有似無的微笑。
這個答案倒是把晨曦吃了一驚。可她明明記得他的生日離今天還有八丈遠。
晨曦有些愧疚的看着他,“可我記得,你的生日不是……”
邵啓明打斷了她,“正确的說,是死裏逃生的紀念日。”
晨曦瞪大眼睛,“死裏逃生?”心想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可文化産業不至于那麽慘烈吧,那張嘴都跟刀子似的。
後來她才得知,公司成立之前,邵啓明也給別人打過工。那時候他剛從國外回來,被公司派到俄羅斯談判。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蘇聯解體,大批華商在中俄間做起民間貿易。混亂無序的制度下,灰色清關成了俄羅斯經濟轉軌時期的特色産物。納霍德卡港是俄羅斯最大的海港之一,當年邵啓明公司的貨就在那裏出現了問題。卸貨的第二天,俄方以質量問題為由終止卸貨,并提出幾十萬美元的索賠要求。當時的中國人在他們眼裏都是有錢人,邵啓明被當人質扣押,差點被撕票。
“所以,我不想再錯過本該去好好欣賞的風景。”他為這個驚心動魄的故事做了結案陳詞。
“都過去了,以後會有很多很多時間看風景。”她蒼白的安慰。
邵啓明沉默不語。
除了知道他在國外生活過幾年,這是他第一次講自己以前的事。邵啓明平日雖然話題無限,但對私事幾乎絕口不提。晨曦曾試着從伊姍那兒打聽過,可惜伊姍這麽個颠倒衆生的人精,也知之甚少。後來晨曦想,看他一天面容和煦,溫和耐心的樣子,想來也是個生活平順的人吧。現在晨曦才能明白一點,他的平和,他不經意間的沉默都源于何處。邵啓明經歷得多,看得多,疲憊而沉默。
邵啓明繼續給她講了許多以前的故事,除了創辦公司的艱難他不願多提,從童年,到大學再到出國留學,一樁樁一件件,波瀾不驚卻又繪聲繪色的都講給她聽。
邵啓明極少這般敞開心扉,晨曦聽得近乎屏氣凝神,很少打斷他。他說話的聲音十分好聽,并不是那種人們常說的聲如洪鐘或帶着磁性的标準嗓音,是一種不急不緩,耐心十足的聲音,聲音裏帶着溫度,像春夜一樣溫柔。
不知何時,一股困倦湧了上來,晨曦試着與千斤重的眼皮抗衡了幾次,最終選擇投降。
“晨曦,你睡了嗎?”過了許久邵啓明輕聲問她。
“沒。”迷蒙之際,她胡亂應着。
“別在這兒睡,困了咱們回車裏,這裏風大容易感冒。”
“沒事,我沒睡,你接着說我在聽。”難得有機會與他享受這份閑适陶然,她哪舍得在車裏睡覺消耗掉寶貴的二人時間。
邵啓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好,那我接着說。”
“嗯。”晨曦重重一點頭,繼續閉着眼靠着他。
不知為何,只要待在他的身邊,晨曦就有一種特別心安特別放心的感覺。她心想,真想就這樣伴着他的聲音枕着海風如夢,或者被他帶走,帶到哪裏都好。
到底沒支撐住,未幾就睡着了。直到她感覺有些熱,風也似乎停了,周遭一片寂靜。她感覺有些不對,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車裏。
“這是在哪兒?”晨曦昏昏沉沉的問。
“醒了,餓嗎?”他伸手摸出個東西地給她,“給!”
晨曦定睛一瞧,不可思議的看他,“你怎麽還有這個?”
一個超級大的彩色棒棒糖,晨曦握着它,像一只松鼠握着顆松果。
“客戶孩子坐車吃剩的。”邵啓明不緊不慢的說。實則他心裏早已憋不住了笑,看晨曦望着那糖的樣子,比客戶的孩子還有幼稚幾分。
“這麽急着趕回去,有事嗎?”她活動活動睡得僵直的脖子。
“恩,晚上約了銀行的領導。”
“什麽?!”晨曦驚得魂飛魄散,睡意頓時煙消雲散。她埋怨道,“你這樣太冒險了!”
邵啓明倒是雲淡風輕,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輕聲說:“本來也是想出來溜達溜達。”
“大海又不會丢,什麽時間看不行?”晨曦嗆聲回去。
“晨曦——”邵啓明的語氣裏有些埋怨。
他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跟她談方案的時候,那天她晶亮的眼神,她笑得神采飛揚的樣子。那時候的晨曦精神抖擻活力十足。而後來的數次見面,她時常挂着黑眼圈,不時遺漏出萎頓疲憊的神情。雖然依然美麗,精致的妝容,無可挑剔的打扮,卻無法再讓他安心快樂的去欣賞。等晨曦來到弘毅,有他在身邊,卻依然不見她輕松些許,心但心上總像被千斤重擔壓着似的,有時讓他都覺得壓抑畏懼。可晨曦自己對這些好像并不在意,為了工作不顧一切。
“什麽事!”晨曦看到他面色不愉,她心裏同樣憋悶,硬邦邦的頂了回去。
“算了,沒事。”邵啓明黯然回答,雖然不悅,又不想再繼續辯解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開車。
邵啓明難得擠出這麽點時間出來玩,而這次出行的目的也多半因為她。晨曦知道自己掃了邵啓明的興致。可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是不會因為玩兒去耽誤正事的。
晨曦深吸一口氣,索性閉眼裝睡,保持沉默。哪知最近身體透支嚴重,她困頓難忍,未幾真的睡着了。
邵啓明看一眼晨曦,不由得問自己,是不是他是那個決定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有十拿九穩的把握,當初如果說出讓她來弘毅的真實理由,晨曦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就得拒絕。誰知現在她自己來了,他不僅沒有得到當初預想的結果,也依然沒有膽量告訴晨曦真實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23.4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她。所以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晨曦的工作盡量少參與。晨曦太謹慎,他知道只要自己随口說個什麽要求,她定是竭力去辦。
原以為一切從寬的結果是晨曦“同流合污”從繁忙和透支中把自己解救出來,有心思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哪知她執念成為工作狂,不但不放松自己,還不斷對他的方式提出質疑和不滿。看着她為這種事生氣,真不知是應該心疼還是生氣。
邵啓明想到這些不禁嘆氣。
晨曦一路睡到終點。睡得香甜的她,棒棒糖還攥在手裏。
突然一下讓他覺得,她那麽弱小,小到需要人來保護。
邵啓明告訴自己,他沒有錯!他不想眼睜睜看着又什麽都插不上手。也不能再讓她那麽摧殘自己。起早貪黑,穿得薄吃得少,咖啡止疼片跟酒混着喝。這些都不是一個女孩應該做的事。
“晨曦,晨曦?”他輕聲叫她,“起來了,別睡了,這會兒涼。”
晨曦還未睜開眼,先聞到一陣撲鼻的咖啡香。她迷迷糊糊的問,“到哪兒了?”
“快到家了。”他遞給她一杯太妃榛仁摩卡,“清醒清醒,要不一會兒該感冒了。等會兒回去洗個澡,早點睡。”
“我想這杯熱咖啡想一天了,”晨曦看見這邊咖啡立馬就清醒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陶醉極了,“嗯——真香——!”
“小心點燙!”他擔心的看着她。
“真沒辦法,不喝就犯困。”晨曦笑着看他,“以前遇着再不開心的事兒,一杯熱咖啡也就基本解決了。”
邵啓明看着她心滿意足的樣子也跟着笑了起來,說她,“你還真好打發!”
想到工作的難心事,她突然一激靈,吓得一杯咖啡差點掉車裏。她驚聲問,“你不是約了領導吃飯嗎?幾點了,來得及嗎?”
“來得及,不過咱們晚上吃不上飯了。一會先把你送回家,你早點休息。”邵啓明漫不經心的回答。
“不用了,我打車。你來回折騰挺累的,我害怕你時間來不及。”
“先送你回家!”他二話不說,主意已定。
“那送我回公司吧,”晨曦低聲說,“一天沒在,我想回去看一眼。”
邵啓明又是那副憎惡嘴臉,“聽話回家,幾點了,回家好好休息。”
晨曦微皺了下眉,臉上有溫怒,她不理解邵啓明為什麽永遠阻攔她的工作。
“我花了一天時間陪你到海邊吹風,就是要告訴你,不需要你因為一份工作那麽拼命,累得人不人鬼不鬼。我看着難受還心疼。”邵啓明看着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這些呼之欲出的話。
晨曦并沒有不對的地方,只是有些事過于執着,不懂得過猶不及,細水長流。“時間有的是,慢慢來。”他告訴自己。
晨曦小口小口喝着咖啡,無聲消極抵抗。
邵啓明沒搭理她,直接把她送回家。
車平穩的停在她家門口,邵啓明遲疑了一下,說:“晨曦,我都是為你好——”
晨曦扣開車門的手停滞了,轉過身來看他。邵啓明的眼裏幾分期待,幾分心疼。
晨曦緊緊握下拳頭,然後伸手攤開在他面前,低聲說:“生日快樂,這個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是邵啓明講故事時,她悄悄在沙子裏挑出來的一枚石子,薄薄的一小片白色,星星的形狀。
邵啓明明顯一愣,随即笑得燦爛。接過來時石頭上還帶着她掌心的溫度,他低頭看着掌心的石礫,說:“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的生日,謝謝,這禮物我喜歡!”
“我今天——”她咬住嘴唇,緩和着心中起伏的情緒,頓了片刻才說:“我今天,過得很開心。”她說完,眼裏隐隐含着淚花。
車窗外燈光好似煙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的目光晶瑩流轉。他怔怔看她,心中越發沉重。“我希望你永遠都是快樂的。”他說。
晨曦抽着鼻子,笑了一下。
邵啓明又陪着她在車裏坐了一會兒。他還有客戶要見,身上單着責任。兒女情再長也得吃飯,晨曦開口說:“太晚了,你快過去吧。”
邵啓明抿了下嘴。這個的細微的習慣,只要在他無奈的時候就會出現。平日都是他開口讓晨曦回去,晨曦才會離開。今日想多留一會兒,卻奈何諸事纏身。
邵啓明抹掉她臉上的淚痕,“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好好睡覺。”
晨曦點點頭,目送他的車消失在夜色中。
臨睡前晨曦收到一條信息,是邵啓明拍的照片,白天她坐在海邊時候的一個背影,懶洋洋的太陽把她的的影子拖得很長,好似地老天荒那麽長。
照片下面附帶一句話:即便得到全部,都不及那擁抱的溫度,晚安。
晨曦把這張照片換成手機屏保和電腦桌面,一直用了許多年。
作者有話要說:
☆、23.5
今天周日,難得可以休上一天,卻依舊沒有懶覺可睡。下午約了老師上舞蹈課,所以上午務必得把付印前的稿件最後過一遍。
她一咬牙從床上坐起來,後背靠在牆上看稿子,牆壁冰涼的溫度透過衣衫,直到把她徹底弄清醒。
晨曦現在特別認可一句話,任何一個行業,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當她在弘毅聽到有人滿不在乎的說,“不就是一本雜志,幾篇兒廣告文案嗎,至于嗎?”的時候,這話像千萬個小刺,刺痛她的心。她沒有說話,裝作沒聽見,繼續下面的工作。因為她知道,說這話的人不是第二個Sally。
她有點想Sally,不知道這個小家夥過得好不好。
離開《Focus》之後,晨曦照常到女子高級修養會所接受培訓。到這兒上課的,除了培養一個優雅高姿态的心态之外,主要還是為找個環境好氣氛佳的地方放松放松精神,學習式休閑。
最近疲勞過度,熱身之後,剛做了幾組旋轉和小跳,就覺得頭暈目眩,胸口直泛惡心。她擺擺手示意老師休息一下,氣喘籲籲的說:“跳不動了——”
她溜邊兒找了個角落席地而坐,喝着甜膩膩的罐裝咖啡,看着眼前這幾位跳得起勁。挺胸擡頭,昂起高傲的下巴,傲視一切 。晨曦低頭一笑,心想,這要是還在《Focus》,她是絕對不會服輸的。
會所跟《Focus》是合作關系,晨曦在這裏經常會碰到以前的同事。好在她平日溫和謙讓,特別注重團隊凝聚力。就算如今離開,大家也還拿她當朋友。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嘴嚴,流言到她這兒,跟秘密掉進碎紙機裏是一樣的。現在遇見了她也願意抓住她聊聊行業八卦,吐吐《Focus》的苦水。
“Tracy!”
晨曦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回過頭,看着Sally笑起來,“我剛才還在想你,怎麽樣,最近好嗎?”
“低血糖犯了吧,Tracy我看你氣色特別不好,臉上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別喝咖啡了,會心跳加速的,喝這個。”Sally說着,遞給她一瓶胡蘿蔔番茄汁。
“謝謝!”熟悉的感覺将她包圍,晨曦感激一笑。
Sally如今言談舉止落落大方,自信穩妥,晨曦笑眯眯的打量她,“長大了,不喝可樂了,知道保護健康是成熟的标志。”
Sally微微一笑,依舊帶着往日被晨曦調侃時的羞赧。
“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行。”Sally答得有些吃力。
晨曦點點頭,套上外套,“咱們外邊兒坐會兒。”說完領她到休息區。
坐下之後,晨曦說:“有個事兒我特想問你。”這件事一直悶在晨曦心裏,百思不得其解。
Sally眨着大眼睛,“嗯,你說。”
“記不記得那次讓你幫大家訂飯,唯獨把我的落下,害我頂風挨凍出去吃。我一直不解,特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麽?”晨曦說完皺眉苦笑看着Sally。
Sally一副冤屈樣兒,“那天你說沒胃口,我以為你真不吃了,所以就沒給你訂。還有,我怕你,沒敢問。”
晨曦聽得哭笑不得,拍拍她肩膀,“苦了你了小朋友!”
“可我現在特別懷念你在的日子,我跟着Jessica不太開心。”Sally可憐兮兮的看着晨曦。
“怎麽說?”晨曦還是比較了解Jessica的個性,直白的說,她這人除了跟自己相關,其它的,對人對事都不太上心。
“她不太管我的,也不會什麽事都告訴我,只有在——”Sally遲疑了一下,低聲說:“我就是她推卸責任的炮灰。”
晨曦自己當年也沒少受責難,那段刻骨的時光,讓她如今想來都是不寒而栗。自己一路從輕視、蔑視、藐視走過來,直到得到重視。好在晨曦清醒的知道,這些都是讓她歷練與成長的必經之路,所以打一開始,她就沒想躲着,護着自己。她不會因為自己是個新人就讓誰三分,也不會怕被罵就不問為什麽。她到了一個要麽狠、要麽忍、要麽滾的環境,除了堅韌前行,付出成倍努力,盡早盡快的得到簡凝的重視,再沒有其它更好的保護自己的方式。
“簡總,哦不,Alice對你的評價呢?”晨曦問。
“Tracy,你離開以後《Focus》的變動挺大的,來了好幾個新人,編輯部和活動部雖然看似穩定,但也有人是生了二心的。你的位置雖然Jessica坐着,其實Alice也在培養新人,這個人也不知什麽門路,剛來沒幾天就跟Jessica和Tina平起平坐了。Jessica和Tina本來就不服,那新來的又對誰都吆五喝六,那天還支使Jessica給她倒咖啡——”Sally低聲竊竊的說。
晨曦倒吸一口涼氣,“膽兒真大呀她!”逢人三分笑,在《Focus》這種妖孽紮堆兒的地方,姐妹情深做不出來多少要裝得出來,明面上樹敵你不是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