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陶珏看着榮呈因微皺的眉頭,一時竟也多了份恍惚。

為什麽她這麽不願意提起蒼南山?難道是真的還在恨他嗎?

陶珏目光凝了凝,“那是個好地方。”

“我可不稀罕!”榮呈因動了動被他擒住的腿,掙紮着想要放下。

門口小厮雖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但那偷瞄的眼神已經藏都藏不住了。

榮呈玉趕出來的時候,順着小厮目不轉睛的眼神,瞧見的便是兩人僵持不下的場面。

尤其陶珏還将榮呈因的腿架在半空,實在不像話。

“幹什麽你!”

他趕緊撲上去,将榮呈因從陶珏的虎口救下。

他護在榮呈因身前,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給陶珏使了個眼神。

知道那邊還有幾個看熱鬧的,于是他故意大聲道:“王爺怕不是在外頭吃了酒,跑到雲陽侯府這婚宴上鬧來了,您仔細看看,這是我榮安侯府的小姐,王爺可別是認錯了人。”

陶珏玩味地盯着榮呈因,半晌,終于開口道:“也是,昨日你們家叫來勾引本王的,分明只是個丫鬟罷了,如今這位是正頭小姐,自然不是昨日躲在我馬匹前的那個。”

他搖了搖頭,好笑道:“終究是本王看岔了。”

這可不是順着榮呈玉給他布好的臺階下,這分明是順着臺階又往上爬了一格!

榮呈因握緊了拳頭,正要阻止他一張嘴繼續胡說八道,便聽見身後傳來叽叽喳喳吵鬧之聲。

她回頭,一群不知何時離了席的夫人小姐正有說有笑地堆在門邊上看着他們。

活當是個笑話。

“勞煩榮三小姐替我給你家丫鬟捎句話,就說昨日我很滿意,往後,還可繼續。”

一個字一個字相繼從陶珏的嘴裏蹦出來,全然沒有人樣。

他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會給人難堪。

看熱鬧的夫人小姐們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便見東郡王已先行上馬,嘴裏念道:“本王還要去喻家看看,諸位吃好喝好。”

揚起的馬鞭在空中揮舞幾下,留給衆人的只剩一個疾馳而去的背影。

榮呈因被當笑話似的看了一遭,自然是不想繼續在這呆着了,知會了聲榮呈玉就走。

苦的是他榮呈玉,一日日的,跟個管家婆子似的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雲陽侯府裏鬧的這一遭很快便傳開了,傳到皇後耳朵裏的時候,已是日暮黃昏。

“當真?”

皇後聽了劉嬷嬷的話,稍稍有些驚訝。

“千真萬确,外頭都已經傳遍了,說是兩人在雲陽侯府鬧開了,榮三小姐摔了碗,差點将榮家的席面都給攪了。”

“孽障,真是孽障。”

皇後不斷轉動着手中的佛珠,心下思緒沒片刻寧靜。

“到哪都能惹是生非,真是前世欠了他的,本宮明裏暗裏同他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去……”

“皇後娘娘!”

一聲急促的呼喚将皇後的抱怨打斷。

皇後見着來人,本就不善的面色愈加沉重。

“娘娘今兒個,臉怎得這樣黑?”

陶珏行了禮坐下,明知故問。

“同你說過多少次了,榮呈因現下病着,叫你不要去她跟前胡鬧,她受不得刺激,萬一再有個什麽好歹——”

皇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未再言說。

“原來是這事。”陶珏勾唇,絲毫不當回事,“皇後娘娘多慮了,此事,臣有分寸。”

皇後橫他一眼,“你能有什麽分寸?”

“臣的分寸,自在心裏,此番前來,是有一事要皇後娘娘幫忙做主。”

“你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本宮可事先說好,若是你此時再叫本宮去榮家給你辦那得罪人的事,本宮要你好看。”

皇後跟他也不再客氣,直接攤開了說。

陶珏吸了吸鼻子,難得低頭道:“皇後娘娘說的是,臣也知道,前些日子,臣将榮家得罪的不輕。今日本是想趁着雲陽侯家的喜宴,向人家賠個不是,可誰知道,險些砸了雲陽侯家的席面。”

他頓了頓,看着皇後的臉色道:“故而,臣今日,便是想求皇後娘娘出面,在宮中辦個賞花宴,替臣請了榮三小姐來,臣也好趁此良機,向其賠個不是。”

皇後素手捧茶,剛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可本宮怎麽聽說,你看上的是人家的丫鬟?”

“皇後娘娘這是哪裏的話,臣看上的,從來只一個榮呈因罷了。”

“你現如今便是話說的再好聽,也不過一個空殼子。這賞花宴,本宮可以辦,但是,你若再給本宮攪出什麽亂子來,這榮呈因,你便是想也休想了。”

皇後終究還是心軟,又忌憚着東郡的勢力,便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拒絕他的。

“多謝皇後娘娘!”陶珏又行了個禮。

皇後聽到他這話便頭疼,上回便是這話,将她給坑大發了。

她揮了揮手,示意人趕緊下去。

想說的事情說完了,陶珏自然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便自覺告退。

“等等。”皇後卻又突然叫住他。

“今夜是十五。”她說。

“是,是上元節,臣待會兒便去長街上湊湊熱鬧。”

“給冶兒帶點好玩的回來,他喜歡這樣的節日。”皇後叮囑道。

“是。”

陶珏應下後便走了。

皇後口中的冶兒,便是當今皇長孫陶冶,不過六七歲大小,卻已背負起了國朝最大的期望。

而他的父親,便是皇後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陶勉。

當今聖上沒有親兒子,唯二的兩個,在先帝爺還在的時候,便明争暗鬥,最後落了個魚死網破的下場。

按照大晏原先的規矩,上元節,是需要皇上皇後,或是太子與太子妃出來坐花車游街,看望百姓的。

可是自瑞安五十一年起,這規矩便被廢了。

瑞安五十一年的上元節,太子與太子妃相攜坐花車游街,花車底下卻不知何時藏了一批火.藥,引爆的那一刻,整個盛都的人都震驚萬分。

當時的太子與太子妃,便是如今的皇上皇後。

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便是陶勸,當今聖上曾經庶出的次子,生母只是當時東宮的一個樂姬。

長子為了權力,設計謀害人命,次子為了奪嫡,設計謀害自己的父親。

這就是聖上的兩個好兒子。

幸而先帝仁慈,并未将陶勉的罪過牽連到他人身上,所以當時懷有身孕的太孫妃,還可以平安誕下兒子。

陶冶自出生起便與母親住在東宮,皇上對其很是看重,在他三歲時便叫其拜喻家長孫喻棠為師,學習治國之道。

可皇後已經怕了這樣的日子,她只想叫自己的孫兒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活下來,權力什麽的,她如今哪裏還需要在乎。

陶珏在去長街之前,還去了一趟榮家後門巷。

榮呈因鬼鬼祟祟出門的模樣被他看在眼裏,很是滑稽可笑。

他掂了掂手中的果子,一下子砸到了榮呈因的跟前。

“啊!”她驚呼一聲,憤然擡頭。

陶珏坐在巷子口的高頭大馬上,正笑看着她。

“東郡王?”榮呈因喚他。

“難得你還記得我,明日怕是又要問我是誰了。”陶珏伸出手去,示意她,“過來。”

榮呈因不僅沒過去,還退後了幾步。

陶珏騎着馬近了幾分,“今晚上長街鬧燈會,帶你去瞧瞧熱鬧。”

榮呈因口是心非:“我去湊那熱鬧做什麽?”

看她披了件單薄的披風,兜帽将腦袋都遮住了大半,陶珏似笑非笑道:“是啊,不去湊那熱鬧,那你鬼鬼祟祟地出來做什麽?”

“我自然有我的事做!”

“我也有我的事做。”陶珏再次伸出手去,“過來,陪我去逛逛燈會,不然,今晚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縱是百般不情願,榮呈因還是上了馬。

不過這回她機靈得很,直接坐在了陶珏的後面,叫他不能對自己動手動腳。

她的小心思,陶珏自然曉得,尚未等榮呈因坐穩,他便開始驅馬離開。

榮呈因晃了晃身形,好容易拽住了他的衣角穩定下來,又随着他不斷加快的疾馳而顯得有些吃力。

陶珏空出一只手來,将她的手拽過,摁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可惜了,今晚沒什麽東西給你偷,你就勉強扶着吧。”

陶珏的聲音順着冷冽寒風,鑽進榮呈因的耳朵裏。

原來他早就知道。

榮呈因垂眸,總是這樣,她對上陶珏,總是不占半點上風。

索性雙手都環上他的腰,叫自己坐的舒服穩當些。

察覺到那兩只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腰間摸來摸去,陶珏低頭看了眼,眸中的笑意愈加深厚。

“去東郡吧。”他突然說,“跟我去東郡吧,好不好?”

榮呈因的手不動了,渾身都不敢再動了。

那個噩夢般的下午又再次闖入她的腦海中,毫無征兆的,她又回想起陶珏說,要帶她去東郡,再也不到京城來……

雖然陶珏只是詢問的語氣,可她還是從心底裏對此感到害怕,她想要縮回手,卻被陶珏死死扣在腰間。

“去東郡好不好?那裏沒有人敢動你,就我們兩個,所有你不喜歡的都不會有,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昨晚跑步後遺症,渾身酸痛太累了,所以沒更,以後還是正常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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