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說榮呈玉?”

一聽到這幾個字,崔啓就冷笑不止。

“你那個好哥哥,可不似榮三小姐這樣有本事。”

關于榮呈玉,他們不是沒暗中觀察過,可他在老侯爺去世的第二日便對外堅稱其是過勞猝死,半點要徹查的意思都沒有。

還有榮呈燕,那時的她剛在張家生下孩子不久,又何來的精力去探究此事。

他們便自然而然地将目标放在了榮呈因身上。

可他們哪能想到,榮呈因也是這般的不争氣,剛回京便昏迷,叫人實在是有心無力。

“就因為我父親曾将你從邊塞救回來,你才對此事如此上心的嗎?”榮呈因狐疑地看着他。

“是,救命之恩大過天。我此生已經失去了生身父母,老侯爺,就說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現在他死不瞑目,而他的幾個孩子,竟沒有一個想要為他尋仇的,實在可笑。”

他看着榮呈因,透過昏黃的燭光,可以見着眸中絲毫不加掩藏的狠戾,與白日裏那副文弱書生模樣大不相同。

就說是兩個人,也毫不為過。

榮呈因靜靜地與他對望,案上的燭光晃了又晃,蠟油滴落,時光飛逝。

終于,她緩緩開口道:“你不是。”

不知為何,她竟可以篤定道:“你不僅僅是想替我父親報仇,你還有別的目的,是嗎?”

“榮三小姐這是何意?”

“我不是傻子。”榮呈因起身,“你想利用我們家,可惜我大姐姐和二哥哥都聰明的很,根本不會中你的套,你便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怎麽,我榮呈因看起來,像是很好騙的人嗎?”

崔啓的眼神暗了幾分,隐在角落裏看不真切,一雙手緊握成拳,在平靜的屋裏咯咯作響。

“紅雨,送客。”

榮呈因忽然呵道。

本應被崔啓劈倒昏迷的紅雨驀然睜眼,冷冷地盯着崔啓。

榮詢那樣疼愛榮呈因,又怎會安排一個随随便便的丫鬟在她身邊呢。紅雨這丫頭,從小就是個練家子,平日裏只是心性單純了些,其他的,可半點不輸那些武夫。

“呵。”崔啓意識到自己被诓了,自嘲般笑笑,“不愧是能和陶珏走到一起的人,冷情冷血,我竟還真以為,你願意為你父親報仇。”

“我會為我父親報仇!”榮呈因雙目赤誠,“但我不會靠你,也不會成為你手裏的棋子和籌碼。”

“呵,呵呵,呵呵呵——”

“好一個榮安侯府的三小姐,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麽為你的好父親報仇的。”

崔啓憤然離去,甩的屋門發出吱呀一聲巨響,紅雨急忙上去小心掩上。

“小姐。”她擔心道。

“今晚之事,半個字都不許往外說。”榮呈因看她一眼,“大姐姐不可以,二哥哥更不可以!”

“是。”紅雨戰戰兢兢地應着。

自從今晚知道自家小姐是裝傻之後,她一顆心簡直是七上八下。一來高興她沒傻,二來卻又擔心她居然敢做出直接引外男到自家院中這樣的事。

能有這樣的膽識和氣魄,不愧是她家小姐。

鬧到半夜的後果便是第二日實在是起不來。

當紅雨匆匆忙忙趕回來,将榮呈因從榻上拖起來之時,她還眯着眼,困到不行。

“小姐,不好了,昨晚,昨晚那個姓崔的,他的書畫攤子,今早被人端了!”

“什麽?!”

聞此消息,榮呈因困意瞬間消了大半,說話的語氣都拔高了不少。

“端了?被誰端了?”

“被,被東郡王。”

這下榮呈因可算是徹底清醒了。

崔啓的書畫攤子就擺在他那小破書坊前頭,攤子被端了,那書坊恐怕也……

“書坊也被砸了,裏頭的書冊都被人奪去撕了毀了。”紅雨補充道。

榮呈因道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地揪着被子,氣道:“誰給他的膽子!”

紅雨結結巴巴道:“東,東郡王,還,還需要別人給膽子嗎?”

榮呈因:“……”

“你這張嘴倒是越來越能說了。”

她捏了捏紅雨的臉頰,起身下床更衣。

用早飯的時候,榮呈玉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特意給她搛了點小菜,順便叮囑道:“近來外頭頗不太平,若是無事,還是少走動的好。”

“嗯。”榮呈因心不在焉地答着。

“今日是趙氏的祭日,阿言今日不上學堂,你就陪着他一道去一趟靈泉寺吧。”榮呈玉頓了頓,問她,“可還記得趙氏是何人?”

榮呈因想了想,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鬧得榮呈玉實在搞不懂她的意思。

“罷了罷了,還是我自己……”

“可是我記得靈泉寺!”榮呈因道,“我也想去靈泉寺拜拜神仙。”

榮呈玉嘆一口氣:“是佛祖菩薩。”

榮呈因不解道:“這有何區別?”

“道家與佛家可不能一概而論,罷了罷了,叫你去也搞不明白,還是我去。”

“我去!”榮呈因執拗道,“我搞不明白這些,榮呈言莫非也搞不明白嗎?”

這可真不好說。

榮呈玉無奈搖了搖頭,“去吧去吧,盡早回來就是了。”

“好!”

榮呈因上了馬車,見榮呈言悶悶地窩在角落裏,懷裏抱着一籃子金元寶,情緒很是低落。

于是她故作輕松地坐到榮呈言身邊,胳膊故意撞了撞他。

“做什麽?”他果然沒什麽好脾氣。

“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麽。”榮呈因平靜道。

“我哪有什麽事情可做。”他小聲嘀咕着,話音卻一字不落傳進了榮呈因的耳朵裏。

榮呈因瞥他一眼:“又在陰陽怪氣什麽?”

榮呈言趕緊嚷嚷道:“我沒有!”

知道他是小孩子氣性,只要不理他,過不了多久,他便會自己忍不住說出口。

所以榮呈因心情頗好地撩起簾子看了看窗外,沒有再理他。

馬車緩緩駛動,榮呈言果然挨不了多久,就主動湊到了她邊上,問道:“為什麽你們每回都要帶我去看趙氏,卻不讓我去看崔小娘?”

榮呈因解釋道:“趙氏是你生母。”

“可崔小娘也将我養大了!”他反駁道。

榮呈因抿了嘴,他知道榮呈言的意思,他去看趙氏是理所當然的事,可崔姨娘,他也想看。

但是榮呈玉不讓。

用榮呈玉今早的原話說,便是“那樣心腸狠毒的女人,去看她作甚?父親在時給她好吃好喝的供着,父親不在了,她倒是也曉得自己了結,省的髒了咱們的手。”

所以趙氏在靈泉寺有正經的牌位,而崔姨娘的牌位,卻不知被榮呈玉扔到了哪裏。

可對于榮呈言來說,畢竟是崔姨娘将他養大,何況,又沒有人在他面前嚼過舌根子,告訴他崔姨娘做過的那些惡事,他自然是不曉得為何榮呈玉不叫他去祭拜的。

榮呈因只能勉強道:“崔姨娘的祭日還未到。”

“可去年他們就不讓我去!”榮呈言委屈極了,說着說着便落了淚,混着鼻涕一把抓,含糊不清地哭訴着,“我也,我也想娘親了,趙氏是我娘親,崔小娘也是,可是,可是你們都不讓我去看她,我想娘親了,嗚嗚嗚嗚———”

榮呈因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見他一哭 ,趕緊拿了帕子給他擦臉。

“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帶你去見,今年就帶你去,他們不帶你去,我帶你去好不好?”

榮呈言停下來看她一眼,登時又哭的更兇了。

“可你是個傻子!”

榮呈因:“……………”

“不哭了好不好?”她撇撇嘴,還是盡力為他擦拭着眼淚鼻涕。

兩人便這樣哭了一路,哄了一路,等到馬車停在靈泉寺山腳下的時候,榮呈言終于止住了哭啼。

可情緒還是不大好,有一搭沒一搭地吸着鼻子,叫人看了直搖頭。

榮呈因與他上了山,爬山的過程總算叫他暫時忘記了這些東西,累得他氣喘籲籲。

待到了靈泉寺,候在門口的住持将他們帶去了後頭牌位供奉的地方。

榮呈因觀察了下四周,見這環境頗為幽深,翠竹環繞,又近佛家聖地,的确是個供奉牌位的好地方。

跟來的家丁都候在外頭,只有一個孫嬷嬷陪着他們進了供奉的屋子。

榮呈言便跟着孫嬷嬷的指示,祭拜趙氏。

她在一旁看着,心裏多少也會有點觸動,從前父親帶着她和哥哥姐姐一同祭拜母親,也是這樣的場面。

如今想想,她昏睡了兩年,便是已有兩年未去看過母親了。

實在是不孝。

祭拜花不了多少的功夫。榮呈言每年都來看望趙氏,榮呈因曾經便陪他來過一次。

那時候父親和崔姨娘都還沒走,他對趙氏,也還有許多的話要說,而不是像如今這樣,站在牌位前怔愣半天,硬是擠不出三句話。

這樣單純又別扭的心性,榮呈因好像也能理解為何榮呈玉會由他哭由他鬧,也絕不告訴他真正的崔氏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了。

崔氏這人雖談不上善良,卻也是将榮呈言養的極好,從未虧待他半分。

榮呈玉恐怕寧願他恨自己,也不願将他兒時所擁有過的美好戳破,徒留一地遺憾。

不過,這其中令榮呈因不解的地方在于,崔姨娘究竟為何要害死趙氏,将榮呈言奪了去?

那時候的她剛嫁進榮家,将來有的是機會可以生下自己的孩子,為何偏偏要去争養一個他人的孩子?趙氏不争不搶,又能礙到她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聽《落了白》,還不錯,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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