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抱着懷裏的果脯盒子,慢慢回頭。

榮呈玉正風風火火地往這來。

完了完了,榮呈因閉了眼,心想他這般着急的模樣,又趕着這樣巧合的時候過來,多半已是知道了。

于是她心一橫,主動交代道:“我昨晚是歇在林家!”

“皇後娘娘的賞花宴……”

兄妹倆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榮呈玉的話卡在半道上,一時有些尴尬。

榮呈因膽戰心驚地睜了眼,莫非榮呈玉來找她,不是為了昨晚之事?

榮呈玉看了眼身後跟着的小厮,一手握成拳湊到嘴邊,故意咳嗽了一聲。

小厮很有眼力地退下了。

榮呈因此時真是無比慶幸自己懷裏還揣着個小食盒,不然她雙手定然不知所措,無處安放。

為了挽回場面,她主動上前幾步,用委屈到不行的眼神看着榮呈玉。

榮呈玉趕緊後仰幾分,問她:“受欺負了?”

榮呈因不說話。

他又問:“你說你昨晚去的林家?哪個林家?”

榮呈因還是不說話。

他轉而自顧自呢喃道:“可荊钰錦分明派人來說,昨晚是她同你在一塊兒……”

什麽?

榮呈因心裏警覺起來,問道,“荊钰錦說我同她在一塊兒?她何時派人來說的?”

“自然是昨晚就同我打過招呼了,不然我能放心你一個姑娘家徹夜不歸留宿在外頭?”

荊钰錦?

榮呈因拼命眨了眨眼,怎麽也想不明白,荊钰錦為何會替她說這些?是誰安排的?陶珏還是林巒?

她實在想不明白,正巧此時榮呈玉又問道:“不是說去荊家了?怎麽又跑去林家?哪個林家?”

哪個林家?林巒那樣與陶珏不相上下的惡名,自然不能說。

于是傻子的作用,這時候就發揮出來了。

榮呈因胡亂搖着頭,說:“不知道是哪個林家,是荊钰錦帶我去的,說是有個姓林的朋友,在京郊新修繕了一所宅子,請我們去熱鬧熱鬧。”

“原來是這樣。”榮呈玉點點頭,這才拉着她繼續方才沒說完的話,“今日是皇後的賞花宴,前幾天送來的帖子,我給忘了,今早方才想起來,你可要去?不去我便趕緊叫人推了,想必皇後也是能理解的。”

榮呈因納悶:“皇後的賞花宴?”

“是。”

“皇後好端端的,辦個賞花宴做甚?這才剛初春,人家花骨朵兒都沒還開呢,能賞幾個花?”榮呈因略有些嫌棄。

榮呈玉就見不得她這副較真模樣,“你只管說去還是不去。”

本以為她話裏說的這麽嫌棄了,那肯定是不會去的,誰知榮呈因卻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去!”

俗話說得好,三個女人一臺戲。賞花宴那樣的場合,數十上百個官眷女子呆在一塊兒,群芳争豔,勾心鬥角,聽了就叫人想捏一把汗。

榮呈玉默默地看着這個不知真傻還是假傻的妹妹,心裏滿是擔憂。

榮呈因放下半撩的簾子,臉色不是很好看。

“小姐?”紅雨陪在她身邊,不知她是看到了什麽,分明剛才還是正常的神色。

“你去。”榮呈因轉向她道,“你去看看在咱們斜後方的那輛馬車,那個車夫……”

紅雨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在看到那人的一剎那,她驚呼出了聲。

榮呈因趕緊替她拉下簾子,握着她的手不确定道:“你看到了什麽?”

“小姐,是那個,那天晚上那個,姓崔的?”紅雨斷斷續續,總算将話說明白。

“果然是他,我沒有看錯,是他。”

榮呈因內心有些慌亂。

自從昨日沈時璟将那些過往都告訴她之後,一切事情仿佛都有了苗頭,崔啓,崔岳,崔姨娘,還有她父親……

可這些都還只是猜測罷了,在沒有确切的證據前,她不能憑着自己的主觀臆斷去指認任何人。

何況,那個人,她暫時得罪不起。

“待會兒盯緊了他,看他是誰家的車夫。”榮呈因囑咐紅雨。

“是。”

馬車又行過一段路,寬闊的道路逐漸變得狹窄起來,兩邊的紅牆沉重醒目,榮呈因下了馬車,看了一眼便覺得煩悶。

紅雨便陪着她,往前頭人紮堆的地方去。

“看看後頭那輛馬車上是誰下來了。”她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

趁着人群混亂,紅雨的眼神不時地往後頭瞟去,卻意外地沒看到方才那個車夫和馬車。

“什麽?”榮呈因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可他分明跟在咱們後頭進了宮。”

紅雨猜測道:“也可能不是來賞花宴的,是去了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

如今還只是年初,四郡王爺也都還在京中述職,還有一些鄰邦友國,時不時就會有人進宮獻禮賀新,保不齊,真的是去了別的地方。

可那又如何?

崔啓如今是個逃犯,雖罪名不大,可這明晃晃地往宮裏紮,不是來送命的嗎?

更何況,崔家和陶勉的過往,崔啓理應再清楚不過,而邊塞那些年發生了何事,也只有他最清楚。

若事實果真如她和沈時璟所推測的那般,那崔啓進宮,簡直就是個不可控制的火.藥,誰都不知道何時便會爆燃。

“呈因!”

人群中突兀地傳來一聲對她的呼喚。

榮呈因擡頭,見是已為人婦的雲照,高興地笑了笑,帶着紅雨往她那兒去。

“近來身子可好些了?”雲照還是一如既往地關心她。

她點了幾下頭,拉了雲照到一旁,羞愧道:“我聽說,那日你吃了我命人送的糕點,都腹瀉了?”

知道又是下人們嚼舌根子,雲照本就不想她擔心,此時自然要安慰她,“無事,我只吃了一小口,不妨事。”

榮呈因自責道:“那都怪我……”

“不怪你,你也是從他人那裏買來的。”

“阿照——”

榮呈因依賴地趴在她的肩頭,眼中滿是小女人的撒嬌和信任。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雲照的胳膊,忽然想起來,問道:“你那個縣主妯娌,今日應當也進宮了吧?”

“是,她與我一道來的,不過此刻,她應當還在東宮。”

“東宮?”

“是,她與東宮裏的那位,關系向來不錯,聽說,每回進宮都要去探望呢。”

東宮裏的那位,指的便是從前的太孫妃,當今太孫的生母,薄氏。

由于陶勉被廢,薄氏身為他的正室夫人,當時的太孫妃,雖可免責,卻總歸是要活在他人的指指點點中,于是,本就淡漠的她幹脆選擇了在東宮閉門不出,安心禮佛。

這門一閉便是七年。

平日裏,除了皇後,便只剩鹹平縣主沈時璟還會去東宮裏看看這位從前的太孫妃。

“你找她是要做什麽?”雲照問她,“我怎麽不知,你們倆平日裏還有交集了?”

榮呈因自然是存了私心的。沈時璟是昭月長公主的親女兒,大晏最尊貴的縣主,時常于宮中往來,若是找機會請她在宮中幫忙找個人,那定是行得通的。

可惜這暫時不能叫阿照知道,她只能故意神神秘秘同雲照說:“你回門那日,我本是要來看你的,結果你不在,便上了她院裏做客,她院裏的糕點,做的比永芳齋的還要好吃幾分。”

雲照掩了口鼻笑出了聲,忽然又拍拍她的肩膀道:“喏,說曹操曹操就到,人已經過來了。”

榮呈因回首,沈時璟果然在丫鬟的陪伴下遙遙往這來。

“縣主。”榮呈因和雲照行禮。

沈時璟滿臉堆笑,不拘禮節,趕緊讓她們起了身。

幾人還未來得及多寒暄幾句,便被皇後派來的宮人打斷了說話。

原是皇後那邊已準備好了。

“走吧。”

衆夫人小姐紛紛相攜離去,榮呈因本是跟着沈時璟還有雲照走的,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撞見荊钰錦了。

她想起榮呈玉早上的話,心裏也是存了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問她。

于是她幹脆跟荊钰錦落在了後頭,故意與她并排而行。

“昨晚之事,還是多謝你了。”她腼腆道。

荊钰錦淡笑道:“我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除了陶珏,還能受誰之托?

榮呈因好奇問她:“阿钰同他很熟?”

“也不是很熟。”荊钰錦狡黠地眨眨眼,“只是,若是你成功嫁去了東郡,我這不也算是幫了一把自己?”

榮呈因大抵知道,她這是不想自己承她的情,才故意這麽說的。

就算她榮呈因不嫁,皇上皇後看在荊家和許家的份上,也不會讓荊钰錦嫁過去。

“行了,若是到時候真成了,請我多喝幾杯酒便是了。”荊钰錦又道。

榮呈因急忙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荊钰錦嬌俏得很,一張笑顏可愛動人,“陶珏其實早就說了,是林巒綁了你去,不想叫你家二哥哥擔心,這才托了我去做說客。”

“陶珏這人,名聲什麽是最不在乎的,先前雲家的席面上鬧成那樣,我還以為你們是冤家,沒成想,過不久又開始維護起你來了,瘋瘋癫癫,果真是沒說錯他。”

……

荊钰錦邊走邊說着,從陶珏到林巒,再到京中各種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管榮呈因這個小傻子還聽不聽得懂,只顧着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個勁兒地往外傾訴。

直到她們跟在衆女眷身後,到了皇後定好的禦花園前,忽然前頭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大監,嘴裏直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祈華殿,祈華殿裏進了賊人!皇後娘娘被人給挾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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