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領證 (1)
五一這天探望風老爺子,老首長還是用自己的名義申請的。不過他自己沒進去,把名額讓給了風知意和孟西洲兩人。
“你們兩進去吧,”車子就停在大樓前,老首長沒有下車的意思,“裏面我都打好招呼了,直接報我的探望編號就是。”
風知意朝他感激點頭,“真是麻煩您了!”
老首長嗔怪地笑道,“你這丫頭,跟我客氣啥?!我這命還是你救回來的呢,我可跟你客氣過?回頭把你們倆的喜糖喜餅好好補給我才是正經!”
風知意赧然地笑笑,孟西洲則是一聽有人說他們倆的喜事就高興,“是是是,回頭一定給您特大份的,頭一份!”
老首長哈哈笑,揮手讓他們趕緊去,別耽擱時間。
兩人謝過老首長,進去報過了編號,通過了檢查,然後在人的帶領下,往裏面走去。
孟西洲突然悄悄地握了握跟他并肩走在一塊的風知意的手,低聲道,“我有些緊張,你說爺爺萬一不喜歡我怎麽辦?”
風知意側首看了看他,雖然穿着有些土不拉幾的灰綠軍裝,但他身高腿長的,配着白襯衫,氣質卓然,再加上他那張格外好看的臉,頗有玉樹臨風的味道。
“不會。”風知意抿唇笑道,“你長得這麽好看,爺爺一定會喜歡你。”
人都是有顏狗的隐藏屬性的,五官好看的人,在人的三觀裏總是比較占優勢。
孟西洲:……他就一張臉可以看嗎?為什麽他媳婦兒看重的跟別人不一樣?
“可現在長輩都不看好我這樣的,”他因為長得高,人顯得有些清瘦。再加上一個冬天又白回來的臉,他就像長輩們十分不喜歡的小白臉。所以孟西洲有些擔憂,“長輩們都喜歡看上去敦厚壯實。”
“傻大個嗎?”風知意有些無語,“可我不喜歡啊!”
真敦厚老實的男人不會懂她,也理解不了她。思想不在一個世界裏,沒有默契,沒法心靈相知相伴,她不會動心。
就像上次鄭家的事,敦厚老實的男人會同情做過惡的弱者,會指責她做得過分,會說什麽她又沒受到什麽傷害,為什麽斷人家一只胳膊一條腿那麽狠毒。
但孟西洲不會,他會說她幹得漂亮,甚至還會覺得不夠。他會拎得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會因為別人慘,而忘記對方做過的惡。
同樣的,孟西洲複仇,她也同樣不會去幹涉、去指責,不會自以為是地去附加自己的想法給他。
孟西洲聽她就只喜歡他的意思,心裏甜得冒泡,悄悄地扣了扣她的手心。
“到了。”領路的人提醒,指着一個房間道,“你們在裏面等會,人一會就會過來。”
“好。”風知意跟對方道過謝,然後拉着孟西洲去裏面坐等。
沒一會,穿着中山裝、精神矍铄的風老爺子就被人送過來了。
風老爺子一進來先是掃了風知意一眼,然後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孟西洲一下,随即大刀金馬地在桌前一坐,頗有威風凜凜的氣勢,問風知意,“你這個時候來找我做什麽?”
風知意也單刀直入,“我給您找了個孫女婿,帶他來給您認認。”
不是請求他的同意,而是來告知一下。
孟西洲在一旁瞧着有趣,感覺這兩人一點都不像祖孫倆,倒有點像是相互尊重欣賞的平輩。見風知意說到他,趕緊适時主動地招呼,“爺爺好!我是孟西洲。”
風老爺子根本沒搭理孟西洲,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後對風知意毫不掩飾地一臉嫌棄,“不怎麽樣,你看上他什麽?”
風知意微笑着直言不諱,“看上他好看呀!”
風老爺子:“……”
孟西洲:“……”
“好看有什麽用?!”風老爺子冷哼,“好看能當飯吃嗎?”
“能!”風知意還真的非常認真地點頭,“看着他我能多吃兩碗飯,秀色可餐嘛!”
風老爺子:“……”
孟西洲:“……”
看風知意一副被美色迷惑的樣子,風老爺子簡直想咆哮,“好看能養得活老婆孩子嗎?!”
“沒關系啊,我養得活。”風知意還是非常氣定神閑地不以為意,“以後我不介意我賺錢養家,他在家裏貌美如花。”
風老爺子頓時噎住了。
孟西洲忍俊不禁地低聲輕笑,看風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忙拉住風知意,“你別逗爺爺玩了。”
說着,朝風老爺子微微颔首,“爺爺,您放心。雖然我不能保證以後大富大貴,但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我還是能做到的。”
說話雖然溫溫淡淡、謙遜有禮,卻擲地有聲,讓人無端信服。
風老爺子這才拿正眼瞧了瞧他,然後不耐煩地朝風知意擺手,一副不想看到這麽糟心孫女的模樣,“你先出去,讓我跟他說說話。”
風知意對這個時候婚姻的傳統觀念不太認可,怕孟西洲難過受委屈,就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您想幹嘛?有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孟西洲輕輕地拉拉手,“你出去等我會,我陪爺爺說說話。”
“我能幹嘛?!我還能吃了他不成?!”風老爺子氣得腦闊疼,“瞧你那護着樣!沒出息!”
“我的人我當然護着。”風知意跟風老爺子輕哼一句,然後起身,捏捏孟西洲的手交代,“好的你就聽,不好的你就當沒聽見,左耳進右耳出就行。”
孟西洲看風老爺子氣得瞪圓了眼,趕緊輕笑地推她出去,“好好好,你快別說了,回頭把爺爺給逗得真生氣了就不好了。”
風知意只好出去,還給他們帶上門,誰知風老爺子在門內還重重哼了一聲,“別偷聽!”
風知意:“……”
要是他不“提醒”,她真的還不會去偷聽。既然他這麽“提醒”了,她就忍不住了。
所以風知意雖然沒有趴在門上那麽難看地偷聽,但她站在遠遠的走廊窗口邊,凝神去聽——
風老爺子的聲音,比她在場時冷沉了許多,“你知道她是誰嗎?”
風知意微微蹙眉,老爺子這是什麽意思?要漏她的底嗎?
孟西洲的聲音,也不比在她面前時的溫軟幹淨,從容強勢得比較符合那個行事成熟狠辣的大反派,“不管她是誰,在我這裏,她就是我的妻子。”
風老爺子冷哼一聲,“那你最好記清楚了!她是你的妻子,是你一輩子都該護着養着的人,可別真讓她去賺錢養你!你才是養家的男人!”
“這個自然,”像是想起風知意之前的豪言壯語,孟西洲聲音微微帶笑,“我怎麽可能讓她承擔養家的辛苦?之前她是故意逗您玩呢!爺爺您盡管放心,以後我若是讓她吃一點苦、受一點委屈,您盡管問責我便是,我随您處置。”
“誰是你爺爺?!”風老爺子別扭地道,“別亂喊!”
孟西洲的聲音不卑不亢,“我跟知意夫妻一體,她喊您爺爺,我當然跟着一樣。除非您不讓她喊您,我自然不會這麽冒犯您。”
被反将了一軍的風老爺子沒生氣,反而微微贊賞,“這麽看着倒還像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在她面前倒挺會裝模作樣。”
……
風知意還是第一次聽到孟西洲這麽稱呼她名字,讓她心尖一顫,耳朵莫名有點癢,還有點熱,就再也不好意思偷聽下去了。
收了凝神在外面安靜地等着,等了一會,等到孟西洲神色如常地出來,風知意趕緊迎上去,“怎麽樣?爺爺沒為難你吧?”
“沒有。”孟西洲微微搖頭,牽起她的手往外走,“爺爺其實挺通情達理的,就是脾氣有點暴,尤其是你還這麽喜歡逗他。”
風知意笑,“老小孩嘛,多逗逗他,讓他精神好些、生氣足些。”
孟西洲也笑,大概理解了這祖孫倆的相處模式,“他很心疼關心你,也很為你着想,說你以前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之前聽風老爺子說起風知意小時候的經歷,只覺得更心疼了些。只有看淡看透的人,才這麽死心灑脫了吧?
唯一讓他覺得違和的是,僅憑風老爺子口中那小孩單純的經歷,造就不成眼前這樣一個豁達通透的她。無論是從涵養上、氣度上、為人處世上,還是學識見聞上。
不過沒關系,就像是他跟風老爺子說的,無論她是誰,只要是他的妻子就行。
如此想着,孟西洲握了握緊她的手,“所以他讓我立了一大堆軍令狀,讓我好好待你,不許欺負你,不然等他出來就要我好看。”
說着,側首輕刮了一下她鼻子,“可我哪敢欺負你呀,萬一你不賺錢養家了那可怎麽辦?”
聽他說起這個,風知意也忍不住樂,“知道就好。”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出去,卻在大門口時笑容一滞。
“你好,”一模樣年輕俊俏的公子哥兒友好微笑地迎上來,“我是楚嘉志。你是小知意對吧?”
風知意一聽姓楚的臉色就淡了下來,拉着孟西洲目不斜視、腳下不停地跟對方擦肩而過,“不認識,也不想認識。”
對方愣了愣,但也不是很意外,又趕緊追上來,“我是你六表哥,我爸跟你媽是雙胞胎,所以你沒發現我們兩長得挺像麽?”
風知意真是煩不勝煩,“那我明天就去整容,不要來認親了,可以嗎?”
對方想了想整容的意思,“咱們本來就是親人啊!你變成別的模樣也還是。”
“親人?!”風知意停下來對他冷哼,“我沒有親人,從我被扔掉的那一刻起,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就是斬斷了所有的親緣。只有我爺爺從垃圾桶裏把我撿回去,我才有了他這個唯一的親人,明白嗎?”
對方神色愧疚地嘆了嘆氣,“那是姑姑年輕時做的糊塗事,以前我們都不知道你還活着呢!”
風知意嘲諷嗤笑,“是,你們不知道、你們無辜。但你們也不用十九年之後我都自己長大了,再來假惺惺地愧疚。我從來不屑去怪你們,只慶幸跟你們沒有親人緣分。”
對方神色僵了僵,随即有些讪讪地笑笑,“小表妹怨氣還挺大。”
“不!”風知意一臉煩躁,“我只是覺得你們煩!你們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們的。我們老死不相往來,都當對方死了不存在可以嗎?!”
對方似乎沒料到風知意會這麽煞情面,忍了忍不悅,“親人明明好好的還在,怎麽能當死了不存在呢?”
“你們前十九年不是一直都這麽做的嗎?不是一直都做得挺好嗎?”風知意立馬反問他。
對方有些臉紅地讪讪,“都說了,我們那是真不知道……”
“行了!”風知意不耐煩地打斷他,“不管你們知不知道,反正我現在就是沒興趣,也不需要!”
說完,風知意轉身繼續走。
對方還不死心地追上來,“怎麽不需要啊?!你爺爺現在……”
聽到這話,風知意猛地頓住回頭,“你威脅我?!”
對方忙擺手笑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在下鄉當知青,爺爺這邊沒法顧及。你若認回了楚家,咱們自然是一家親了。你爺爺,我們當然得幫忙照顧好。”
所以,反而言之,她不認回楚家,他們就會別樣地照顧她爺爺是嗎?
風知意眸色冷了下來,“那你們楚家大可去試試!我爺爺他不是巨嬰,需要你們照顧。若是沒你們的關照他活不下來,那是他自己沒本事。就是不知道你們楚家在我的關照下,有沒有本事活下來!”
對方呆了呆,這話什麽意思?
不遠處的車裏,跟老首長坐在一塊的一個看着像個尋常的老頭,看着風知意這邊贊賞鼓掌,“有骨氣、有血性,是我們楚家的孩子!”
一旁的老首長不屑地嗤笑一聲,“自作多情!”
對方不以為意地笑笑,“老劉啊!現在那孩子再生氣、再排斥,那也是正常的。但怨恨是會消失的,血緣不會。人心是肉長的,血濃于水。”
老首長繼續嗤笑,“還自以為是!”
對方毫不在意地哈哈笑笑,“先走了,我這一大把年紀,就不送上門去讓那孩子指着鼻子罵了。要臉。”
說着,推開門下車,背着手,趁風知意過來之前,溜達溜達地走了。
風知意擺脫了那公子哥兒過來,狐疑地看了看已經走遠的老頭兒,坐進車裏問老首長,“也有人來找您麻煩?”
看他們都上了車,老首長揮手讓司機開車,“沒有,是我一個老朋友。”
“哦。”既然是老首長自己的朋友,風知意自然不好多問。
倒是孟西洲這才找到機會說話,“怎麽回事?楚家前兩年不是還趕你出京市,生怕你跟他們攀上關系嗎?怎麽現在好像要認回你的樣子?”
風知意壓根兒就不關心,也不想知道,“誰知道他們腦子裏在抽什麽筋?”
老首長倒是知道一些,“他們年初的時候就找過你吧?”
“嗯。”風知意點頭,今年年初的時候,她跟老首長來看爺爺,就被楚家堵過一次。不過那時她一個人溜得快,楚家都沒說上兩句話,她就離開了京市。
“你小時候那事,楚家可能還真的是不知道。”老首長憑着良心說,“老楚那個人我也大概了解,他行事還算端正磊落。況且,當初那事,确實是你的生父有錯在先。”
老首長把自己知道的事實告訴她,“當初你生母跟杜家都已經定親了,是你父親使了手段才把你生母騙到手,還害得楚杜兩家差點結仇。要不是自知有愧、要不是自身有錯在先,就以你爺爺那個暴脾氣,你生母敢這麽抛棄你,他還不直接打上楚家去?”
孟西洲聽得點頭,雖然接觸不多,但他大概看得出來風老爺子大氣通透,可暴脾氣又護短。若真有人欺負她,他還真的會打上門去。
“聽你爺爺說,你小時候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怕你養不活,想你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才把你藏得好好的,不讓外界所知。而你那生父生母,更不願意提起你這個存在,甚至都可能以為你早就不在了。所以楚家,還真的以為你一開始就夭折了。”
老首長公正公平地說,“而前兩年趕你出京市那事,确實是你那個生母私下個人所為,楚家确實不知道。不過好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楚家才知道了你的存在。這次派跟你長得挺像的小輩來,估計也是想打親情牌吧。”
畢竟血緣這東西真的很奇妙,天生就有能讓人心軟的能力。有人注重血親的,天大的過錯都能原諒包涵。
更何況在這件事上,楚家要說有什麽确切的過錯也沒有。
“哦。”風知意聽得不為所動,“那又如何?沒緣分就是沒緣分。”
孟西洲倒是覺得,“楚家想認回外孫女,應該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層血緣關系吧?”
老首長神色複雜地點頭,“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我這被看好的病、前年大水後的瘟疫,有心查,總能查出蛛絲馬跡。更何況,楚家的能量那麽大。”
“再加上,蘇家去年去你們那裏鬧了一通,你們那還出來一個叫趙學兵的。”老首長對風知意微微抱歉,“我就算有心藏,也藏不住你。”
“沒事兒,”風知意不以為意,“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有什麽,到時候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就是了。人生啊,不就是這麽折騰着過去的?”
老首長“哈哈”一笑,“說的是,還是你看得通透。不過你也無須太過憂心,老楚知道了這事,就不會讓下面的小輩亂來。不然,以楚家某些人的作風,早就騷擾到夢莊大隊去了。”
“哦。”怎麽對她,風知意倒無所謂,反正無論如何她都能應付,就是,“那我爺爺……”
“放心。”老首長安撫她,“我會看着的。再說,你爺爺也不是小貓小狗,除了上面那幾個,沒人動得了。況且在這風浪尖口,楚家不敢亂使暗手段的。”
風知意這才微微放心下來,“那就麻煩您了!”
“都說了,讓你別老跟我客氣!”老首長嗔怪了她一眼,“你們若是嫌呆在京市煩,可以先回去。我在這邊還有事,得過幾天。”
孟西洲一聽,忙道,“首長,知意的戶籍是不是還在您那?我們領證需要呢!”
“瞧把你給急的!”老首長哈哈一笑,“是在我那,那你們轉道去趟省城,我讓人給你們調出來。不過你們定在什麽日子?我看看我能不能抽空過去一趟。”
孟西洲看了風知意一眼,然後朝老首長微微搖頭,“我們不辦,就打算領個證。”
老首長聽得神色有些不悅,對孟西洲皺眉,“那是不是太委屈小丫頭了?”
“沒事兒。”風知意一點都不覺得委屈,“現在這種環境也辦不了什麽,再說爺爺在裏面,想等他出來再說。”
孟西洲也是這個意思,“我們就是打算等爺爺出來了、環境好些了,再像模像樣地辦一個。不然我們倆一個親人都沒有,辦得再好看,人情上看着也寒酸。”
老首長聽得點頭,“那到時候別忘了我一個,我也要去!”
他去給兩個小年輕撐撐場面。
孟西洲感激笑道,“那就先多謝首長了。”
老首長有些感慨地擺擺手,“你們兩可是我看着好起來的,哪能少了我這一份。”
孟西洲笑,“那肯定少不了您的。”
不過風知意和孟西洲兩人也沒有立馬就去省城,而是難得來一趟京市,在孟西洲的堅持下,準備去多買幾套衣服。說是新娘子,哪能沒有新衣新被褥的。
風知意沒法,只好依着他。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剛打開四合院的門,就又被楚家人給堵住了。
風知意都快按捺不住暴躁想要揍人了,“我昨天說的話不夠清楚?你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麽着?”
來人還是昨天跟她長得有些像、自稱是楚嘉志的小年輕,見狀忙道,“不是的,這次是姑姑、也就是你親媽,她想見見你。”
“她想見?”風知意忍不住嘲諷輕嗤,“她算個什麽東西?她想見難道我就要去見不成?她也配?”
“你!”楚嘉志還沒說話,倒是他身後一個漂亮水靈的小姑娘氣憤地沖上來,“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媽媽!”
說完,還委屈地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孩道,“哥!我才不要認這樣的姐姐,太粗鄙太沒教養……”
“杜馨!”對方輕喝她一聲,攔住了她的話,随即趕緊上前來對風知意微微抱歉,“姐,我是杜晏,這是咱們妹妹杜馨……”
“別!”風知意忙打斷他,“我這麽粗鄙沒教養的鄉下泥腿子,怎敢高攀杜家高貴的千金公子,你們還是放過我吧!當我死了不存在好嗎?”
對方三人:“……”
風知意說完,就跟孟西洲繞過他們往前走,卻被他們不死心地追上來,那個杜晏陪着笑臉,“姐,媽确實是對不住你,但我跟妹妹總是無辜的吧?咱們仨怎麽說也是同一個媽生的,你能不能……”
“你們無不無辜關我什麽事?!”風知意停下來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就是單純地不想認識你們可以嗎?”
對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眼睜睜地看着風知意兩人走遠、走到拐角處消失,杜晏無奈道,“算了,沒那麽容易化解的,咱們還是別自讨沒趣了。”
“哥,那個人也太過分了!”杜馨有些不滿地嫌棄,“有什麽可驕傲的,态度那麽壞。”
杜晏瞪她,“如果被那樣抛棄的人是你,你會怎麽做?你難道還會笑臉相迎不成?”
杜馨噎了噎,如果是她,她估計要恨死了。但事情不落在她身上,她沒法感同身受,撇撇嘴,“那也不能全怪咱媽呀,最開始還不是怪她爸!”
楚嘉志頭疼地揉揉額頭,“算了,還是讓姑姑自己來吧,解鈴還須系鈴人。”
走遠的風知意不知道他們在商量着啥,一出他們視線,孟西洲就忍不住問,“好像有點不正常。前兩年不是還生怕別人知道你和她的關系嗎?恨不得趕你出京市嗎?就算楚家想用你的醫術,但她應該還會對你避之不及才是。”
畢竟那個女人,簡直把她當成恥辱污點般的存在。
風知意嘲諷輕嗤,“那是因為,當初我們被逼走之前,我給她和楚家都送了點小禮物。他們眼下,應該是快撐不住了吧?不然那麽家大勢大的家族,這麽低聲下氣地求着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做什麽?還不是有所圖。”
孟西洲聽得微怔,“什麽小禮物?”
“她不是自诩美麗高貴嗎?不是最在意她的愛情和幸福嗎?為此不惜抛棄自己的親生女兒嗎?”風知意只是想為原主讨個公道,“我就讓所有人一看到她、一靠近她就惡心想吐,看她這樣還怎麽讨男人歡心、還怎麽擁有愛情和幸福!”
若是原主媽只是單純地跟原主爸離婚,去追求自己的愛情和幸福沒有錯。甚至,把原主好好地生出來棄養,風知意也不至于生氣。
她錯就錯在沒有人性,把還沒有長好的原主給扔出來,造成了原主一生的悲劇。更過分的是,前兩年她來京市,又沒去招惹她,她還派人來驅趕她,把風知意給惡心到了。
真是,沒見過這種親媽!
孟西洲聽得眼眸微轉地想了一下,“跟賀梅的那種臭一樣?”
風知意挑眉,“你怎麽知道賀梅的事是我幹的?”
孟西洲笑,“臭蛇蛋沒有那麽強的威力,能直接熏暈人。而且,在夢莊大隊裏,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
風知意笑笑,沒有否認。
“你給楚家的小禮物也是這個嗎?”那一大家子都臭烘烘的那還不是個大新聞?可他好像沒聽說。而且,孟西洲覺得,“剛剛那三人似乎并沒有臭味。”
“沒有。那惡臭只是我給她一個人獨有的見面禮。至于楚家,”風知意微微眯眼,看着京市五月這豔陽天,“我只是讓他們更加“愛恨分明”了些。”
孟西洲有些沒太聽懂,“什麽意思?”
“就是把他們喜怒哀樂等所有的情緒以及欲望,都擴大了一倍。”風知意雲淡風輕地說,“其實不明顯的,他們自己都不會察覺。”
孟西洲立馬就懂了,這種作用是無形的。看着微小,其實影響甚大,甚至深遠。
就好比,一點點貪欲,原本也許能忍住不犯錯,但擴大一倍之後,可能就忍不住犯錯了。又好比看見美色,原本可能只是有一點點意動,但擴大一倍之後,那就可能忍不住出軌了。
而人的負面情緒和欲望,又豈止這一點點。
所以,從前年到現在,楚家是不是有不少其心不正的人已經犯錯落馬了?
孟西洲就趁這幾天買東西的空閑時間,特意去打聽了一圈,發現還真的是!
楚家這兩三年,至少有十幾個人被降職甚至革職,還有好幾個娘家勢力大的媳婦離婚。楚家這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強盛的枝葉少不了不少,開始出現衰敗的跡象。
突然發現他媳婦兒的手段可真是不得了,就這樣毫無痕跡地弄敗了一個那麽強盛的家族,這麽輕飄飄、這麽不費吹灰之力。
孟西洲見此很是心動,晚上在院子裏一起吃水果賞月時,就忍不住問,“你那是怎麽辦到的?藥物嗎?”
風知意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點點他的鼻子,“不能告訴你,你也別想。我當時只是氣不過,才給楚家一點教訓。讓他們家那些屍位素餐、其心不正的人少拿着手裏的權勢去霍霍別人。”
“哦。”見她這麽說,孟西洲也只好歇了心思,“那、那個臭味你怎麽辦?給治嗎?”
“不給!”風知意毫不猶豫地醜拒,“我就要讓她遺臭萬年!”
孟西洲猜想,“估計他們不會這麽善罷甘休。”
應該沒有一個男人會忍受得了自己的妻子臭氣熏天、沒法近身吧?一年兩年還好,三五年或許也能忍受,但沒人能忍受得了一輩子吧?久了不離婚也會出軌。
可現在杜家是個大勢力,楚家又出現頹勢,自然不會舍棄跟杜家的姻親。所以,他們才放低身段,來跟他媳婦兒求和。
“管他呢!”風知意才不操心,“咱們明天就回去吧?”
孟西洲點頭,“好。”
反正該買的都買了。
可第二天,他們又被堵在了門口。
風知意一出門看見那個身量芊芊、美得讓人眼睛一亮、感覺整個世界都模糊的絕美婦人,立馬捂住口鼻,一蹦三米遠,還回頭交代孟西洲,“快點!趕緊把門鎖上!別讓髒的臭的東西給竄進去了!”
“你!”剛迎上來準備開口說話的婦人氣得一噎,忍了忍,溫柔了表情開口,“孩子,我是……”
誰知風知意根本不搭理她,飛快地鑽進了車裏,還催促孟西洲趕緊開車,“快點快點,趕緊開車!不知道什麽惡心東西在這裏污染空氣!臭死了,趕緊走!”
婦人頓時氣得神色都扭曲了,搖搖欲墜得簡直要暈過去了!
孟西洲才不管,一踩油門,留下一車尾氣,熏得對方臉色白了又黑。
“哈哈哈……”風知意坐在副駕駛上樂得不行,“你看到她的臉色沒,我感覺她要暈過去了!”
孟西洲也忍俊不禁,“你也太壞了。”
“不能怪我,實在這些人太煩了。”風知意原本并沒打算跟他們扯上關系,是他們非要來騷擾她。怎麽,這個女兒他們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哪有那麽好的事。
可看那女人厚臉皮的樣子,尤其是那句“孩子”差點把她惡心死,“以後除了看爺爺,我們少來京市吧。”
“好。”孟西洲也沒有非要來京市的理由。
怕被對方追上來,兩人迅速坐火車離開了京市去了省城,讓老首長給他們調了風知意的戶籍出來,然後再轉去小縣城。
正好趕上孟西洲夠年齡,就順路在縣城裏去拍照領證。
過程很簡單,就是拍照宣誓領了張獎狀似的結婚證書,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
簡單得風知意都有些恍惚,“這領證,怎麽就跟回家順路買個菜似的。”
“不辦婚禮就是這樣的吧?”好像大家領證都是這麽平淡尋常的吧?孟西洲怕她不高興,傻不愣登地問,“要不我買個鞭炮回家放放?”
風知意頓時沒好氣地踢他,“你埋汰我是吧?”
孟西洲一臉無辜,“我這不是怕你覺得沒聲沒響的嗎?”
“要什麽聲響?”風知意無語,轉身往夢莊大隊走去,“我只是覺得,好像沒什麽結婚的感覺。”
孟西洲抱着東西跟在一旁小聲逼逼,“到晚上你就有感覺了。”
“你說什麽?”風知意扭頭問他,山風太大,他聲音太小,又在下風,她沒聽清。
孟西洲忙一臉純潔無辜地搖頭,“沒什麽。我是問,晚上咱們吃什麽?”
“都行吧。”風知意看看天色,“等我們到家估計都天黑了,随便吃些吧。”
孟西洲默默點頭,想着到家都晚了那就不能太耽擱時間,回去就弄了最簡單的面條。
兩人簡單吃了,洗漱了一番,然後準備休息。
孟西洲抱着枕頭被子敲開了風知意的房門,看着剛洗完澡的風知意如出水芙蓉一般,悄悄掐着手心、用懷裏的被子捂着“噗通噗通”的心跳,一臉平淡正經卻掩飾不住緊張地道,“我、我們都結婚了,是、是不是該住在一起了?”
之前他就抱着她睡了半個晚上,因為早上動手動腳就被她轟出來了。現在終于等到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這一天了!
雖然,他現在的心,都還緊張得有些打顫。
風知意先是愣了愣,然後看到他的被子也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不過在黑夜裏看不甚清,可是她的語氣明顯緊張結巴了,“那、那個,我、我還沒準備好,要不、要不我們再、再做下心理、心理準備?”
這生理衛生課和人類繁衍課,她雖然早就學得透透的,也面不改色地看過不少視頻教程,但是這麽親身上陣地實戰,她還是第一次。頓時就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是領證,就像買了張報紙似的,沒啥感覺。然後她都沒想到,這突然的,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孟西洲其實也有些緊張,僵着發燙的臉故作淡定,“還、還要準備什麽?你洗、洗澡了,我也、也洗幹淨了,東、東西我都準備好了,熱、熱水也在鍋裏燒着了。”
風知意:……所以他準備熱水是什麽意思?
這下說得風知意更緊張了,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無措地捏着手指,“要、要不,我們再适應适應,再等、等……”
孟西洲突然深吸口氣,一鼓作氣地抖開被子把她迅速地卷起來,直接抱起來往肩上一抗,然後大步往房間裏走去,“不等了!”
再墨跡下去,天都亮了!那他的洞房花燭夜就沒了!
孟西洲迅速往房裏走的腳,還不忘把門踢得關上。
随後,緊閉的房門內只傳來風知意被丢在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