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地:“求主人,毀棄後院山石。”

聲音都有些抖。

萬晉華以為那是凍的,雖然開了春,但春寒料峭,夜裏濕氣也重。

他趕緊扶艮岳起來,怎知艮岳像是和他鬧上了脾氣,就是不肯起來,只又說一遍:“艮岳求主人,毀棄後院山石。”

誰不知道萬府少爺最疼的就是他這半個弟弟?萬晉華心道自己算是被踩住命門了,他擔憂艮岳受寒,只好說:“都好說。外邊寒氣重,先起來進屋再說。”

艮岳卻是想到萬晉華僅着單衣,趕緊起身,結果反而是他拉着萬晉華進了屋。

萬晉華引着艮岳坐在床榻,重新點上蠟燭,問道:“剛才所言,可是擔心那山石被征收?”

艮岳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固然擔心這個,但更擔心的是家裏有石頭被盯上之後的事情。

萬晉華笑了,“我們家那石頭——你可別不高興——實話實說,确實平凡無奇了一點。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那麽寶貝它呀?”

“可是,那何知縣——”已經動了心思。只是,怎麽說得出口?艮岳雙唇幾度開阖,最後什麽也沒有說。他在害怕。

萬晉華眼看着艮岳的嘴唇咬得發白,心下不忍,勸慰道:“你說到何知縣,縣太爺怎麽打算還鬧不明白呢,你倒是忍心,就要把那石頭敲碎。”

他說到“敲碎”的時候,艮岳分明瑟縮了一下。萬晉華于是更加肯定,他其實挺舍不得。

“……可是,到時候就來不及了……”艮岳道。

萬晉華輕輕為他順了順頭發,道:“我這兩天到知縣那裏打聽打聽,你且寬心。”

艮岳嘴唇微張,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萬晉華卻說:“夜已深了,不如今日就在此處歇息吧。好久沒有和你一處睡了。”他看出艮岳猶豫之色,又道:“近來忙得很,偶爾也覺得有些疲累。”

果然,艮岳沒說什麽,解了中衣,如同幼時一樣,靠牆睡到了裏面。

萬晉華貼着他睡下,聽着艮岳輕淺的鼻息,不知怎麽竟有些睡不着,心裏有種奇妙的滿足感,熱騰騰飽脹脹的。

怕驚到艮岳,他也不敢翻身,轉而開始謀劃今後之事,心中暗自許諾,定要保下那塊石頭。

要說這萬公子也并非常人,資性朗悟,年方十九就能開一石五鬥的強弓。他沉吟一陣,既然答應了岳寶,為今之計,還是得拜會何知縣。怕只怕原來這位知縣大人原先沒有記起來萬家這塊石頭,被他一問反而上了心,那便不妙。

萬晉華心中有所猶豫,次日正好趕上貨源出了問題,需要他親自去過問,一忙就是幾天。等終于事了,趁着旬沐便去拜訪何知縣。

第三回 終難料因石惹禍(捉蟲)

萬晉華心中有所猶豫,次日正好趕上貨源出了問題,需要他親自去過問,一忙就是幾天。等終于事了,便去求見何知縣。

通報之後,萬晉華在堂中見到了知縣大人。

自是寒暄一番。萬府既然是——至少曾經是——本地大戶,與地方官也總有瓜葛。這些年逐漸沒落,才慢慢沒了走動。

何知縣對萬晉華十二分的客氣和熟絡,倒叫萬晉華意外,且心頭直跳。

你來我往幾句之後,萬晉華正想着如何拐彎抹角地向何知縣打聽,就被一把按進了對坐的椅子裏。

何知縣道:“老弟呀,我正有好事要說與你聽!”

萬晉華不解其意,只能順着往下問:“不知大人指的是?”

何知縣微微一笑,兩撇鼠須跟着在空氣裏颠了颠:“老弟必定知道的,就是貴府的那塊靈石呀。”

萬晉華的心卻是一沉。

那邊何知縣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你想啊,那石頭貢上去,若是得了上邊那位的青眼,好處可能少得了你嗎?”

萬晉華還保持着笑容,但已經笑得很勉強:“大人的意思,草民省得,謝大人美意;大人的情致也必定是很高的,草民卻不太懂得這些,只是粗人俗人一個。即使這樣,我看我家那塊頑石都覺得頗為粗鄙,與草民家擱着可稱般配,只怕要污了大人的眼。卻不知大人從何人處聽得的消息,怕是有些誤會吧?這要是壞了大人的計劃,可不是不妙?”

萬晉華一邊說着,手也勤快,在桌子底下不動聲色地給何知縣遞了一封厚厚的銀子。

何知縣收了銀子,故做沉吟。他不去看萬晉華,反而背着手站起來,另一只手撚着胡須,溫吞道:“這……卻是不好辦啊,今早已經遣衙役征收去了……”

萬晉華再要塞銀子,何知縣卻是不收了,嘆息道:“晚了!不是老哥不想幫你,黃條一封,什麽都來不及了。”

何知縣心裏自是有自己的算盤:征收一事,方法萬千。等封條一貼,還不是想怎麽撈萬府的油水就怎麽撈嗎?一面還勸慰萬晉華:“你可知這是何等的好事?當今聖上……”

萬晉華卻是心亂如麻。他畢竟年輕,全然沒有想到會有如此之事、遇到如此之人。一邊想到心中允諾了艮岳要保住石頭,怎可失信?一邊又想到衙役們如虎似狼,以後可怎生是好?至于何知縣在說什麽,他沒怎麽聽進去。只待何知縣上下嘴皮子一合,立刻請了辭。

他出得門來,欲往回趕,又怕慢了。正巧看見路邊拴着一匹馬,當下上前解下缰繩,翻身上馬。身後茶肆裏傳來呼叫聲,萬晉華不及回頭,大聲呼道:“情況緊急,借馬一用!必當歸還,且有重謝!”

艮岳坐在窗前,有些心神不寧。往常天氣好的時候,他愛到園圃裏走走,但近日來,身體越發疲倦,竟是連站立在陽光下也不行,走幾步就累得慌。他知道那是因為什麽,然而主人不肯聽他的。他只能想着,無論如何,定要護得主人周全……

正在這時,艮岳聽見前院一陣喧嘩。他剛想站起來,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消失。

萬晉華抄了條人少的路,一路縱馬飛馳。

饒是如此,也沒能趕上。

他到了萬府門口,就見自己家門戶大開,簡直如同被匪類光顧了一般。左近幾戶人家皆大門緊閉,只有一家還開了一條縫隙,幾個人影在門後面戰戰兢兢地看着。

萬晉華下了馬就往裏沖,剛到中庭,便聽得院子裏一陣哭嚎。

他過去一看,恍惚間就見到幾個衙役把艮岳圍在中間,手中拿了東西似乎要打下去。

萬晉華的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他幾步蹿過去,劈手就是一扯,把離艮岳最近的那個拽得差點沒一頭跌下去。

幾個衙役先是一愣,又被萬晉華推開兩個。

這時候他們也反應過來,估計是跋扈慣了,抄起拴在腰裏的鏈子尺子往萬晉華身上招呼。

萬晉華不敢閃開,要不然就落在他家岳寶身上了。

他拼着被打了兩下,順着鏈子抓起一人,沖着面門就是一拳。那人被打得鼻血直流,嗷嗷直叫,往邊上跳去,讓出了身後的同僚。萬晉華搶上前,架住眼前毫無章法亂揮的胳膊,幾下将人踢了出去。院子裏另外三個衙役一看不好,一對眼神,其中一個就一溜煙兒跑了出去,另兩個沖着萬晉華撲上來,口裏直叫靠:“大膽萬晉華!敢阻攔我等公差,爾可知罪?”

萬晉華這會兒也清醒了點,不敢和衙役沖突,打算只把那兩人攔下就算完事。僵持了沒一會兒功夫,門口卻呼呼啦啦進來好些人,身着劄甲,竟是官兵。

原來這裏離本地駐紮的兵營不遠,那衙役見勢不好,竟想到去向兵營搬救兵。

萬晉華心道不好,自己看來是難逃一頓災禍,只盼着他們放過艮岳。這樣想着,回頭一瞧,卻沒見着艮岳。

衙役見有人撐腰,立刻重新找回了氣勢,看萬晉華不知道四下亂瞅些什麽,顯然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更加惱羞成怒。

“大膽刁民!你大爺我奉公行事,你也敢阻攔!還敢對我等不敬!”

萬晉華沒找到艮岳,心中疑惑,卻也松了口氣。當即謝罪道:“我……”

“你什麽你!”卻是剛剛被踢飛了的那個衙役,上來一腳踹上萬晉華的腰,呵斥道:“見了官差也不知行禮,聽說你家也曾經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家,如今看來,卻是如此!”

萬晉華心知開罪了這些小人,眼下只能忍耐,順着對方的意思,讓他們打幾下罵幾句消了氣,還算好的。他壓下火氣,不敢反抗。

那衙役見萬晉華一動不動,也沒了開始的忌憚,反倒得了勁,再接再厲踹了幾腳,直把萬晉華踹翻在地。

“你剛才不是神氣的很嗎?怎麽不再來一個,給哥們兒幾個瞧瞧?”那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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