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

艮岳

作者:唐無塵

文案

這是北宋年間的一樁舊事了。

有分教——烏雲紛紛卷橫浪,烈焰灼灼煉真心。

內容标簽: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艮岳,萬晉華 ┃ 配角:何奉直等 ┃ 其它:唐無塵,志怪奇譚,1V1,BE

第一回 興花石白沙轶聞

這是北宋年間的一樁舊事了。

話說重和元年,徽宗皇帝承繼大統已有十八載,以西師有功,加蔡京恩,蔡相遂三度入朝。又以童貫為太保,以林靈素為通真達靈元妙先生。翰林學士承旨王黼連得擢升,先後改任尚書左丞、中書侍郎。北邊戰事頻仍,徽宗遣武義大夫馬政由海道使女真,約夾攻遼。半壁江山動蕩不安,繼去年地震之後,又有日食之象。遂以太上混元上德皇帝生辰為貞元節,令天下為慶,并大赦天下。

北方戰事如荼,南方未受戰火波及,尚可稱富庶。然而在一片歌舞宴樂粉飾太平之下,百姓不堪日益增長的苛捐雜稅,加之花石綱大興,民怨四起。如同一片狀似平靜的海水,其下暗流湧動。

秀州白沙縣正是一座毗鄰海域的縣城。是夜,知縣何奉直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的妻子周氏睡在一旁,原已打起了呼嚕,被他一個翻身驚醒了,十分惱火,沖着縣太爺就是一句:“又鬧什麽?”

何知縣本就心有不快,被周氏如同呵斥一般的口吻頂沖更加不虞。然而這周氏是十足的母老虎,實在惹不起。他心裏恨得牙癢癢的,算計着遲早有一天要休了這潑婦,說出口的話卻語帶讨好。

“娘子有所不知,張縣丞右遷,設宴請我前往,為夫實在是……”

周氏最不待見男子說話還吞吞吐吐婆婆媽媽,平日裏便不滿于丈夫不爽利,此時問道:“哪個張縣丞?”

“蘇州府的……”

周氏道:“哧——我當是哪個,原來是張鵬山!”

“就是他!想他與我同年,前些日子上供了塊石頭,竟然博得龍心大悅,當即就升了他官。”何知縣憋了許久的話終于算是說出來了。

周氏不解,遂問:“石頭?你不也一樣每天都往京裏送?”

“哪兒能一樣?人家那石頭,呵!”何知縣接着酸溜溜地說:“瘦骨嶙峋,扶風弱柳,姿态風流,俊逸非常。聖上一見就欽賜了子爵哩。”

周氏倒是奇了:“石頭還能賜爵位?”

“你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麽……這爵位還不是全看聖上的意思?”何知縣來了精神:“如今聖上好這個,朝裏那些個大人們就都好這一口,京外的大人們也就都好這一口。全天下,嘿,都得好這個!咱是不指望能同那姓張的走了一樣的運道,但是不說讓皇上賞心悅目,總也得在知州大人面前露個臉吧……”

何知縣越說越入迷,周氏卻是困倦了:“我是不懂,有這許多功夫,還不如先想想明日怎麽燒火做飯。”

不一會兒,房裏又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周氏睡了,何知縣卻睡不着。方才周氏那番話裏一個“火”字,倒叫他想起一件奇聞來。

白沙縣風淨坪有一戶萬氏,世代居于此地,往前數三代還曾出過一位樞密副使,晚年卸甲歸田,萬家逐漸沒落,但仍可算得本地一大戶。

十多年前一個夏末,縣裏已有旬日未見下雨。這晚三更時分,夜風稠濃,城南不知怎的突然着了雷火,萬府更是幾乎舉屋焚盡。街坊鄰居紛紛撲救,然而火勢迅猛,不一會兒院子裏燒得精光,只光禿禿地立着一塊石頭,石頭上還披着一件焦衣。事情是如何發生的,沒有人知道;但石頭和衣服,在場的人可都看見了,一時傳遍巷末,說得神乎其神,什麽石頭大仙顯靈了,又什麽萬家遭報應了。

這件事是在何知縣前任的前任任期內發生的,他也只是聽衙役閑聊時提起過。何知縣剛剛走馬上任時,也獲邀去萬府赴過宴,隐約記得确實有塊石頭立于後院,高三尺三寸,寬亦尺餘,其貌不揚,灰不溜丢。彼時萬府早已重建,萬老爺不懂石頭,只當作廢料随意擱在道旁。何知縣努力回憶那塊石頭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最後也什麽都沒想起來。

話雖如此,這石頭外形上平常無奇,卻頗可在來歷上做些文章。

何知縣心裏盤算着,難以成眠。

這萬家的怪事說來可不止一件。

萬家到上一輩萬老爺,與夫人感情甚篤,可惜三個嫡子兩個夭折,只剩下一個獨苗苗。小公子晉華打小也是體弱多疾,尋醫問藥多少年也不見成效,只好靜養在家中。小公子從未去過府外,好奇心重。也該着要出事,小公子長到八歲上的時候,一次家中仆人疏漏,讓他溜了出去。後來雖是被家人尋回,卻昏迷不醒。

趕巧有一瞎眼道士經過,說這是打娘胎裏就虛弱,又沾染了邪氣。萬老爺連忙問怎生是好,道士指了條明路,讓他去家中後門處找一小童,與萬公子命中相旺,尋來後讓其常伴左右,非但能去掉邪氣,還能治好體虛之病。衆人皆是不信,後門口只有一塊頑石,連着一個死巷,哪裏會有人呢?

誰知一去,竟真有一人立于後門。這童子白衣白發,皓齒丹唇,宛若仙童,又以一條絲巾系在目上,叫人看不全模樣。萬老爺吃驚不已,回望時那道士卻已不知去向,只有小童還立在院中。萬家趕緊将那小童請入堂中,好生招待,令其常侍于小公子身邊。

這小童自言名曰“艮岳”,此後便不怎麽開口說話。他雖然目上系着絲巾,卻行進自如,着實令人看不透。自此之後,艮岳便在小公子身邊同吃同住,一同長大,轉眼也是青年模樣了。而小公子身體轉好,精神奕奕,體魄健壯。年前萬老爺仙去,萬公子主持府裏事物,任誰也不能看出他從前病秧子的舊态。

話分兩頭。

就在何知縣打着萬府後院石頭的主意、好夢難成的時候,萬府也有人尚未歇下。

第二回 避是非萬府夜談

就在何知縣打着萬府後院石頭的主意、好夢難成的時候,萬府也有人尚未歇下。

“叩——叩——叩——”

萬晉華适才睡下,就聽得一陣叩門聲。

萬家經營酒樓茶肆,多年來本就沉疴累椟,賬目繁多,自萬老爺去後,家中老少姨娘的生計全仰賴他一人,他自是不敢懈怠;何況如今行商不比往常——遭受苛捐雜稅層層盤剝的可不止百姓,商家尤是深受其苦,不僅有繁雜稅務,更要送上各種孝敬通潤上下,最後合計下來往往入不敷出,做的是賠本生意。萬老爺在時,眼睜睜看着生意一點點縮水,也沒有辦法,有時甚至得主動賣掉部分産業,還要擔心無人接手。萬府的家業交到萬晉華手上時,已經去了十之七八,也就是在本地還有些生意。萬晉華日夜苦思,奈何實在無解,只能算過得一時是一時。

今日,他仍是處理事務到深夜,将将熄燈,聽見叩門便披衣而起。

門口站着一個白衣白發的年輕男子,聽到萬晉華開門,面上露出幾分焦急的神色。之所以是“聽”而不是“見”,乃是因為這男子系了一條緞帶,遮住了雙目。

來人正是十數年前入了萬府的艮岳。他與萬晉華自幼同出同入,食則同桌,寝則同榻。到萬晉華成年之後,搬進了外間的廂房,仍是住得最近。

萬晉華只覺得今晚艮岳有些不同尋常。這麽多年,除了那一次,還真沒有見過他這麽慌張。

艮岳披着中衣,顯然也是匆匆趕來。他微整衣襟,作了一揖,方道:“主人待艮岳,恩重如山。如今正是艮岳報恩之時。”

此言一出,萬晉華便是一驚,原先幾分睡意也都被驚醒了,不知艮岳所謂何事。盡管萬家待艮岳不薄,說起來卻該是艮岳有恩于自己才是。

艮岳道:“當朝天子耽于雜物,喜好花石,上有好而下必效之,各地更是橫征暴斂,不知節制。此間恐要招致禍端,還望主人毀棄後院山石。”

“岳寶……”萬晉華更是吃驚,竟喚出了兒時與艮岳的稱呼。

艮岳進了萬府,小公子的身體漸好是有目共睹的,萬家也不好直呼其名。萬晉華這麽些年,更是将艮岳視若親弟。

他還記得艮岳對這塊石頭莫名的喜愛。在他少時,萬家發生火災,家人四處逃竄,只有他注意到艮岳站在後院中間,怎麽都不肯走。那時候岳寶也是這樣,甚至還要慌張,雪白的一張小臉緊緊繃着,死咬着嘴唇,好像快哭了。

……就像現在這樣。

艮岳咬了咬下唇,竟是當庭拜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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